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渴,我要喝水......”
盈時蒙在被子裏,閉着眼嘟囔。
梁的足去外室,端了一碗溫茶過來,送去她鮮紅的脣邊。
少女飽滿的櫻粉色的脣肉上這幾日總也不見好,好了這處又紅腫了那處,上面總有未消散的痕跡。
昨夜從浴室中出來,身上倒是被洗的乾乾淨淨,只是雖然乾淨,卻依舊見不得人。
盈時只是往被褥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大片的痕跡,饒是她自覺已經十分厚臉皮了,依舊被這些痕跡羞赧的抬不起頭來。
甚至,她都不敢叫婢女進來給自己穿衣裳,香姚那個大嘴巴,說不準一不小心就說漏口了,春蘭更不成…………………
盈時裹在被子裏,糾結半晌只能去叫梁的給她拿衣裳過來穿。
梁的邁步尋到放在屏風後衣架上的兩件衣裙,一件翠綠色的,一件煙紅色的,他隔着屏風問她:“你要穿哪一件裙子?"
盈時想了想,認真道:“煙紅色的那件。”
孀婦可不能穿着大紅大紫,可如今不是在穆國公府,沒那些人瞧着,自己可不是要加倍的穿回來?
盈時趁着梁的給自己去拿外衣的空擋,躡手躡腳從被褥裏鑽出來,四處尋找自己昨夜不知被丟去哪裏的心衣。
梁的回來時正巧見到她彎着腰四處找尋的模樣,他站在屏風邊稍稍頓了一下,直到她尋到了重新鑽回被褥裏,梁的這才目不斜視的將衣袍給她拿進來。
盈時見到他來,只從被褥裏露出一個腦袋,被褥下的身體動來動去,一瞧就知曉在裏頭努力穿衣裳呢。
她長這麼大,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昨夜又是累了一夜如今手都舉不起來。她攥着四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帶子,空忙活了半天手軟的厲害,心衣帶子卻是打了死結。
盈時折騰了半天,額頭都折騰出汗來了,偏偏不好意思朝他求助。她是個古怪的性子,晚上膽子大,白日裏縮頭縮腦的可愛極了。
還是梁的先看出來她的窘迫,問她:“可是要我走開?”
走出去給她騰地方。
盈時鼻頭都急出了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被褥掀開,轉過身大片雪白的背朝向他。
“你幫我瞧瞧,瞧瞧怎麼回事......”她害羞的腳趾頭的縮緊了,囁嚅道。
她的腰很細,彷彿用一雙手掌就能輕鬆箍起來,雪白纖細的腰肢往下,挺俏圓潤的臀肉從腰腹往下便開始起伏,後腰往下有兩顆對稱的小小的腰窩。
如盈時臉上的梨渦一般,一對可愛,另一對卻是靡麗。
四根衣帶被她扯得雜亂無章,甚至打了死節。
梁的手倒是靈巧,在他手下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很快便被解開。
他卻並沒有給她繫上。
“我給你抹藥。”梁的看着雪白肌膚上的點點紅痕,眉頭蹙起。
盈時眨眨眼睛,雖然仍是害羞的,可想着昨夜求他時的那些話,如今若是連上個藥都害羞,可不是叫他覺得她喜歡裝模作樣嗎。
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設,盈時十分乖巧的半抱着胸前單薄的一塊衣料,含糊的“嗯”了一聲。
沒一會兒功夫,她便察覺到脖頸上微涼。
梁明的手指似乎比那膏藥更涼。
冰冰的,緊緊貼着她溫潤的皮肉,他指腹劃過之處的皮膚,似乎都在輕輕顫慄。
肩頭,胸口,腰窩,再往後,她有些羞澀的閉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任由他將粘稠的膏藥抹在自己昨夜飽經風霜的小桃上。
那藥膏涼颼颼的,倒是能緩解那處燒着了一般的火熱脹痛。
盈時覺得,折騰了這兩日,在自己徹底好了之前,她不想繼續纏着他了。
雖然着急着生孩子,可這樣沒日沒夜的,確實是要歇一歇,否則年紀輕輕真要過勞累癱了,那般可是得不償失。
纖長的手腹重新沾上藥膏,往她裙下探了探,盈時有些害羞的併攏腿,哼哼道:“還沒好麼?”
梁昀難得有些無奈,“你要是實在害羞,就自己來。”
她傷了,他自然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都已經這樣了,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何必平白坐實了自己害羞的名頭?盈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有什麼可害羞的,你快點,我只是冷。
梁的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濡溼沾透。
他將手從裙下抽出來,垂眸看着指尖染上的嫣紅,眼神有片刻迷惘。
盈時微微睜開眼睛,便看見梁的垂眸看着指腹,微怔。
她有一瞬間窘迫無比,許是激動過分,察覺下腹一陣熱流滑過。
下一刻,盈時半信半疑的直起身,挪了挪屁股,看着被癸水染髒的牀榻,小臉煞白,漸漸的連脣瓣都失了顏色。
盈時甚至指尖都有些顫抖,害羞、無措和失落,各種情緒瞬間侵蝕了她,她一邊拿着裙子遮擋,一邊手足無措擦着牀單上的血痕。
“對、對不起……”她手足無措的厲害,甚至自己都不知自己說着什麼胡話。
這段時日她的壓力太大了。
自與梁的在一起後,她的小日子在婢女們眼裏已經不是個祕密,是晚了一日都能叫衆人拿出來探討的。
想來也是老夫人着急,還有比老夫人更着急的韋夫人,二人只恨不能日日差人前來過問。
每回盈時來了小日子,所有人的失望是如此的毫不避諱。這些人對她施加的壓力她都尚可承受,可每每想到那不確定的未來……………………
人人喊打,人人嘲笑!
盈時忍着忍着,悄然紅了眼眶。
梁的是何等洞若觀火之人,他只肖片刻便明白過來其中原由。朝她身旁牀畔坐下,溫聲安慰:“別怕,這世上沒有多少夫妻是才成婚就有孩子的。”
盈時吸了吸酸漲的鼻子,明明不想將自己的恐懼叫他知曉,可她那雙眼睛裏瀰漫着重重的哀傷卻騙不了人。
她不由地舔了舔嘴,無措地問他:“我要是...要是一直都不能生孩子,該怎麼辦啊?”
梁的看着她,伸出手緩緩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分,孩子沒來就是緣分沒到,急不得的。”
盈時努力搖搖頭,眼裏含着許久的兩包淚終於延着臉頰滑落,落到他手心上。
“那要是孩子一輩子都不願意來呢?”
“誰也不敢說誰一定會有孩子,這世上也有許多人不能生養的。難道爲了一個莫須有的孩子,一個個都不活了嗎?”梁的只是輕輕的說,屈起的指節蹭掉她臉上淚痕。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柔和:“你不要哭,你哭.....我心裏也會難過。”
“你要是在意三弟身後事,怕日後沒有孩子給他承嗣,過繼一個孩子就是。”
盈時肩頭都忍不住顫抖着,她幾乎是質問他:“你我如今的這種關係,祖母,夫人她們能接受我不能生養嗎?!其他人呢,其他人又要怎麼看,我當真是沒有退路了,沒有了,嗚嗚嗚………………
她說的很淺,由淺入深,梁的漸漸明白了眼前這個姑娘這些時日所承受的壓力。
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叫她只是因爲一次癸水的到來,就能害怕成這般模樣?
是了,都是這般的。
世族裏,總是將子嗣看的比天都重。
她是女眷,想來承受的壓力比自己不知多了多少。
梁的心裏澀澀的疼。
樣?"
頭一回,覺得荒謬,徹底的荒謬。
他忍不住撫上她?抖的背脊,將啼哭的她擁入懷裏。
他站在一個丈夫的角度,替心愛的妻子出謀劃策,而不是站在家主的位置,冷靜的批判。
“如果你受不了衆人譴責的眼光,可以將剛出世的嬰孩抱來身邊,日後......誰能知曉他是不是你所出呢。”
盈時反應慢半拍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明白他這話裏的深意。
明白過來後,可叫她驚駭不已。
從他嘴裏,竟然能說出這等背祖的話?
他莫不是隻是在哄騙自己的罷?
梁的怎麼會叫一個外頭的野孩子充當他侄子?想想也知曉這是不可能的。要怎麼充當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難不成要一起瞞着老夫人嗎?
便是梁的願意幫自己瞞着,她都沒膽量犯下如此重罪………………
可是她沮喪不安的心情,竟是如此奇蹟一般,叫他一句話哄好了。
甚至盈時破涕爲笑。
她說:“那還是算了,我還很年輕...……還有好幾年呢…………………”
梁的見她重新笑了起來,也是放鬆下來,朝她煦聲道:“哭好了就去洗洗臉,花貓般邋遢模樣。”
盈時許是被他三言兩語說通了,許是自己想通了。
這纔多久?還有好幾年了,着急什麼?
她跑去屏風後將染了血的裙子換了一身,又仔細拿着熱水將自己哭花了的臉頰擦洗乾淨,這才重新走出來。
她走出來時內室已經不見了梁的。
隔着花窗,她看見梁的負手站在屋外廊下。
他慣穿寬鬆道袍,直襟,且多是青色、玄色這等冷淡的顏色。如今只見一個頎長的身影,袖袍飄飄。
盈時走過去,便見到廊下襬着一口水缸,往水缸了一瞧,竟是昨日二人一同釣的那尾彩尾魚,正在裏頭養着呢。
嗬,當真是有意思。
也不知是誰想了這個奇思妙想,往缸口放了水蓮,綠苔。
如今一夜過去了,那尾魚竟在裏頭生龍活虎,圍着缸轉來轉去,吐着泡泡。
盈時連忙吩咐香姚:“去拿些它能喫的東西過來!”
她見碧波底下那魚擁有極長的尾鰭,鰭上點點橙色斑紋,不由得暗自稀奇。
“這是什麼魚?”
似乎沒有梁的不認識的東西,他道:“橙衣錦鯉。
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盈時卻有些不相信:“鯉魚?鯉魚我可還是認得的,長得可不是這般的模樣………………”
青天白日裏,被她霧濛濛的眸子盯的有些不自在,梁的微微偏過頭,“你認得的錦鯉只怕是院中池塘裏養着的那羣吧,不愁喫穿,不用爭搶,一隻只都被喂的肥頭胖耳。遇到的最大天敵約莫就是天上的水鳥地下的錦龜,可曾見過它們野生模
他認真起來,眉眼都透着嚴肅沉穩。一副大家長的古板模樣。
盈時不喜歡這樣嚴肅的他,她又十分護犢子,自己養的魚被說成這般,自然心裏不爽的緊。
她忍不住覺得,這個人莫不是在記仇?
那還是上一回在晝錦園裏的時候,二人晚間已經睡下了,盈時忽然想起白日自己還沒餵魚。
往日她與香姚春蘭三個都是商量好了的,一日喂一回,不可多喂,否則魚該被撐死了。
一般都是由着盈時親自喂,免得旁人喂多了去。
盈時那日有事忙,忙到忘了餵魚,叫那羣魚兒餓了一日。
直到深夜盈時纔想起來,便着急的緊,唯恐一夜過去魚兒全被餓死了,她躡手躡腳從牀上爬起來繞過牀外的梁的去餵魚。
臨走時瞧見梁的閉着眼瞧着沒醒的模樣,自己回來時梁的卻不知何時已經披着外裳立在窗口。
他看她提燈回來,便又是用這種盈時不喜歡的口吻說教:“大半夜的你不睡,魚還不睡?”
盈時頭一回聽說魚還用睡覺的。
她辯解說:“它們沒睡,餓的都睡不着。”
梁的道:“一羣畜生,焉知飽飢?外頭冷,你快些進來。”
如今他竟又說起自己的魚,盈時自然不肯承認,她逮着他的話譏諷他:“不愁穿?兄長家的鯉魚都穿什麼樣式的衣裳?長得什麼樣的胖耳朵?改日也送一隻給我,叫我好好瞧瞧見見世面。”
梁的輕笑一聲,說她:“牙尖嘴利。”
盈時仰起頭,露出兩排糯米一般晶瑩潔白的貝齒,朝他證明:“我的牙是平的,平的咬人是不疼的,尖的牙咬人才疼。”
梁的意識到她這是偷偷嘲諷自己,他抿了抿脣,耳尖都略紅了一分。
這日,盈時望着外頭橙黃的日頭,私心想要日子過的慢一點,再慢一點。
倒不是她貪圖他身上的溫暖。
她只是不想回去,回去面對那些人,面對那個令她窒息的環境。
有時候她甚至想着,她懶得報復了,浪費自己的光陰。
若是梁的願意放自己走,願意幫自己,自己一定一輩子不回來,一輩子不會再見梁冀。
可是不能。
梁冀不會放過她。
沒有梁昀的庇護,她根本逃不開那個瘋子。
盈時冷的渾身發顫。
她只想將時間停在這一刻。
可歡快的時光就如同指尖的流沙,越想攥緊,流失的越快。
臨近年關前,少帝封筆的前幾日,朝中有事急宣,梁的帶盈時回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