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上無星,半圓的月光發出朦朧的光芒,隱隱約約的,看似掛了面紗的明珠。
易未息夜半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尿憋醒,起身推推了一邊榻上的小趙,說:"哥哥,哥哥,小易想上廁所。"
因爲先前那四個可疑的黑衣人,使得幾人連着幾個夜晚沒有好好睡過一覺,明天再趕一天的就可以到達涼城了。今晚難得林副將開恩,小趙睡得死得不能再死了。都說軍人是鐵打的,再苦也能咬緊牙關挺過去。可是大家都忽略了一點,軍人也是人,再強也不能連着幾天不休息長途跋涉。
所以沾上牀的小趙,任易未息怎麼推都只是翻個身便又睡了過去。易未息叫了他幾次,他都不搭理。易未息無奈,只得自己出去上廁所。客棧的茅房設置庭院中,易未息睜着惺忪睡眼,藉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前進的方向。
沿着走道拐了幾拐,易未息輕鬆找到目的地,並且很快解決窘境。易未息轉身出來的時候,迷離的目光清醒了許多。踏着小步,正準備回房間繼續睡覺。才走幾步,忽然發現廊道的遠處有一抹纖弱的白影站在那兒。
映着朦朧的月光,那白衣飄飄,出塵如仙。因爲背對着,易未息看不見那人的臉龐。但是他卻表現出無限的驚喜,雙瞳一緊,爾後咻的睜大。
"姐姐..."易未息低低地喚了兩聲,傻氣的臉上滿是歡喜。說着就要奔上去,誰知那人兒似是背後長眼一樣,易未息右腳才伸出去,那穿白衣的人兒也跟着蓮步輕移。幾個閃動,便消失在廊道的拐角處。
易未息一驚,連忙追了上去。沒發現人影,只聞到伊人走後留下的一抹馨香。出了廊道,那是一個小塊小空地,不遠處是客棧的後門。而原本入夜後被店家緊閉的門扇,開了一道小縫,顯然是有人出去時打開了便沒有關上。
望着那虛掩着的門扇,易未息一陣失望。姐姐,爲什麼要走?是討厭小易不想見小易嗎?易未息只覺得心裏委屈得難受,思想還未做決定,雙腳已經邁了出去,他想都不想便追了出去。
客棧的後門連着的是一條小巷,易未息聞着空氣中的彌留的香氣,順着小巷往外尋去。易未息追到巷口,都沒發現顏洛梨的身影。夜深人靜,所有生物都盡睡。白日裏熱鬧非凡的大街,如今空無一人,沉靜得讓人難過。
"姐姐,姐姐,你爲什麼不見小易?"易未息孤身站在空空如也的巷口,望着前面的大街,失神落魄。空氣中依然飄動着若有若無的香氣,易未息抬眼四周找了幾找,依然不見剛剛那抹白色的身影。易未息很是受傷地轉身準備回去。
就在他轉身之際,他一直期望出現的人影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內。她沿着大街款款而去,白色的紗衣隨風搖曳着,白色的百褶裙襬亦隨着她有節奏的碎步,搖曳生姿。及腰的長髮順直地綰在腦後,那挽着青絲的銀色絲帶被風吹得像有生命一般,在主人的腦後舞動得輕靈。
姐姐,真的是姐姐,姐姐原來沒有離開。易未息望着那抹輕靈飄渺的身影,怔怔發呆,竟不曉得要追上去。
白衣女子好像知道易未息站在身後望着自己,徐徐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身子,轉過頭望着站在離他百來米遠的地方的易未息。月光下,她的臉上掛着一層白紗,看不見真實的容顏。
易未息是見過顏洛梨很多時候臉上戴着白紗的,這一眼他幾乎就肯定眼前的人兒絕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仙女姐姐。
"姐姐..."易未息喃喃地喚了一聲。
距離隔得遠,易未息這一聲低喃聲音不大,是不可能穿到那女子的耳中的。可是那女子卻像是神蹟一樣,竟是聽到了。
她隔着面紗,朝着易未息淡淡一笑,朱脣輕啓,清潤略帶蠱惑的聲音逸了出來:"小易,過來姐姐這兒...,姐姐想你了..."
易未息聞言,傻傻一笑,雙腳不自覺地便跟了上去。前面的女子見易未息向自己走來,停下的腳步又開始移動,她總是可以跟易未息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知道行走了多久,白衣女子領着易未息來到城外的一處荒野。那是一處高大稀疏的樹林,夜風穿過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夜色正深,月亮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突然躲進了雲層裏。四週一下子變得黑壓壓的,什麼也看不真切。
而那白衣女子就在這月亮消失的那一瞬間,咻的一下,憑空消失了。只剩下那件白色的紗衣,跌作一堆,留在那沾有溼意的草地上。
易未息一驚,一陣冷意襲來,他混濁的腦袋突然清醒過來。還來不及去撿地上那雪白的紗衣,腦後突然想起細微的聲響,一股惡寒之意鄒然升起。易未息下意識的一個轉身,便看到遠處的樹林漸漸浮現的憧憧暗影,易未息心裏泛起一絲害怕。想走,可是不知爲什麼雙腳變得虛軟無力,想動卻力不從心。
易未息不知,他不能移動是因爲他一路過來吸入的香氣,那是專門用來對付武功高強的人所使用的歹毒的散功毒香。
本來對付高手不該用到有氣味的毒氣,明智的選擇應該是無色無味。要知道高手的警惕性都是非一般的,那能如此輕易就着道。他們敢拿來對付號稱流蘇大陸上一等一的鐵將軍衛長風,是看準了他如今不同往日,成了傻子易未息,才冒死賭一把。要知道主人交代的任務,今日是最後期限,錯過了,該下地獄的便是他們自己。
易未息站在原地,望着黑暗中漸行漸近的四道黑影,從白煙四串的林子裏走了出來,心裏的害怕已經由於壓力的逼迫下,變得毫無感覺了。號稱暗殺鬼手的魑魅魍魎四個鬼冥,各自手持一把長劍,齊齊地指向易未息。
天空突然刮過一陣強風,吹散烏雲,露出半邊的臉龐。月光下,那鋒利的劍刃冷冷地泛着青光。
暗殺鬼手四鬼冥,江湖上傳說是有心人從萬千的死士中挑選出來的,然後讓他們互相廝殺,到最後剩下的四個死士被帶去接受某種邪門方法的訓練,稱爲不畏疼痛殺人如麻的鬼冥,稱爲魑魅魍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