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步步努力向上攀援的匏析,大青石上坐着的某男無聲笑了。他拍了拍手中那隻可憐的小鼬鼠,用一種極盡溫柔的口氣開始說話了。
“小傢伙啊,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要知道現在你是哥的俘虜,所以哥的事就是你的事,哥開心了,也就是你開心了,如果你能將哥交待的事兒辦的妥妥貼貼,那可是好事多多呦,否則哥一不高興,肚子就會大叫特叫起來的,到時間如果找不着什麼進口的好東東,那就會很麻煩的呦”
冉一夜一邊喋喋不休,一邊還很無恥地嚥着口水。小傢伙好不容易變得正常的臉色又開始發綠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來。的確,從一個加起來也不足二兩五的小傢伙身上割肉來食,遠比要它的命更令它感到恐怖的。
於是它很人性化地看着冉一夜,眼裏滿是哀怨的神情,全然一個京劇《玉堂春》中的蘇三在三堂會審時,乍見堂上的主審就是王景隆時的表情。
冉一夜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有趣的小傢伙,於是便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它蘇緞般的皮毛,接着道:“放鬆點兒,小傢伙,要知道哥可是很心疼你的喲,就連一根毛也捨不得讓你掉的,因爲那或多或少會損傷到你的肉肉的,而你的肉又是那讓的精貴,若有絲毫損傷,哥會心疼的睡不着覺的”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溫柔,溫柔得讓鼬鼠從骨頭裏感到一陣寒意。於是乎只見那小傢伙愈發哆嗦開來,眼中的神情由哀怨漸變爲恐懼,由恐懼漸變爲哀求,其楚楚可憐的樣子讓遠在流波山上的白蝠都有點不忍了。
於是那廝放下了手頭的研究工作,程序式地向冉一夜輸出了一個表示鄙視的表情,然後道:“我說一夜兄啊,做人怎能這樣呢?哥鄙視你!”
“丫的,閉嘴,你不說話誰又會將你當啞巴嗎?”冉一夜在神識中沒好氣地道,“要知道,我們三人分家時,好東東可是全讓你倆得了,哥這個可憐啊,要功法沒功法,要修爲沒修爲,甚至連遮羞布也沒有一片,哥那個鬱悶啊、憋屈啊、無奈啊你說,除了拿這小傢伙尋點開心,哥又能做些什麼呢?可是現在,你居然鄙視我!上天下地的神啊,你們都評評理啊,同是一個娘養的,怎麼就這樣不公平呢?還有白蝠你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做妖怎能就這樣呢?”
“呵呵”白蝠輸出了幾聲乾笑,然後又道,“據分析,目標對象已患間歇性抑鬱症,建議服用氯泮西,每日三次,每次半片。”
“丫的!”冉一夜有點出離憤怒了,“你這隻死蝙蝠,你才抑鬱呢”他差點兒想將白蝠的姐姐妹妹全拉出來詛咒一番,但隨之他又想到自己與那廝實爲一體,罵那廝無異於罵自己,於是又忙不迭地將後面的內容壓進了肚子。
“呵呵”白蝠見狀爆出也一陣程序式的大笑。之後,他又驀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實你根本無須內心失衡的,據各方面的數據反饋,你在未來的成就一定是我們三大分身中最大的,我與防風羿到時間可是拍馬也趕不上的。你將必爲主導,而我們只能是你的輔助。所以,一切按計劃進行吧,山下的那個小傢伙就要到了。”
冉一夜聞言只得憤憤地壓下一肚子怒火,低下頭來如此這般地對鼬鼠交待了一番。那小傢伙一邊聽,一邊猛點其頭,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變態的傢伙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主,所以它除了對他言聽計從,別無出路了。
於是乎,在冉一夜的授意下,小傢伙施展出全身解數詭譎地尖叫了起來這叫聲落入其他衆生的耳中,則頓時幻象叢生。艾蒿山巔的景象頓時在匏析、氐拓裏基,以及山腳下聚落中的人們的眼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人們只聽得雷聲大作,山巔瞬間密雲湧起,電光繚繞,一切俱都籠在了金光之中。與之同時,一陣威嚴的號角聲從雲中傳出,挾着無邊的威懾力傳遍了艾蒿山的每一個角落,聞者無不靈魂發顫,心生服膺之情。
緊接着,一個亦幻亦真的聲音響徹了天空:“我,一夜道君,天地間唯一的真神,因我,你們得以從惡魔手中逃脫,因我,也必將照亮你們前方的路,我從萬民之中選你們出來,命你們爲神之一族,你們將因我而得福,併成爲天地間至強的一族。膜拜吧,我的子民們,天地間唯一的真神說話了,你們將必因尊我而終得拯救。”
此時,人們方纔明白,那個將們從巴蛇嘴邊拯救出來,並指引他們重建家園的人居然是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當下一則感激那神的恩德,二則懾於眼前的異相,整個聚落的人不約而同地拜伏在地,虔誠地呼喚着一夜道君的名,頂禮膜拜了起來。
之後,隱在金光中的神又說話了:“你們當服膺神的旨意,並時時呼喚我的名,神的榮耀將加持在你們的身上,你們的敵人必將因我而靈魂發顫,並終將敗亡。”
“我將護佑着你們席捲洪荒大地,並終爲大地之主,我也將使妖與巫在你們的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在明日太陽躍上艾蒿山巔的那一刻,將有神使攜着我的榮光來到你們中間,並以我的名行走於洪荒大地,自行爲王。爲供你們在萬千人中辨識真僞,我將在那人的額上烙下我的印記,你們當聚集在他的身邊,神之一族也將因他而聲名日盛。”
“歡呼吧,我的子民們,膜拜吧,我的子民們。爲我無上之威能,也爲神之一族的終得輝煌。”
要知此時艾蒿山下聚落中的人們盡都出於有邰氏部姜曦、姜木兩系,數日來的遭遇使他們的心理已處於極度危機的狀態,他們急需要有一個安全的港灣以供停泊,所以“神”的聲音剛落,整個聚落立即沸騰了起來,人們一邊歡呼,一邊呼喚着一夜道君的名虔誠膜拜。這一刻,一夜道君在他們眼中已經儼然凌駕在了人師與聖母之上,甚至成了唯一的神。
歡呼聲中,艾蒿山又生異象。只見得整座山同時冒起了紫煙,煙氣上升集於山巔,隨之有巨大的火焰從虛空處降於山上,巨大的號角聲又空前地嘹亮了起來,整座大山亦開始轟隆隆地震動。
“匏析,快停下,前方危險!”緊跟在匏析身後的氐拓裏基見狀大喊了一聲。
雖然他並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僅只是一隻擅長靈魂攻擊的小獸搞出的鬼,但亦感覺到這裏面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妥,於是他一邊出言示警,一邊大張着額前的第三隻眼,想要透過火光看個明白。
只惜,三眼族的第三眼雖有破妄之功能,但氐拓裏基的修爲尚低,加之鼬鼠的神魂力量高出他不知有幾十倍之多,所以任他如何努力也只看到火光中的那片金色,此外便一無所獲了。
這時,那“神”又開口說話了。這一次,也只有匏析與氐拓裏基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想窺探神的祕密?你想引發神的雷霆之怒?你當謹慎啊,愚昧的生靈,如果你的手觸摸到我外圍的火光,你將必因心中的猜疑而自燃,並終爲灰燼。”
“龜兒仔!”作爲一個妖,氐拓裏基與其他的妖一樣,只以帝俊爲尊的,所以他的喉間忍不住擠出了這三個字。
“無知的生靈啊,你的狂妄引發了神的怒火,你必因自己的不敬而受懲處。”那“神”憤怒了。於是一道閃電從山巔落下,徑直擊在氐拓裏基的頭上,那個憨直的三眼族漢子當即發出了一聲慘叫,全身燃起了熊熊烈火。
“裏基大叔!”匏析叫了一聲,便欲撲過去救助,卻不想在距氐拓裏基數尺的距離被一堵無形的牆阻住了去路,怎麼也近不得身去。
眼見着多年來一直照顧着他的氐拓裏基就要變成一截焦炭,匏析差點兒就要哭出聲來。這時,那“神”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你想要熄滅神心中的怒火,並將那愚昧的生靈從死亡之淵拯救出來嗎?孩子。”
匏析聞言,眼中騰地冒出了怒火,他轉身指着火光大吼了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你邀我上山就是爲了懲罰我嗎?如果是這樣,那麼就來吧,無論你有如何的手段都加在我一人身上吧,如果我皺一下眉頭,我就不是華胥氏之子!但在這之前,還請你放過裏基大叔,因爲我知道,你的目標在我,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干!”
“你也要引發神的怒火嗎?你須知道,你的面前是無所不能的神,天地間唯一的真神。你真的爲了一個妖而甘受神的雷霆之怒嗎?”
“不!你只是你自己的神,至多隻是你的子民心中的神,你與我何幹?而裏基大叔則是我的親人,雖然他是一個妖,但在我心中,他是除了我的母親之外最親的人,爲了他我甘願身受任何懲罰。”
“呵呵,好崽子!”那“神”突然笑了,“愚昧的人啊,你須知道你的生死俱在我的一念之間,你又有什麼能力保護你的親人?”
匏析聞言也突然笑了。他說:“不錯,我是沒有能力來保護裏基大叔,但我有信心。”
那“神”怔了一下,之後又道:“說來聽聽。”
“因爲我知道你是誰。你邀我上山必有你的目標,而且你的目標一定不是讓我死。如果你想要我死,在山下那個聚落門前你就那樣做了。而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裏基大叔有任何不測,我必將不獨活於此世間。”說到這裏,匏析笑得更加燦爛了。
“丫的!”冉一夜差點兒罵出聲來。他不得不佩服鴻鈞老頭的選擇,因爲放在其他任何一個少年身上,也絕難在這樣的情境下作出正確的判斷,並將形勢扭轉至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於是他不禁又怔了一下。
但如果在這樣一個小屁孩手裏敗北,那麼自己真是活在狗身上了,於是他心思一轉,便又有了計較。隨即火光中又傳出了那“神”略帶慍怒的聲音:“可憐的人啊,神的心思又豈是你可揣度的呢?你的無知將會直接送掉那妖的性命,並將自己推到萬劫不復之地。我,一夜道君、天地間唯一的真神,將降下無邊之雷電,令眼前的罪人化爲齏粉。”
言畢,一道桶粗的電光從火光中飛出,又不偏不倚地擊在了氐拓裏基的身上。於是全身焦黑的氐拓裏基就在匏析的眼前被生生擊成炭末,並隨之在山風中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