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從新出山走上仕途之路!王安石奉詔出任江寧知府的消息是在六月開始的時候傳回京城的。沈歡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不知好壞的消息,趙頊也不知道爲什麼,接到消息,直接找沈歡過去說了出來。
看到趙頊振奮的樣子,沈歡實在說不出打擊的話來。再說他已經決定悶下頭來鑽研應對這個時代的一些缺陷的法子,至於王安石,他已經沒有了開始時候的處處提防----反正阻止也阻止不了,還不如順其自然。王安石破壞力那是一等一的厲害,有他衝在前頭打頭陣,也許能讓這個時代的更多隱蔽弊端暴露出來也說不定!
王安石的五月底奉詔爲江寧知府,沈歡不清楚他何時會調回京城。如果按照歷史軌跡,才升爲江寧知府沒幾個月,他就光榮地進京了,不過現在歷史已經有所改變,至少事件已經提前一年,沈歡已經難以確定王安石會走哪一步了。
苦苦地笑了一下,沈歡放下手中的典籍,低聲嘆了一口氣。他看的是司馬光修史的校對稿,《通志》修訂已經進入尾聲,基本定稿,只差校對完畢即可上獻朝廷了。這可是正正經經的《資治通鑑》,自己能參與其中,沈歡也感到一股驕傲!
“唉!”沈歡又嘆了一口氣,今日本來是他公休,不過他並不敢出去,只能窩在家裏。京城裏有關變革圖強一事已經吵得沸沸揚揚了,雖然已經起用王安石,他也是大多數人心目中的變法人選,不過這只是上層政治的活動,民間士子,並不瞭解實情,依然激動地參與討論。還是像之前一樣。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莫衷一是,好不激烈。
文人都是好清談的----說白了就是愛湊熱鬧!本來大家還不能集中視線,不過由於雜誌《文藝》的參與,這個事情的熱鬧程度就上了好幾個檔次。《文藝》如今沈歡遭已甩手不管,交由歐陽發與司馬康兩人負責。因爲有沈歡的指點,前些時候倒也辦得有模有樣。它和一開始地幾個月不同,成爲了真正的月刊。一個月只發行一次,都是月初上市。
歐陽發與司馬康都是家學淵源,是年輕一代的榜樣。在京城裏也有着不小的威望,特別是在年輕一輩當中,倒也與沈歡蘇軾等人齊名。他們也有着年輕愛看熱鬧的性子,這不,上一次。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無師自通,竟然能趁着這次大討論的時機摸索出發行增刊的形式,月底時候把好多人寫的有關變革的策論收集起來。經過遴選,整理成集,一道發在了《文藝》地增刊上。
因爲上面有反對也有贊同的,就像筆仗一般。這更調起了這幫無聊文人的興致,不單參與討論,還期待增刊地下一期發行,而編輯部裏更是收到了不少策論,把歐陽發司馬康兩人累得夠戧。好在他們看情況不妙,從一些好友中選取了兩個臨時編輯,一同參與雜誌文章審覈。這才解決了人纔不夠的危機!
增刊據說賣得很火。讓雜誌又大賺了一筆,這更堅定了他們把增刊發行下去的決心。直到大討論有個定論才結束。這讓沈歡很無奈,很明顯,增刊上很多是年輕人的熱鬧,而年輕人又大多是贊同變法的,這隱隱讓文藝雜誌成了變法派地戰場。像蘇軾這個大嘴巴,就是一力倡導變革的,而他筆力非凡,一篇文章,做得錦繡非常,感染力極強,讓不少讀者成了他的鐵桿支持者!
沈歡對此倒是有點擔憂,別人也就罷了,他與這個時代之人不同,他深深懂得輿論地功力,是所謂“衆口鑠金,積毀銷骨”。雜誌上大是變法派的論調,無形中爲即將上臺的王安石打下了羣衆基礎啊。不過擔憂歸擔憂,沈歡也沒有阻止,畢竟雜誌已經交給歐陽發、司馬康兩人,他們如此規劃,也有他們的道理,他沒有打擊地必要;再說輿論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也許以後對自己有用處也說不定,現在就當他們預演吧,能擴大雜誌的受衆範圍,總是好事。再說能見到後世所謂的口水仗,也蠻是欣慰,怎麼說也是一種進步了吧。
因爲沈歡大名在外,加上另一名人蘇軾也參與了討論,所以開封不少士子都翹首以待沈歡也參與進來,就連蘇軾等人,也經常在沈歡耳邊鼓吹他也寫寫策文。先不說沈歡作起文章來比不比得上這個時代之人,單是其中的風險,他就不敢貿然答應了:《文藝》是極其成功的,因爲有歐陽修打了頭炮,就是朝中達觀貴人也經常賣來閱讀----沈歡現在可不是白身,這種變法與否的論調,可不敢貿然公佈,這次討論,弄不好就是一次政治站隊,一旦搞錯,難以翻身。君不見這些文章討論爲何不見朝中大佬的蹤影,總是一些年輕人湊合而已!
因爲被逼得極了,沈歡只能公休地日子裏待在家裏,躲避一些好事者地侵擾。公休之後,又是恢復朝中辦事生活。六月初三,《文藝》雜誌主刊如期發行,歐陽修的史書還沒有完,還在繼續佔着篇幅,饒是如此,還是愣給他們擠出不少空間來繼續變革討論。依然還是一些反對與贊成地論調,沈歡對此沒有多大興趣。
他最期待的就是五日後的增刊,想看看其中議論到了什麼程度。六月初八這日,是宋英宗駕崩三月之期,衆人也知道,再過十天,百日當過,到時擺脫悲傷與陰影的衆人應該又是一番景況了!
六月初八這日傍晚,沈歡在家迎來兩位客人:司馬康與王旁。前者爲他所預料,因爲今日《文藝》雜誌增刊付梓,沈歡第一時間看到成稿,與司馬康約好送堪日期;至於後者,則大是意外,一時不明白王旁怎麼會跟着過來。
與司馬康客套完畢,沈歡問道:“公休兄,你怎麼會與王兄弟一起過來的?”
司馬康笑着說道:“原來子賢還不清楚,現今王兄弟可是每日跟我等在一起呀!因爲他嚮往雜誌的編輯工作,爲此通過爲兄與伯和的研究,同意他參與雜誌編輯了!”
沈歡訝道:“王兄弟,這個編輯部裏之人,大多是無心科考,難道你就不怕耽誤了前程?”
王旁淡笑道:“子賢,原來你還不清楚王某。王某對於仕途,也沒有多大興趣,能參與雜誌編輯這等有趣的事情,倒是大合王某本意!”
沈歡默然,不提此事。心下也明白王旁並不是沒有才華,但在後世其名聲不說與其父相比,就是於其兄也不能相提並論,看來他真的是與司馬康等人一樣志不在官場了!
“公休兄,雜誌增刊可曾帶來了?”沈歡換了話題。
“在這裏!”司馬康把手中的一本雜誌遞給沈歡,臉上盡是滿意的笑容,“子賢,這可是今日才排版印刷完畢的,明日即可上市了,你可以一睹爲快!”
“當然!”沈歡大笑不已,招呼兩人喝茶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翻閱了。增刊不多,也不少,大概有十多個人的文章,內容變化不大,還是反對與贊成的理由。其中還有蘇軾這個活躍人士的參加,他的策論,依然激進,鼓吹變法,不落人後。看到這裏,沈歡不由搖了搖頭,這個蘇軾,就是把持不了他那張嘴,有什麼話不說不快,這可是日後獲罪的靶子呀!
看到沈歡搖頭,司馬康不由問道:“怎麼,子賢,是否不滿意?”
“那倒沒有!”沈歡解釋,“只不過是有些感慨而已!”他閱讀速度極快,匆匆一眼,大致瀏覽,一盞茶的工夫,就基本上把文章看完,就差最後一篇了。
司馬康這個時候笑了,道:“子賢,看完最後一篇,還有你感慨的呢!”
“是嗎?”沈歡不以爲異地笑了笑,手上沒有停留,動作如飛,一下子翻到了最後一篇文章之處,纔看了一眼,即刻瞪大了眼珠,有點不敢相信,“《本朝百年無事扎子》?”心裏大感不妙,心兒突突跳個不停!
強自鎮定下來,往下一看,就是作者的大名了----王安石!
“天呀,王安石的《本朝百年無事扎子》?”沈歡感到一陣眩暈,心裏翻湧如潮,再也難以遏止那份激動與恐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的怎麼會有那個強悍的扎子出現呢?亂了,真的亂了,老天,你要我怎麼辦呀。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