打開指紋門,許冰正打算踏進玄關,看見眼前的一幕便是一愣。
入眼是一片漆黑,看起來很是寂靜,又有些死氣沉沉,像是沒有人在家裏一般。
但許冰知道,林叔不可能不在家,所以他這次連燈都不給自己留,是在......
表達不滿?
許冰不由得冷笑起來,看來蘇言手段不錯,讓林叔這麼快就原諒了他,而且看起來更得林叔的喜愛了。
不然的話,林叔憑什麼會爲了他,給已經去往研究室的自己打電話,呼喊她回來呢?
許冰隨手打開了燈,向着二樓走去,瞧見從蘇言房間裏泄出來的一道亮光,就暗道:
‘果然在這裏。’
怎麼,這是以爲把林叔留在房間裏,她就會放過他了?
當然,這更有可能是他爲了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忠貞’,所以才這樣做。
呵。
倒是可笑,明明昨晚都已經背叛沈星了,現在又突然來作妖,裝什麼忠貞不屈。
想到這裏,許冰眼裏的神色更冷,已經在腦海裏整理了一堆措辭,打算一進去就直接揭開蘇言的假面,讓林叔知道他的真面目。
她推門而入,腹稿正打算直接說出,然後就看到了臉上有着許多水泡的蘇言,正要出口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裏,一字都再難發出。
而看見許冰回來,本來已是在林叔的安撫下表情逐漸正常的蘇言,宛如看見了什麼兇煞惡鬼一般,身體突然就僵硬起來,眼裏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林叔就坐在他身邊,自然感覺到了少年的反應,眼中從未消退的疼惜之色又濃郁了一分。
“他怎麼了?!”
“您過來又想幹什麼?”
林叔和許冰二人同時開口,齊齊一愣。
還是許冰最先反應了過來,冷道:“他怎麼了?”
卻殊不知自己臉上的冷意,已是逐漸消散了去。
林叔正欲直接質問許冰,但後者已經詢問出聲,他便藉機發揮,慈祥的面容上神色同樣冰冷:“您這話不該問問您自己嗎?”
“問我自己?”
許冰眉頭緊皺起來,根本想不到自己昨晚幹了什麼,才能讓少年絕色的臉龐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是擔心自己又要強迫他,所以乾脆毀了這張臉?
還真是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啊。
許冰這樣想着,面色瞬間就再度陰沉下來,扭頭看向林叔,道:“您可以出去了。”
聞言,林叔的表情呆愣又難以置信,反應過來後,才逐漸被憤怒所替代。
他根本沒有想到,在自己對許冰說出這樣一句話,還有她自己也看見了蘇言臉上的傷的情況下,她不僅沒有任何愧疚的情緒產生,甚至還想繼續強迫蘇言!
這真的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行爲嗎?
此刻,林叔的內心對許冰已是充滿了失望,覺得她已經失去了身爲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東西,變得無比冷血起來。
然而,許冰根本不想顧及太多,看着林叔沒有任何反應,再度道:“林叔,您,可以出去了。”
但林叔卻是突然站起身,擋在了蘇言面前,神色堅決,道:“有我在這裏,你就不要想着再碰這孩子了。”
他不可能再任由許冰繼續這樣對待蘇言,就算是今晚過後,他會被辭退離開這裏,他也在所不惜。
因爲,他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林叔回頭,臉上的冷意如冰雪般消融,對着一臉驚恐的少年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輕聲道:“小言不怕,林叔在這裏呢,不會讓任何人碰你的。”
蘇言這才停止了顫抖,呆呆的看着林叔,兩行眼淚忽然從眼眸中滑落下來。
林叔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但還是回過了頭去,看着許冰,道:“你再這樣下去,這孩子絕對會崩潰的。”
許冰氣極反笑,似是沒有想到林叔居然會爲了蘇言站出來面對自己。
那副金絲眼鏡下的雙眸中驟然綻放出了一絲驚人的冷意。
“這麼看來,您是打算爲了一個險些殺掉小純的人,跟我翻臉了?”許冰雙眼微凝,氣息隱隱顯露出來。
林叔畢竟只是普通人,在許冰看不見的氣息壓迫下,額頭上幾乎是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他以爲這只是緊張所導致的,依舊不曾退縮,跟許冰對視着,道:“這跟小言有沒有傷到小純是兩碼事。
不談我認爲小言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情,而且就算他做了,那麼你也不應該對他做出這樣的行爲來。
我看就算是把小言交到捕快手裏,也比留在這裏,被你折騰強。”
“是嗎?”許冰的神色突然平靜了下來,但這樣的表情反而給林叔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
熟悉許冰的他知道,這是前者真的生氣了。
許冰的臉色恢復正常,但是眸中幽芒閃爍、寒意如冰,張口就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麼你以後就......”
正在這時,沉默許久的蘇言驀然開口了,紅脣輕啓,道:“林叔,您出去吧,我有話要跟許冰說。”
許冰的後半截話語斷在口中,知道蘇言這是爲了林叔才站出來的。
敢情兩個相處不到一個月時間的人,這種時候都能爲了對方互相站出來,襯托的反倒像她成了錯誤的一方。
對此,許冰只是暗嗤了一聲,然後就冷眼瞥了一下林叔,道:“還不走?”
原本關係極好的主僕二人,在此刻近乎徹底決裂!
林叔猛地回頭過去,就看見少年神情又變得淡漠起來,但在看見他後,還是緩緩擠出一絲微笑。
“您快出去吧,不用再管我了,小純確實是我推下去的,而被許冰那樣對待,也確實是我......我應得的懲罰。”
林叔自然不可能相信蘇言這番話,正欲說些什麼,許冰的目光就再度一凝,打算發作。但蘇言已是起身推起了林叔,後者怕自己的動作讓他受傷,只得任由他把自己推出了房間。
‘謝謝您。’
這是蘇言在關門前,紅脣微動,無聲道出的最後三個字。
然後,房門緊緊關上,林叔最後看見的,是少年眼中悄然滑落的兩滴眼淚......
這時,許純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位少年輕輕走到林叔身邊,軟糯糯的開口:“林叔,別難過了,有小純陪你。”
林叔看着許純,一下子像是蒼老了二十歲的臉龐上,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悲哀表情。
他喃喃道:“小純,以後千萬不能像你姐姐那樣。”
許純一愣:“我姐姐她怎麼了?”
林叔無聲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牽着許純的手走回了房間。
但在關門之前,一絲從蘇言房間裏響起的少年的哭喊聲,還是清晰的傳到了許純耳中——
那張小臉在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