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節雪夜驚魂
晚上喫白天打回來的山雞。這個季節的山雞是清瘦的，沒有什麼肥油，但是烤出來，依舊金黃油淋，令人食慾大振。寧音塵剛剛搬東西，有些累了。她一累，就不想喫東西。
她手裏拿着山雞，有一下沒一下地喫着，好似極難下嚥。而其他人，個個胃口大開，喫的香甜。楚扶玄一個抬眼，便見寧音塵爲難拿着一隻雞腿，不知道從哪裏下口。
“不好喫嗎？”他低聲問道，直到現在，他的心情才慢慢好了些。五六天的平復，他心中那股子悲痛與震撼漸漸壓下去一些，纔想起關心寧音塵來。
寧音塵正在想煉藥的事情，突然聽到楚扶玄跟她說話，她神遊了半天，隱約聽到最後的一點餘音。抬眼瞧他，眼眸一片茫然，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表情懵懂得有些無辜。
她臉頰小巧精緻，反而顯得眼睛大而炯炯有神，懵懂的模樣像個慵懶的貓咪，十分美麗，那個瞬間是動人心魄的。楚扶玄覺得自己好似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胸口的跳躍是清晰的，他正了正心神，才道：“我見你喫的很慢，是不是覺得很難喫？”
嚴華與方靜好像聽不到他們說話，依舊喫自己的。離他們最遠的寧思樂臉上表情乏乏，跟從前無異，依舊那般冷靜美麗，又有一份羞澀。只是她的手微微一頓，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而已。
寧音塵聽到他這樣刻意關心自己，有些尷尬。臉上卻沒有什麼表示，淡淡笑道：“挺好喫的。只是我剛剛睡醒，胃口不開……”
楚扶玄這才點點頭。
不過是喫飯的時候一點小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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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過飯之後。外面的春雪越來越大，似乎要將整個孤枕山吞沒。山洞裏點着火，山洞口用一些乾柴擋風，倒也不冷。只是五個人不知道應該幹嘛，特別的無聊。
“乏了，我先睡會兒……”寧音塵說道。
她又準備躺着，然後去空間裏煉藥，她有些迫不及待，卻被楚扶玄打斷了。他見她剛剛就食慾不振。現在喫過東西又睡覺，明天早上起來，食物都積在胃裏，便更加不想喫東西了。總是不喫東西，身體要虧空的！
他道：“師妹，你不能總是睡。胃裏食物沒有消化就睡覺，對身子不好……不如說說話吧……”
寧音塵睜開眼，心中有些煩躁，臉上卻是淡淡的：“也是……那說說話吧……”
她起身過來。跟他們一起圍坐在火堆旁，伸手拿起腳步一個枯枝，挑撥了兩下火堆，這邊的火就更加旺盛了。她手中的枯枝也燒着了。寧音塵並沒有丟掉，而是握住，一點點看着慢慢燒。
就是這樣無聊。
楚扶玄提議說說話。他自己卻也不知道從何開口。大家不開口，寧音塵更加不會開口。她就這樣坐着。玩弄火苗，好似很隨意。表情很淡然，讓楚扶玄不會感覺到尷尬。
氣氛是怪異的，只是他們這幾個人都有些怪異，所以選擇性地忽視了，依舊保持原狀。
半晌，嚴華突然起身：“我出去走走……”
方靜愣了一下，才道：“下雪呢……”
“無事的，這一帶地形我熟悉，我不走遠……”嚴華已經起身，往洞口走去。搬開洞口的柴火，一陣寒風吹了進來。寧音塵想了想，快速起身：“我也去走走，消消食……嚴師兄等等我……”
寧音塵走出去的那個瞬間，楚扶玄表情有些落寞。
外面全是雪，迸射出淡薄的光芒，能看得清繼續有大雪落下，將整個山頭都籠罩起來。嚴華走的不遠，寧音塵深一腳淺一腳跟在他身後，留下的腳印片刻又被大雪蓋上，好似從未走過一般。
寧音塵將披風上的帽子蓋在頭上，雪花落了一身，眼中披風皮毛又滑了下去，身子是沒有弄溼的，腳卻特別涼。
走了一會兒，嚴華便停下來。
寧音塵好奇看着他，道：“怎麼不走了？”
嚴華指了指自己三步之內的地方，道：“有個陷阱……”
寧音塵愕然：“那你幹嘛不換個方向走？”
“我等你掉進去……”
“……”
“真想把你推進去，跟着我幹嘛，麻煩！”
“……”
兩人就這樣立在嚴華說的所謂陷阱邊上，望着遠方的雪景。山峯樹林隱隱綽綽，有些形狀變了樣子，心中所想便是眼前所見。不過景色不多，光線淡，視線裏近。
“那天……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吧？”嚴華突然開口，“我聞到迷藥，是堂主祕製的那種，曾經師傅給過我一次，應該是你撒的吧……到底何人殺陳師弟和夏師妹，你是知道的，爲何不說？”
寧音塵把手從披風衣袖裏伸出來，一陣刺骨的寒風吹在手上，她接住幾片雪花。只因掌心溫度高些，雪花瞬間就化了，滑膩膩的十分有趣，她再次張開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聲音很輕，她說的很慢：“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
“是什麼道理？”嚴華追問道。
“打不過……”寧音塵老實說，“那個兇手很厲害，我們整個召南堂加起來，都打不過……所以，說，變得沒有意義，圖添煩惱而已……”
“那也得試試！”嚴華聲音很緊蹙，他看上去漠不關心，心中也是憋着仇恨的。他性子便是這樣，外人看來冷漠得近乎無情，心中卻是熱血正義。他早就想問寧音塵，只是她這幾天神色也不好，嚴華識趣地沒有問。
今晚見她情緒稍微好一點，嚴華才問了。
“我在試啊……”寧音塵突然歪過脖子，笑嘻嘻說道，卻伸手去推嚴華，把他往那個陷阱裏推。
沒有斯首密陀獸防身，她的力氣不算大。嚴華一開始不防，愣是被她推動了一步，瞬間反應過來，拉住她的手，將她往陷阱裏甩。他可是有仇必報的人，寧音塵算計他，他纔不會客氣。
寧音塵嚇得大叫，腳下一空，感覺自己掉入陷阱裏了。身子被一雙手託住，飛身而起，落在一旁的地上。那個陷阱上的枯枝蓋在被踩斷，變得有些空洞，原本平滑的地面，陷下去一塊，很不協調。
嚴華一時間接住了她，然後放開她，蔑視道：“就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害人？”
寧音塵驚魂未卜，拍拍自己的胸口，怒罵道：“真小人！”
“你偷襲就是君子了？”
“……”
寧音塵被堵得啞口無言，她原本就不是牙尖嘴利的人，自然說不過嚴華。他臉一板，一句話都不肯讓寧音塵。
不知道爲什麼，寧音塵突然就笑了。自從陳肅然與夏師姐死後，她第一次笑，一開始只是莞爾，想起嚴華的模樣，卻忍不住捧腹大笑。
嚴華在一旁瞧着她，無奈搖搖頭：“瘋瘋癲癲……”
兩人在說笑，絲毫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的樹梢，一道紅光射過來。那道紅光中透出冰涼的氣息，卻是極度的陰鷲，好似要將他兩人撕碎。嚴華的背影落在那道紅光的眼中，他的表情更加兇殘與猙獰。
他最不能看到的，便是寧音塵與旁的男子親近。但是據他觀察，寧音塵對誰都是冷漠疏遠，唯獨對嚴華不同。她對他很親近，兩人雖然說話一本正經，模樣卻是帶着嬉戲。
那個男人戲弄她，她卻笑得很開心。
那道紅光想到這些，身後的光幕漸漸亮了起來。樹林裏一瞬間結了厚厚一層冰，空氣比剛剛更加冰涼了。
寧音塵好似發現了什麼，往旁邊望去。看到紅光注意到寧音塵，立馬全部收斂，沒有一絲氣息，速度快得驚人。
嚴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詛咒道：“越來越冷了，咱們回去吧。跟在我身後，這裏到處都是陷阱，掉下去我不接你……”
寧音塵卻又笑了，跟在他身後，一步步往回走，地上又留下了腳印，大雪飄下來，將腳印這樣遮蓋住，好似從未來過。幽暗古林，兩個身影是渺小的，好似根本就不存在。
快到洞口的時候，寧音塵與嚴華聽到一聲震徹山谷的吼聲。
寧音塵與嚴華面面相覷，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表情都是一變。嚴華隨手摟住寧音塵的腰，急忙往回跑。他怕寧音塵跌倒，拉着她不如抱住她省事。
那吼聲在持續，就是從他們山洞方向發出的。嚴華表情變得極其陰冷。他的掌心熱度不能透過寧音塵厚厚的衣衫傳過來，寧音塵卻覺得自己的身子與臉頰火燒火燎地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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