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把蘇言的臉頰擦拭的很乾淨，即便凌父和凌霄就坐在少年身邊，隔着只有十幾釐米的距離，也依舊看不出他的身體有什麼異樣。
方纔病房裏發生了什麼，他們完全不知。
過了幾分鐘以後，姜夢就回來了。
在離開之前，她還是一臉深深壓抑着絕望與崩潰的神色，但在回來以後，重新變成了一副溫柔微笑的模樣。
她還要照顧蘇言，所以不能倒下。
“言言剛纔說，想讓我照顧他。”姜夢對着凌父，還有凌霄道，神色含着一絲歉意。
這句話可以說有些不客氣，有着一種‘逐客’的感覺。
但姜夢確實不敢讓凌父和凌霄繼續留在這裏。
不然的話，蘇言醒來以後，很可能會向他們索要藥片。
若是以前，少年應該會很是在意親情，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發現自己染上藥癮這件事。
但現在，他的精神在戒斷反應的痛苦折磨下，已經接近崩潰了，再也不會在意與顧忌什麼親情、愛情。
他只想要藥。
而且，她在凌家人面前的形象也已經算是崩塌了，那她也不會介意再讓他們討厭她一些。
果然，在聽到姜夢的話語後，凌父和凌霄眼裏流露出驚訝和憤怒的神色，似是沒有想到姜夢一個外人，會對他們說出這樣的話來。
凌霄開口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被凌父阻止了。
他看向姜夢，那張始終柔和、溫婉的臉龐上，細眉微蹙着，眼裏難以剋制的帶上了一絲怒意。
“出來說。”
凌父擔心在這裏說話，會打擾到蘇言的休息。
但姜夢卻是直接走到牀邊坐下，看着昏迷過去的蘇言的眼神，含着似水般的溫柔。
她像是沒有聽到凌父的話般，道：“伯父，我會照顧好言言的，放心吧。”
看這模樣，似乎是完全不想跟凌父出去理論了，而是仗着蘇言在這裏，凌父不會開口，就要直接賴在病房中。
“你怎麼......”凌父的臉龐都有些泛紅，沒有想到姜夢會這麼......
賴皮。
凌霄也有些氣憤，壓着聲音道：“姜姐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凌父平復下了情緒，微冷着一張臉：“誰留下照顧小言，你說了不算。只有小言醒來以後，親口讓我們離開，我們纔會走。”
“好。”
姜夢的內心有些急切，但終歸無可奈何，只得答應了。
畢竟，她耍無賴就已經是極限了，總不能直接把凌父、凌霄趕出去。
三人就這樣坐在牀邊，等待着蘇言醒來。
過去了一個小時，少年緩緩睜開眼睛，入眼就看見了三個人坐在自己身邊。
姜夢瞬間就緊張起來，擔心蘇言會再次叫喊着‘給我藥’，在凌父、凌霄面前。
但她擔憂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蘇言轉頭看了凌父、凌霄一眼，後者兩人的內心頓時忐忑起來。
可只是一眼而已，少年就回過頭去，沒有再投給他們第二個目光，讓他們的心裏湧現出失落又苦澀的情緒。
他們終究是失去了蘇言的信任。
但很快，他們就振作了起來。
就算被蘇言這樣對待，他們也要照顧好他，總有一天能得到少年的原諒的，哪怕這個時間是永遠，那也沒有關係。
凌父溫柔問道：“小言，你想要爸爸和哥哥來照顧你嗎？”
蘇言卻是置若未聞，抬眼看向了姜夢，在後者緊張的內心下，對她展顏笑了起來。
“姜夢姐姐~”
話語很是嘶啞，是不久前喊啞的，但語氣依舊能夠聽出，是可以膩死人的甜意，還帶着一絲淡淡嬌俏。
見此，姜夢暗自鬆了一口氣，可心中又泛起了難言的痛苦。
不出意外，少年對她這個模樣，大概率還是想要從她手裏得到藥片。
凌父和凌霄卻不知道蘇言腦海裏的想法，只是看見他對他們置之不理，卻對姜夢巧笑嫣然以後，臉色都是微變。
“小言，讓爸爸和哥哥照顧你，好嗎？”凌父輕輕握住蘇言的手，話語裏彷彿含着一絲乞求。
然而，少年卻是堅定的把手從凌父的掌心裏抽了出來，道：“我要姜夢姐姐照顧我就夠了。”
話音落下，他又朝姜夢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姜夢看在眼中，內心就猶如被針紮了一般，鑽心的疼痛。
但她還是對凌父、凌霄露出一個含着歉意的笑容。
“伯父、小霄，言言需要我的照顧。”
凌父、凌霄齊齊紅了眼眶，似是沒有想到他們在蘇言的眼中，還不及一個外人來得重要一些。
可是，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他們自己就得負最大的責任，怨不得其他任何人。
“好。”凌父輕輕點頭，抬手擦了擦眼角，道：“那你要好好照顧小言。”
姜夢自然是應了下來。
隨即，凌父跟凌霄就離開了病房，只留有蘇言和姜夢兩人單獨在這裏。
“姜夢姐姐。”蘇言輕聲叫着，表情帶着一絲邀功的意思。
“我做的好嗎？”
“好。”姜夢溫柔道，卻猜到了他接下來想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少年清了清嗓子，嗓音又甜又膩，道：“那可不可以給我藥片了呢？”
“不可以。”姜夢溫柔依舊，起身把蘇言那隻搭在牀被上的手，放到了被子裏，道：“只有這件事，永遠不可以。”
蘇言的笑容逐漸收斂下來，神色變得平靜無比。
姜夢看着他，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幾年後的青年蘇言。
“所以，你就打算眼睜睜看着我痛苦是嗎？”蘇言淡淡道，猶如一個正常人在跟姜夢談論。
“是。
但讓你再碰那個藥物，只會讓你更痛苦，所以不能把那個藥給你。”
蘇言點了點頭。
就在下一刻——
他的表情驟然猙獰起來，絕色的臉龐微微扭曲，瞪着眼睛死死凝視着姜夢。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要在我快把這個藥片戒掉的時候，再次讓我染上藥癮？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
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你害的，全部都是你害的！！！”
姜夢是坐着的，但她的身軀卻也猛地搖晃了一下，險些坐立不穩。
她深深壓抑着眼底的痛苦之色，表情卻是平靜的溫柔。
她柔聲道：“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等你好了，我就會去死。
但現在，請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