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與瀾
斐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的家族沒落了。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原因,自然而然,延續數百年的華麗家族,一點點腐朽衰亡,就像已經百歲的老人,即使沒有任何病痛,也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在被時間侵蝕。
父親爲他取名字的時候,仍然帶着這個家族的浮華標記,斐,五彩交錯,似乎是命中註定的華麗少年。
斐是不一樣的,他們說。
他知道,自己必須成爲與衆不同的人,因爲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這個家族的重新崛起似乎都賭在了他的身上。
斐簡直是完美,他們說。
他父親聽到這樣的話,只是笑一笑,然後在沒有人的時候對他說,你還差得很遠。
有多遠?
你會看到的。
負責處理外國人事務的父親有一天說,斐與我一起接待一位貴賓吧,讓你看看聞名天下的公子是什麼樣子。
那人是聞名天下的公子桓滄。
斐後來回想起那天,竟然記不清桓滄的模樣,記憶裏只有一個小小的少年,總是冷着臉,默默站在桓滄身邊,不知爲什麼,忽然淡笑。那個瞬間,斐好像看見春水衝破冰堤,一剎那的力量與溫柔。
他爲什麼笑呢,斐那時想。
後來,他聽到他們叫他瀾。
瀾麼,桓瀾。
斐低低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微笑。
瀾,這個名字和你不相配啊,他說。
被喚作瀾的少年比他矮半頭,眼神淡然地看着他,回答完全與問題無關。
那是什麼,領襟上的金色繡印是什麼?
蜀山的標記,通過一殿大試便繡一個。
過完年,我也會去蜀山,也許會再見到,說不定能一起修習。
斐搖搖頭,不會的,過了年,我升入第三殿,我們永遠不可能一起修習。
瀾,又笑了。
在那雙眼睛的深處,斐看見,淺淺的驕傲,讓人討厭的,想要去擊碎的驕傲。因爲那樣淺,所以讓人覺得這個人的驕傲得那麼不經意,彷彿,與生俱來,融入血脈。
斐,他們這樣叫你,有點好笑。
爲什麼?
太華麗,所以,我忍不住笑。
瀾,這個更好笑,巨大的波濤,名不副實。
是啊,我自己也這樣認爲。
斐有些意外,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滄就和自己的名字很配吧,被喚作瀾的少年看向遠處,公子桓滄長身玉立,滿庭芬芳,難壓玉樹。
可是後來,斐真的記不得桓滄的模樣。
他那時想,再見到瀾得時候要把這事告訴他。
然而,再見到瀾的時候,斐沒有叫他。
斐,那就是桓瀾,他們說,那是比你還要資質絕頂的劍童。
哦,是麼,小不點兒一個。
那小不點兒看向這邊,似乎用眼神打了個招呼,又似乎沒有。
斐站在那裏,忽然覺得被喚作瀾的少年一定是忘記自己了,因爲那眼神太過平淡,彷彿,沒有記憶。
他有些惱恨起來。
惱恨自己還記得,這樣清晰的記憶,挫傷了他的驕傲。
後來,在御劍堂,斐與瀾,人們總是並列地提到這樣兩個名字。
直到有一天,被喚作瀾的少年出現在他的大殿裏。
這是他在御劍堂的最後一年。
名字叫瀾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仍然比他要矮一些,用他記憶裏的口氣說,你看,我說過會和你一起修習。
斐愣了愣,說,你還記得那些事啊。
記得,一直記在心裏。那天我就想,總有一天,要和你同殿修習。
斐的心一沉,問,爲什麼?
因爲,你和我,就是所謂命運的對手吧。
是的,以後,你會經常聽見人們提到,斐與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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