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完畢,推開小木屋的門再見到阿爾達的時候,白髮蒼蒼的老頭子正聚精會神的盯着一個巨大而繁複的魔法陣思索。那法陣就畫在小木屋外面的空地上,構成之繁亂複雜,線條交錯得之錯蹤迷亂,一眼看上去時竟讓人有一種頭暈眼花着噁心想吐的感覺。
如此怪異的魔法陣陽毅從來沒有見到過,不過儘管沒見過,他還是在靠近它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它裏面散發出來的邪惡詭異氣息。那股子陰邪莫明的味道,就算是陽毅這種怪物體質的人都會本能的排斥它,同是更能覺察它裏面蘊合的強大力量。
“阿爾達。”小心越過那個感覺起來非常不祥的怪異法陣,陽毅高興的喚老頭子。
老頭子從法陣上抬起頭來,看到陽毅時有些迷糊:“走路呈這個動作雷蒙,還是陽毅?”
陽毅摸了摸鼻子:“陽毅。”
阿爾達頓時又驚又喜:“哈!真的起作用了。這個惡魔召喚法陣當真能把你從另一個位面召喚過來!我就說你的惡魔體質能感應到這個,果然!嘿嘿,我老人家果然厲害,雖然因爲體體質是光明體質的原因練不了暗系技能,但畫法陣這種事,無論是光明系的還是黑暗系的,比我強的當真沒幾個!”
陽毅頓時一臉的瀑布汗。
一位上位的頂級神官,卻在自己家的小木屋外畫下了一個被所有神官嚴厲禁止,且其本身就極端禁忌的惡魔召喚陣。不僅這樣。他還把自己當惡魔處理,強行從另一個位面召喚過來他是當在召喚一頭豬麼?
這樣的阿爾達,真是讓人受不了
還有什麼事是這位妖孽級的大神官不敢幹的?還有什麼事是這位阿爾達爺爺那出挑的行事風格所做不出來的?
陽毅的臉都抽抽了,耳邊聽那位德高望重的前頂級大神官還在得意非凡的道:“我一直覺得這件事能成功。你有惡魔體質。惡魔召喚陣能召喚惡魔,這是必備條件之一。而我又知道你的真名,哦,忘了跟你說召喚惡魔需要真名。然後我擔心不能確定你在哪個時空待著,就在你身弄了一個時空道標。哈哈,雖然失敗了很多次,但這次當真把你召喚過來了。小陽毅,整個過程和以前那種一不一樣。舒服不?這個更舒服,還是那個更舒服?”
哪個更舒服他是在比較按摩房前一位指壓小姐和後一位的功底高低?
陽毅臉變得更綠,很想去問阿爾達:你這樣亂搞胡亂召喚惡魔,萬一召出來的不是我。而是其它東西你怎麼辦?你年紀都一大把了,平時還穩重得像長者,怎麼有些時候這麼喜歡胡來呢?
轉眼又看到阿爾達一臉慈愛的看着自己,嘴裏絮絮叨叨的唸叨:“雖然都是惡魔體質,可爲什麼雷蒙就不能多像你一點呢?明明小時候還不這樣。長大了後整天跟個打鐵匠的鐵鑽似的使勁敲都沒個回話,悶死個人!難道是我小不心把他給養殘了?還是我的小陽毅好,我一看見你就心情好。哈哈。可算把你給召過來了!再對着雷蒙幾天不換換心情,我會發瘋的。”笑咪咪的又衝陽毅招手:“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咱們今天先不練,陪爺爺說會兒話。”
剎時間陽毅就明白了這位大神官擁有如此歲月沉澱的心境也會幹這種傻事的心情:無非是寂寞。,
寂寞着無以解悶;寂寞着膝下無子;寂寞着想要一個能說話的晚輩來陪伴。
寂寞。就算是強如阿爾達,面對它的無形可怕殺傷力也是絲毫無法抵擋。
陽毅便忍不住眼角有些潮。又趕緊收住那層潮意奔上去用力擁抱了一下老頭子,笑道:“阿爾達爺爺,對不起,我該常來的。對了,我記得你這個時空也有土豆的對吧?”
阿爾達很顯然極爲享受這樣用力的擁抱,他滿臉堆笑的撫摸陽毅的頭顱,道:“有。你要做什麼?”
“纔跟我媽學了一手醋溜土豆絲,做給你嚐嚐?”
“醋是什麼?”
“哦,那算了,改撥絲土豆吧。”
“行啊。你做給我嚐嚐。”
“好的。”
最後撥絲土豆也沒有做成,因爲阿爾達這個時空煉糖的技術低下,現有的楓糖無論怎麼熬製始終無法撥出絲來,最後陽毅只得做了個最簡單的涼拌土豆絲。就是把土豆切成微粗一點的土豆條,用油炸一炸,剛好炸熟還帶着微脆的口感時就撈出來。再拌上像其它佐料,就成了一道風味獨特的又可以當小喫又可以當主食的食品。
阿爾達這個時空材料跟陽毅的時空有很大不同,陽毅試着往裏拌入鹽,一些迷迭香,一點黑橄欖沫,再點綴些新採摘的原生態薄荷葉,還有老神官自制的沙拉醬,味道居然很是不賴!
“唔唔。”老神官用木叉子插着涼拌土豆條喫得飛快,笑道:“確實好喫,比用水煮熟撕掉皮再喫要好一萬倍。誰教你這個辦法的?”
“我媽。小時候我嘴饞想喫街上的油炸土豆條,又因爲窮,怕太花錢,我媽就買了回來自己試着炸給我喫。後來我媽做的比街上賣的味道還好,我反而不喜歡去外面喫了。下回我過來的時候帶點佐料過來,炸我媽那種口味的給你喫。”
阿爾達放下叉子,一手貼在胸膛上比了個神官禮,道:“偉大的女人。”然後拿起叉子繼續大快朵頤。
看阿爾達喫得舒暢,陽毅心裏很是歡喜,很自覺主動的到旁邊雷蒙,也算是他自己的房裏翻出近段時間一直在使用的荊棘條,又咬着牙把腿上一下戴着苦修環往裏緊了緊。問道:“等你喫完了接着練?”
阿爾達看到陽毅腿上深深陷入肌肉裏的苦修環利齒,乾癟的臉子不自在的抽了抽,停下嘴裏正嚼着土豆條,道:“不了。而且以後不再使用苦修環和荊棘條這樣的苦修方法。”
陽毅怔了怔。問道:“爲什麼?”
阿爾達解釋道:“對於你來說苦修的段段已經算是渡過了。苦修的過程是用來堅定意志,感悟痛苦和學習體會他人之痛苦的用處。當我看着你的眼睛深處進行問難的過程,一步一步伴隨着你的心境成長起來,到了現在我已經知道它對你的用處已經不大。現階段你的成長不再需要那個東西,而是需要其它的方法。一個好導師都會根據學生的變化而調整自己的教導方法,你爺爺我可並不是個差勁的導師。”
類似的話陳前也說過,像武術的指導過程中間又插進來了卡麥提這個大師兄,就是他的教育手法進行調整的表現。但是
陽毅有點迷惑的道:“你上次不是說你戴苦修環戴了十年麼?我才戴那麼點時間。兩個月出頭一點的時間吧?和你顯比,好像顯得苦修的過程不夠,太單薄。”,
阿爾達放下叉子,老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騙你的。當時不說得嚴重點兒。誰知道你會不會抱着認真對待的心態,你心思靈活,又不像雷蒙那麼好哄”
這真是陽毅被氣笑了,問道:“那你總共戴了多長時間的苦修環。”
老神官面色微窘的比出四根手指。
“四個月?”
搖頭。
“四天?”
又搖頭。
陽毅倒吸了口氣:“四個小時?”
老神官窘着臉分辨:“我那個時候還很年青,是剛進入神殿的低級待僧。當時哪有你那種堅定意志的覺悟?我喫不了這種苦頭。戴了四個小時就偷偷扯下來放着。遇到有執刑神官時再戴回去蒙糊過關。”
這可好,哄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戴了足足兩個多月,他自己倒好,才戴了四小時的時間就在偷奸耍滑!
陽毅瞪着阿爾達。又想發飆,又是滿肚子的蛋疼。
阿爾達舉起叉子檔住自己的臉。急聲道:“喂喂喂,別這樣瞪着我。誰沒有年青過啊?我老頭子年青的時候就不能幹點蠢事?再說。我好歹也老實的戴了四個小時,堅持不到半小時就偷偷摘下來的人大有人在!”
這可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阿爾達還在腆着老臉分辯:“是你自己說時間緊迫要速成,我想來想去也只想到這個法子。儘管痛了點兒,可事實證明很管用的不是?你用兩個月的時間就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別人需要幾年的堅定心志的時間。呃,不對,你那邊的時間是兩個多月。可這邊的時間零零散散加起來是一年多。”
那就是戴了一年多了也就是說,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自己很少來陪伴這位老人。
陽毅心裏那點因爲被不良老頭兒哄騙的怨氣立即就煙消雲散,嘆了口氣後又忍不住問:“可是我聽說有些苦修士戴了一生這個東西。”
阿爾達撇着嘴,不屑的道:“那是他們自己誤解了苦修環的實際作用。又都是些頑固不化的臭石頭,以後自己在受苦就是在奉獻,以爲自己隨時在用痛苦清洗着自己罪孽,並深切以爲自己這樣做就可以保持自己的心靈一直純潔。可事實上,按我的理解,這幫子人就是受孽上了癮!一生連神殿的大門都沒跨出去過,哪來的罪孽?要真有,就是不善待自己,隨時隨地都在折磨自己的罪孽!”
隨即又冷笑道:“當心靈扭曲到把痛苦當成一種享受的時候,誰說這不是墮落的開始?享受痛苦,以至發展到自己痛苦還不夠去給別人施加痛苦,在這種過程裏獲得扭曲了的享受深淵的惡魔也在這麼幹:享受自己與別人身上的痛苦。”
陽毅聽得微微點頭,現代社會也有這種心靈扭曲的人,把痛苦視爲一種享受,如同吸毒一樣對它上癮,最後無可抑制不滿足於現有的痛苦狀態,越演越激烈的成爲犯罪分子。
阿爾達放下叉子,道:“當年我確實因爲懼怕疼痛在偷奸耍滑。不過我後來經歷的事告訴我,心境的成長需要歲月來沉澱,這種由時間以及經歷來累積的東西取不了巧。通過苦修環的苦修只能在開始的時候成爲激進的速成手段,它絕不可以長久,絕不可以養成依賴而造成心靈扭曲。就像我說的,凡事事可而止,絕對不能過頭;過頭了,就會對痛苦上癮。特別是你,本身就擁有惡魔體質,更容易受到把痛苦當成享受的誘惑。孩子,現在就把它取下來吧,相信爺爺,你開頭的基礎打得很牢,這從我從沒聽過你抱怨半句就可以知道。你現在已經用不着它了。”,
陽毅理解的點頭,過猶不及,就是這個意思。再觀陳前,兩位睿智的老人對待如教育自己時都採用了同樣的手段。陳前的激進是祭出了卡麥提師兄教導自己殺人技巧,他自己則在用溫和的方式教育自己什麼叫做仁、義、禮、智、信。
“我懂了。”陽毅點頭,一邊倒吸着涼氣,一邊把苦修環自腿上解下來。
阿爾達伸出手掌,也不見吟唱與繪陣,就有明亮得如同光雨一般的輝光帶着一股讓人覺得溫暖舒適的氣息自他掌心間灑落下來。苦修環利齒剌出來的新傷舊傷被他掌心的光輝照耀着,又是麻癢,又是剌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前後大約只約過了一分鐘,所有的傷痕無影無蹤,只有新生的肌肉傳來一陣陣搔癢感,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好一手高明漂亮的治癒術!其中所蘊含的純熟技巧經過長時間的演練,半點也不是陽毅能夠望背的水平。
不過,再強大的東西也有弊有利,現在陽毅的整條腿就痠軟着,承受治癒術照耀下的後遺症:快速癒合,抽調來迅速癒合肌肉的人體機能太多,痠軟無力是必然。
陽毅輕輕搓揉着腿上新生的肌肉,體會這種痠軟無力感,問道:“那我現階段應試怎麼做。”
阿爾達起身去清淨盤子,邊洗邊道:“我剛纔說過,有些東西一定要去經歷,用時間和閱歷來沉澱。我之所以能成長爲現在的境界,是因爲我那時候倒黴的被踢出了神殿。現在來看,那不是倒黴,而是幸運。我不得不行走四方,去歷練,去見識,我所經歷的每一件小時都造就了今天的我。”
是了,中國也有同樣的道理:走出去,看世界,閉門造車只能一事無成。
阿爾達把盤子擺放進簡易壁櫥裏,回頭過來對着陽毅露出一個帶着滿臉皺紋的和藹微笑:“所以,孩子,做好準備當一個冒險者吧。嘿,我都給你規劃好了職業定位,跟我一樣,當個小牧師,哈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