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跨院內。
宋青苑拿過木勺,舀了一勺子茶葉,放進杯中。
拿起剛燒好的熱水,緩緩的淋了上去,慢慢的蒸氣升起,還有一股茶香,在屋內蔓延。
宋青苑輕輕嗅了嗅,端起泡好的茶,放在了沈碧青面前。
一連串的動作不急不緩,卻好似行雲流水,儀態萬千。
好一個大家閨秀!
沈碧青在心裏暗暗讚歎。
宋青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規矩的,宋家人都知道。
短短時日能學到這般,已是不易,足可見其天賦和刻苦,只是……
沈碧青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宋青苑,只見其臉上無波無瀾,平靜如常。
讓人琢磨不透,究竟是何意思。
沈碧青端起茶杯,輕輕一抿,讚道,“好茶!”
“鮮爽甘醇,這應該是龍井茶。”
沈碧青豔麗的眼裏,染上笑意。
她搞不清楚宋青苑的行爲,索性不想,順着她的意思說起了茶。
“是雨前龍井。”宋青苑點頭。
“想不到二嫂對茶這方面,還有這麼深的研究。”
“哪有!”沈碧青連忙擺手。
“不過是我娘喜歡喝茶,我也耳濡目染,就知道了幾樣,卻是在苑兒面前,班門弄斧了!”
“我也不懂茶!”
宋青苑搖頭,利落,大方的承認。
“不過是照葫蘆畫瓢,學個大樣罷了,以免以後出去,讓人笑話。”
“不過在家人面前,自是不需要的。”
宋青苑說完,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動作豪邁,乾脆,利落,看的沈碧青一怔,若有所思。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只聽宋青苑繼續道,“娘性格歡脫,這一路上,讓嫂子費心了。”
沈碧青一愣,沒想到宋青苑這麼快,又把話題轉了回來。
接話道,“苑兒妹子這話,可折煞我了。”
沈碧青自知,她這一路是費心,費的就是算計李氏的心思。
“對不住!嫂子的手段有些過激了!”
沈碧青直言不諱,“苑兒有話儘管說!”
“就像你剛纔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在家人面前,自是不必藏着掖着。”
“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傷了和氣,苑兒說對不對?”
宋青苑點頭,“二嫂所言極是,我也正是這個意思!”
剛纔她通過一番倒茶的動作,就是想告訴沈碧青……
經過修飾的東西固然美,可是卻失去了本真,讓人難以生出親近之意。
直率,坦白,纔是面對家人最好的方法。
宋青苑開口,“娘不該打二嫂嫁妝的主意,這是她的不對。”
“我代娘像二嫂道歉。”宋青苑說着,起身,向沈碧青施禮。
“苑兒無須如此!”沈碧青連忙虛扶。
低低一嘆,“苑兒還是生了嫂子的氣。”
聞言,宋青苑搖頭,“當初把娘交給嫂子,是我自己下的決定。”
“現在我又豈能怪責於嫂子。”
“娘是什麼性子,我清楚!”
“如果不下重手,這樣的事情,恐怕以後會接連不斷。”
“嫂子快刀斬亂麻,一勞永逸,何錯之有。”
就像她剛纔所說,李氏是她同意交給沈碧青的。
她有什麼理由怪沈碧青。
當初,她不也是期待,給李氏一個教訓,讓她長記性嗎!
可當看到李氏那般號啕大哭的模樣……
她還是忍不住心疼。
宋青苑苦笑,慈母多敗兒!
她這般心軟,也是無法讓李氏改變陋習的根本原因。
“苑兒跟二嫂保證,娘以後絕對不會再打二嫂的主意。”宋青苑抿了抿嘴。
下了決心。
她不能讓李氏再繼續下去。
不然,等她嫁了人,李氏又該怎麼辦?
她這個二嫂,精明,能幹,有主見!
絕對不是受制於人之人。
更不會愚孝。
李氏若是和她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會讓宋家失了和諧。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嫂子在此謝過。”沈碧青笑了起來。
“既然苑兒誠懇待我,那沈碧青也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了你二哥,就是宋家的人。”
“爹孃也是我的爹孃。”
“我雖不願娘,插手我的事。
“但絕對不會傷害他們。”
“該給他們的,也一樣都不會少。”
“這一點,苑兒,你可以放一萬個心。”
沈碧青保證着。
其實,在某些方面,她和宋青苑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要公公,婆婆,聽話。
不招災,不惹禍。
老老實實的享清福。
她願意像宋青苑一樣寵着他們,讓他們一生富裕,安樂。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
聞言,宋青苑鬆了一口氣。
“有二嫂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二嫂是二房長媳,以後二房,就靠二嫂了!”
宋青苑說的別有深意,似是要交付重任。
畢竟,她早晚都要嫁人,宋家二房真正掌家的人,還得是沈碧青。
至於渣爹渣娘,自然歸到了沈碧青手下。
宋青苑今天這番話,就是跟沈碧青要了保證。
保證她以後會約束渣爹渣娘,但決計不會傷害他們。
不過現在嗎……宋青苑想着。
她還有時間,在出嫁之前,她一定要把李氏改造好。
像這種貪圖兒媳婦嫁妝之事,絕對不允許再發生。
這樣一來,也算爲三郎,四郎未來的媳婦,除去了隱患。
保證了宋家和諧,穩定。
…………
兩天後。
南下的疲憊已經散去,李氏恢復了些許精神,又重新歡快起來。
除了偶爾看向沈碧青的目光中,帶着隱隱的畏懼外,其他一切都變得正常。
喫過早飯,李氏便呼朋喚友,招來了春來嬸,以及村裏另外兩個,與她走的相近的婦人,在宋家打麻將。
“大丫呀,你咋瘦了呢?”
春來嬸看見李氏,緊緊的拉住李氏的手,表達了自己的思念之意。
“你不在家這些日子,我可沒意思了,都不知道找誰說話嘮嗑。”
“你可下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對了,大丫,是不是南方太熱,路上太辛苦?”
“你看看你出去跑了一趟,人也黑了,臉也瘦了,整個身體都跟抽條似得,小了一圈,這是咋整的呀?”
聽罷,李氏的嘴微不可查一撇,隨即恢復正常。
笑道,“那南方太熱,我在船上又要管這,又要管那,個個都要我支配,把我累死了!”
“你看看我這臉……”
李氏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拍了拍,“黑了吧?瘦了吧?”
“我這一回來,把我閨女心疼的,哇哇直哭!”
“當即就給我發話,以後可不讓我去了,讓我安安心心的在家裏待着,當我的宋家二夫人。”
“那可不!”春來嬸認同的點頭。
“我就說你多餘去,你這不缺喫,不缺喝的,在家舒舒服服的享享清福多好。”
“非得費勁巴力的去跑那貨船,瞧瞧把你給弄的,都瘦成乾兒了!”
“那可不,瘦了沒福氣!”
李氏把手腕伸出來,在春來嬸面前晃了晃。
“看看這鐲子,都鬆了,眼看着就要戴不住了。”
“昨兒,跟我閨女還說呢,戴不住就彆強戴,要給我買個新的。”
“我一想,那浪費啥呀!”
“這兩天家裏正給我殺雞,殺鴨的補呢,等我補回來,還不是照樣戴,浪費那錢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