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終究沒有打成。
原本佔據幽州城的西戎騎兵和流寇在得知大軍前來的消息之後,倉皇逃竄出城,朝着北邊揚長而去。
嬴抱月等人不戰而勝,進入幽州城中。
“這跑得也太快了,”三軍統領齊聚的帳篷裏,歸辰感慨道,“要是之後每一座城都這樣望風而逃就好了。”
“前面幾座肯定是如此的,”穆由坐在一邊捋着鬍子,“這裏深入北魏腹地,不是他們自己的地盤,面對如此的大軍,這羣賊寇根本沒有固守城池的道理。”
說白了,這裏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土地和城池。面對對方完全壓倒性的兵力,西戎人不跑纔怪了。
“越靠近北方越難打,”贏抱月注視着案上的地圖,伸手劃了一條橫亙東西的長線,“這條線以南的城池應該都沒有難度。”
“老夫同意,”穆由點頭,“再往北邊,估計就要費點勁。”
“我們行軍到這條線附近還要多久?”姬嘉樹問道。
“按照如今的速度,大概十五天左右,”嬴抱月盯着那條線,“不過我想要加快速度。
“爲什麼?”姬嘉樹不解。
大軍行軍十分不便,如今這個速度已經讓將士們十分喫力了。
“唔,你是想要那羣野獸吐出點東西來?”穆由問道。
嬴抱月點頭,目光銳利,“必然要他們付出代價,別想喫飽喝足了還能跑回西戎。
說完她抬起頭,孟詩正掀簾子進來。
“怎麼樣?”嬴抱月問道。
孟詩剛剛帶人去查探城內的情況了。
“慘不忍睹,”孟詩眼角發紅,滿是恨意,“糧食和金銀都被劫掠一空。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帶不走的都燒了,人......”
孟詩閉上雙眼,說不下去了,“人......就是那樣。”
作爲邊關長大的孩子,她從小就知道城破後百姓的命運是什麼樣的。
幽州城內的青壯年要麼在守城中戰死,要麼被西戎人帶走當奴隸。老弱幾乎被屠戮一空,女子的命運更加悲慘,除了在城內被折磨至死的,那羣禽獸還會把女子當作戰利品帶走。
寧爲太平犬,莫作亂世人。
嬴抱月沉重地吐出一口氣。
“帶着這麼多東西,那羣賊寇跑不遠。我們要加快行軍速度,追上那羣禽獸。”
西戎騎兵素來以機動性強和戰鬥力高著稱,可是當這羣草原狼進入中原之後,他們的戰鬥力就會下降。
因爲喫飽了的狼,是跑不快的。
嬴抱月的眼中劃過一絲寒光,“追!”
......
三日後,秦軍的劍刃第一次沾血。
嬴抱月甚至沒有給北魏軍動手的機會。
“姐姐!”
等孟詩所在的左路軍到達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荒原上散落着幾百具西戎騎兵的屍體,其中還夾雜着幾個禪院弟子的屍體。許多輛大車倒在遠處,有的車裏裝着細軟和糧草。而有的車上蒙着破爛的白布,裏面能看見不少衣不蔽體的女人。
“孟詩,”贏抱月收劍入鞘,“帶她們回家吧。”
孟詩注視着騎在黑馬上的少女,深吸一口氣,“好。”
區區一羣倉皇逃竄的西戎兵,原本根本不需要前秦王和她的銀蟬衛出手。
偏偏嬴抱月衝得太快,其他人根本追不上她,只有銀蟬衛拼命追在她身後。
孟詩看了一眼身後被嬴抱月突如其來的舉動攪得方寸大亂的中路軍,心中嘆息。
主帥如此冒進原本是戰場大忌,可她卻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出。
因爲她當年,也是這麼被昭陽郡主救下的一名女子。
“陛下,謝謝你,”孟詩吩咐手下儘快去解救那些馬車中的女子,“但下一次,請你給我們北魏人親自報仇的機會好嗎?”
“好,”嬴抱月看向她,點點頭,“是我衝動了。
“沒事,我明白,”孟詩搖搖頭,“這就是你。”
不過之後,北魏軍並沒有多少報仇的機會。
前秦王和銀蟬衛將曾佔領幽州城的西戎人屠戮一空的消息迅速傳遍北方。
之後在三路大軍的行軍路線上,佔領各大城池的西兵和禪院弟子跑得更快了,也不敢再帶走大量的物資和女子。
要糧食要女人也得有命享受纔行。
前秦王對於凌虐女子和屠城的西戎騎兵絕不姑息,哪怕率軍追出幾十裏也會殺得一個不留。
伴隨着這樣的殺名,北方的百姓獲得了暫時的安寧。
北方的百姓們,也再一次認識了以新的身份回到邊境的“昭陽郡主”。
這位邊境的守護神,回來了。
這樣的行軍持續了十幾天,而就在距離永夜長城三十裏開外的朔州城,大軍停下休整。
原本佔領朔州城的西戎騎兵早在三日前就已經撤走,城內雖然遭受劫掠,但沒有像之前幽州城那樣顆粒無存,百姓們也並未遭受多輪的屠戮。
“一開始殺了一批人,留了一批人給那羣狼幹活,”朔州城府衙內,一個給孟詩等人倒茶的老翁顫巍巍道,“但後來聽說前秦王要來,那羣狼就不敢再殺人了。”
“聽說那羣狼還起了內訌,有幾個年輕的兵不信邪,非要殺人還繼續搶女人,直接被幾個修行者當街砍了頭,腦袋到處亂滾呢!”
“是禪院弟子動的手?”孟詩蹙眉。
如果不是修行者之間互相通氣,嬴抱月會誅殺屠城的西戎兵的消息不會傳的那麼快。
“對嘍,說的確是什麼禪院的老爺,“老翁提起茶壺,“禪院老爺說那羣狼兵沒見識,根本不知道昭陽郡主的厲害。”
“只可惜我小老兒活了這麼久了,一直沒見過這位郡主的風采。”
“修行者老爺們都說昭陽郡主死了,”老翁絮絮叨叨,“死了的人怎麼能回來呢?想必郡主真的是仙女娘娘,仙女娘娘回來救我們了......”
孟詩聽着老翁的話心情複雜,抬頭看向站在窗邊腰跨長劍的少女。
“對了,這位姑娘你要不要喝點茶?坐下歇一歇吧。”
老翁走到嬴抱身邊,“你這麼年輕的姑娘怎麼會在戰場上?這世道危險着呢。”
“老人家,”贏抱月回過頭,“聽說前面的陽高縣還有西戎騎兵沒有撤走,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