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這是我爸爸。”厲宇先說話。
厲宇的父親坐在正當中,頭髮花白,笑容和煦,除了那雙眼睛偶爾閃過刀鋒一般的光澤,其他都和一個普通男人無異。
她開口叫了一聲厲伯伯,他回答態度和藹,但也沒有特別親和的味道,淡淡應了一聲就看厲宇,“阿宇,那麼多長輩在,你都不招呼?”
厲宇表情很不耐煩,旁邊有個圓臉的笑笑開口打圓場,“沒事沒事,最近很少看到阿宇啊,這是女朋友吧?挺可愛的。”
譚其驤父親在旁邊拍拍他的肩膀,“老趙啊,你落伍了,這是咱物資管理處的新人。”
“是嗎?上回我去你們局裏怎麼沒見着,對了,好久沒見文青了,譚子最近都沒帶着她。”
“都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還想怎麼樣?”譚局長笑笑。
“也是,”老趙明顯比較健談,“現在的孩子們,哪個想跟我們這些老傢伙待在一起?當然是能不見面就不見,躲都來不及。”
厲宇笑笑,然後帶着小樂走過去打招呼,算是給面子了。
對答簡單,不過是三言兩語,樂黎原本話就不多,也不適應這樣的場面,一路就是微笑。
“你好,厲先生,又見面了。”坐在最後的那個年輕男人伸手與厲宇相握,又對樂黎也笑,“恭喜恭喜。”
對他沒好氣,厲宇把樂黎往後帶了帶,然後回頭跟自己父親講話,“我帶小樂逛一圈,等會再過來。”
“好,其驤等會就到,別誤了時間。”
“譚子會給我電話。”他也不多說什麼,拖着樂黎就往外走。
今天被這個男人拖得習慣了,樂黎走出去的時候招呼都來不及,倒是厲宇的父親對她笑笑補了一句,“小樂,慢慢參觀,別拘束。”
放心,她怎麼會拘束?她會慢慢參觀,每一寸都參觀到的。
厲宇帶着她走出走廊,轉角盡頭有拱形門,走進去花草繁盛,樂黎不懂植物,貼得再近也只知道好看。
“進來看。”他再拖她,走進門原來別有洞天,裏面是一條小路,兩邊栽滿了稀奇古怪的各色花卉,路的盡頭連着花房,裏面幽香撲鼻。
“很漂亮。”她實話實說。
“我媽媽以前最喜歡這個地方,這些都是她跟我爸一起種的花。”他說話的時候低頭扶了扶其中一株稍有些傾斜的長莖小花,很溫柔的樣子。
難得看到他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又聯想起那艘名叫靜南的船,藍白相間,他在甲板上發火,說那是我媽媽。
突然不想再跟他單獨待下去,正好花房門口傳來聲音,一句就將她解救了出來。
“你們在這兒啊,樂樂,阿姨想找你說說話呢。”
清楚地聽見厲宇嘴裏發出“嘖”的一聲,回頭的時候眉頭都皺起來了,“阿姨,你怎麼來了。”
“你爸爸呀,說想跟你們單獨聊幾句,我說女人跟女人纔有話題,他在小書房等你,要不你先過去吧。”
“又有什麼事?不用麻煩,我帶小樂一起過去。”
他的繼母立在花房門口笑笑,看着樂黎說話,“樂樂,要不要跟阿姨說說話?”
看了一眼厲宇的臉色,樂黎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他繼母身邊才說話,“阿姨,我有點餓了,哪裏有東西可以喫?”
厲宇眉頭一動,她回身擺擺手,厲宇繼母很熱情,這時笑開顏,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樓下小廚房,今天的面是我親手弄得,試試看味道好不好。”
“小樂!”厲宇跟出來了,手已經搭在她的胳膊上,不過看到她的表情又沒再用力,她們兩個腳步不停,他也就沒再繼續跟上。
不再看厲宇,轉頭跟他繼母往下走,走完最後一階臺階她纔回了回頭,他還站在二樓轉角處,看着她眼光眷眷,又有點擔心的樣子。
太麻煩了,害得她臉上的笑是用了全副心力支撐着的。
不,不是麻煩,是太累了,或許那個男人是對的,這樣的假麪人生對她來說已經不再適合。
她老了,不是年齡,不是身體,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