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月把頭髮盤起來,用抓夾夾住,總算是能頂住門外的狂風了。
時燦戴着兜帽,他的兜帽沒有抽繩,要用手抓着才能保證不被風吹掉,他迎着風感慨道:
“北方的妖風可真夠厲害的。”
林逐月嚴肅地糾正道:
“……南江市在淮河南邊,是南方。”
時燦渾不在意地說道:
“對我來說,天城以北的地帶都是北方。我們喫什麼?火鍋還是烤肉?”
葉陽嘉提議道:“我想喫浙菜。”
林逐月、時燦和聞覓煙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用糾結又驚奇的目光看着葉陽嘉。
聞覓煙不怎麼委婉地提醒道:
“天城就在浙江,你想喫浙菜回去怎麼喫都行。”
時燦就更不委婉了:
“葉陽嘉你是不是有病,你一個天城人在南江市喫浙菜,你圖什麼?品味下外地浙菜的不正宗風味嗎?”
“我只是想念家鄉菜!”
“也用不着想唸到這種程度!今晚你就到家了!”
時燦和葉陽嘉在街上吵了起來。
聞覓煙站在林逐月身邊,問道:
“逐月,你想喫什麼?烤肉還是火鍋?南江的烤鴨其實也不錯……”
林逐月小聲說道:
“烤肉吧,我想喫烤肉。”
聞覓煙點點頭:“好,那就喫烤肉。”
最後四個人進了一家自助烤肉店,雖然是自助,但人均265元,所以食材還算不錯,其中有限量提供的高級澳洲和牛。
他們剛剛落座,服務員就給了四份開胃小菜。
林逐月一邊喫着用沙茶醬拌過的捲心菜絲,一邊指指自己的眼睛,說道:
“說起來,我今天好像沒看見過……”
她看了看周圍,怕引起店裏的服務員和客人的忌諱,把聲音壓得極低:
“沒看見過鬼魂。”
“因爲無根水的效用過去了。”
時燦拿起烤肉夾子,將厚切牛舌一片片地鋪到網狀的烤爐上,說道,
“無根水的效用不長,想要一直看到那些東西的話,還是需要好好修煉,通過修煉開眼纔行。”
林逐月問:“要怎麼修煉?”
時燦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知道,我天生就能看見。”
林逐月:“……”
林逐月又看向聞覓煙和葉陽嘉。
聞覓煙訕訕地笑了下:
“抱歉,我也是天生就能看見。”
葉陽嘉道:“我也是。”
時燦把牛舌翻了個面,說道:
“林逐月同學,翻遍整個高等部三年級一班,可能就你一個天生看不見的。”
林逐月:“……”
行,這意思就是這一個班裏,就她一個麻瓜唄。
時燦烤肉的技術很不錯,牛舌表面滋滋冒油,帶着網狀的焦褐紋。他說了句可以了,所有人都拿起筷子,從烤網上將厚切牛舌夾到自己的盤子裏。
林逐月蘸了店家調配的醬料,將牛舌送入口中,肉香味和醬料的香氣瞬間瀰漫了口腔。
時燦又開始烤醃製過的梅花肉了。
烤肉店裏還有提供不少水果,除了有人愛也有人恨的榴蓮外,最好喫的是玫瓏蜜瓜,瓜肉是黃綠色的,柔軟又甜蜜。
下午四點,四個人都喫得很飽,結賬之後去霸王茶姬的連鎖店買了杯奶茶,不慌不忙地去商場的地下停車場開車。
因爲來時開車的是時燦,所以回途時開車的活就交給了葉陽嘉來做。聞覓煙坐在副駕駛聽歌,時燦則是與林逐月一起坐後排,拿着書本給他的搭檔補課。
他們是晚上九點多回到天城的。
靈師學院沒有晚自習,即便是高等部的學生,也早早就放學了,整個樓都已經關了燈。不過靈師學院的南邊,也就是靈師府的燈還亮着,大概又在徹夜處理什麼事情。
葉陽嘉把車開進了時燦家的車庫。
聞覓煙回頭看着林逐月,說道:
“宿舍那邊已經收拾出來了,但有點缺三少四的,逐月今晚住我家吧,明天採買好生活用品再去住宿舍。”
時燦:“那個……”
聞覓煙問:“你有意見?”
葉陽嘉也覺得不妥:
“雖然林逐月是你的隊友,但住到你一個男生的家裏不合適吧?”
“我沒意見,她愛住哪住哪。”
時燦看向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兩人,道,
“我是想問,任務報告誰寫?”
聞覓煙和葉陽嘉這對剛剛還在默契地懟時燦的隊友瞬間噤聲,一左一右地看向窗外,眼神飄忽,眼中滿是心虛。
半晌,聞覓煙開口道:
“時燦,鬼打牆是你遇到的,鬼也是你打的。”
時燦指着林逐月,糾正道:
“鬼是她打的。”
“反正你和鬼相遇的次數比較多。”
葉陽嘉一臉嚴肅地強調道,
“你的經歷比較豐富全面,所以任務報告應該你來寫。”
聞覓煙和葉陽嘉是團結一致的,林逐月旁觀,時燦一張嘴鬥不過兩張,最後還是被迫接下了寫報告這樣的重任。
時燦臭着臉下了車,出了車庫就進家門了。
剩餘三人也從車上下來,在時家門口互相道別,朝着兩個不同的方向步行回家。
聞覓煙一邊往家走,一邊問跟在後面的林逐月:“肚子餓嗎?想喫東西嗎?我讓廚師煮點餛飩喫。”
林逐月有些不好意思:
“這麼晚了,會不會太叨擾?”
“沒問題的,反正我也要喫。”
聞覓煙對林逐月解釋道,
“我自從升入高等部,開始執行任務之後,經常晚上甚至半夜兩三點回家,我父母也經常這樣,所以家裏的廚師早就習慣了。雖然把廚師當成牛馬用不太好,但是會加薪的。”
林逐月肚子的確有些餓,就沒有繼續推拒。
她第二次進入了聞家豪華的宅邸。
沒過多久,她和聞覓煙坐在餐桌前,面前擺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雖然沒有三輪車,也沒有木頭抽屜和可以敲響的竹筒,但這就是一碗溫州敲餛飩,碗的最上方澆了一勺淋過黃酒的生燙肉。
林逐月低下頭,一滴淚從眼中滾落出來。
聞覓煙有些不知所措,反應過來後,手忙腳亂地抽紙巾遞給林逐月:
“唉?怎麼了?”
林逐月擦掉眼淚,說道:
“我小時候,我媽媽經常給我煮餛飩喫。但是後來,她就不給我煮了。”
靈師府對林逐月做過背景調查,所以聞覓煙對林逐月的身世背景還算瞭解。
林逐月的母親是個出身豪門的女強人,擅長在商業上拼殺,名下持有多家公司,婚姻也很完美,前路一片光明。
而林逐月,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污點。
出身名門,擁有婚約卻未婚先孕,中意的男人去世且身份不明。她丟掉了婚約,並且險些因此聲名狼藉,在數年後,好不容易才重新擁有了完美的家庭。
聞覓煙問:“你憎恨她嗎?”
林逐月遲疑了片刻,搖了搖頭。
“雖然我總是想問她,爲什麼生了我卻不養我,但是……”
林逐月用勺子舀起碗裏的餛飩,
“一想到她成爲母親的時候,比現在的我也沒大幾歲,還失去了我父親,被親人指責,她一定非常茫然,又非常委屈。我無法憎恨她,我做不到。”
聞覓煙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林逐月,眼中略帶着探究,又含有一絲同情。
“早點喫完睡覺吧。”
林逐月帶過了話題,說道,
“明天好像還要上學吧?”
聞覓煙點點頭,說道:“明天要考試。”
“哎?”
林逐月慌亂地放下勺子,
“啊?啊啊啊??考、考試?”
聞覓煙確信道:“對,考試。”
林逐月痛苦地抱住了頭。
雖然自己好像是被看作了天才,但那隻是靈力方面的優勢。靈師學院的學生要學習的理論知識,除了時燦給她補得那點課之外,她是一竅不通的,而且那點知識很基礎,絕對、絕對沒有辦法應對高等部的考試!
救命啊!
林逐月只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
“嗯,早點喫完休息吧。”
聞覓煙嘆了口氣,說道,
“考試的時間太近了,補課也無濟於事了。”
第二日,林逐月揹着書包,跟在聞覓煙背後往靈師學院走。
“早啊。”
葉陽嘉等在靈師學院門口,看見了聞覓煙背後行屍走肉一樣的林逐月,問,
“她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聞覓煙回答道:
“一夜沒睡,一直在看《周易》。”
時燦從後面走過來,說道:
“看什麼都沒用了,老老實實地面對現實吧。”
聞覓煙道:“別潑冷水。”
時燦搖了搖頭:“潑不潑也就那樣了。”
他們幾個人一起進了靈師學院,到了高三一班。他們在班裏沒坐多久,早上八點到了,早讀鈴聲響徹整個學院,班主任傅星緯帶着封在文件袋裏的試卷推開門。
林逐月看了看試卷的正面,又把試卷翻過來。正反面她都看不太懂,但她身爲高三生有個優秀的習慣,就是懂不懂都要回答,就算亂答也要答。本着這種心態,林逐月將整張試卷都寫滿了。
靈師學院的老師們改卷的速度很快,上午才考過試,下午就已經把試卷發下來了。
“我讓你面對現實,不是讓你這樣面對!”
時燦拿着林逐月的試卷,有些崩潰,
“試卷上給的房子佈局圖是上北下南沒錯,可是八卦從來都是上南下北左東右西,你爲什麼不把房子佈局圖的方向反過來對照文王八卦九宮?考砸的是你,要挨老師罵的可是我!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林逐月拿過時燦的試卷,低頭看了眼,滿分。她又去拿聞覓煙的卷子,卷子上一片紅色對號,也是滿分。
葉陽嘉主動把自己的試卷遞了過去:
“不用瞟了,除了你以外全班都是滿分,找不出一個九十九來。”
林逐月:“……”
身爲一個重點學校的高三生,林逐月對拉低班級平均分這件事是有羞愧感的。
這時,坐在前排的,一個仰躺在椅子上,將書蓋在臉上的男生緩緩地把書本拿下來,說道:
“一班的學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有些人就算做四年級和五年級的題也照樣會得滿分,校長把你塞進這個班絕對是瘋了。”
時燦語氣平靜地提醒道:
“宮永元,你話太多了。”
“這麼想的不只有我一個。”
宮永元側頭看了看班裏的其他人,
“二十五分的試卷足以把班級平均分拉低到九十七,隔壁二班的平均分可是有九十八點三呢,直到下次考試……不,直到林逐月離開一班之前,我們都會是二班的笑柄。”
“我稍微算了一下,下次她也考砸了,下下次她還是考砸了……”
林逐月目瞪口呆,用力一拍桌子:
“我還沒考呢!你憑什麼說我會考砸?”
“憑這個。”
宮永元摸出三枚小五帝錢,
“我可是靈師學院第一神算子。”
林逐月站起身來,反擊道:
“你是不是神算子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多少有點神經病。我小姨是全國最有名的精神病院元城六院的權威專家,號挺難掛的,但我可以讓她幫你加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