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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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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氏在房裏歇息了半晌,待到下午就緩過神來了,休息足了,跟林氏、阮氏說笑都有力氣了。

孫潯和梅長湖兩人在院子裏下棋,聽到屋裏的說笑聲,孫潯笑着跟梅長湖說起秋糧的事。

“這一二年裏風調雨順,都是好年景,今年的秋糧只怕賣不上價。”

梅長湖也有所感:“糧價若是想賣高一些,只能往北方賣。可今年關中、江浙這些產糧區也豐收了,若要是往北賣,從關中運可比從巴蜀運去北方便宜。”

“若是要在本地賣,只能賣給酒坊了。”

敘州府附近的州縣,酒坊可不少。

“新糧若是賣不上價,百姓們賣了去歲沒喫完的舊糧,存下今年收的新糧,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孫潯落下一子,淡淡道:“就算去歲也豐收了,普通百姓哪能存下多少糧食。”

普通農戶之家並沒有多少良田,交稅後剩下的糧食也不會放開了喫。就算是豐年賣糧,那也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賣糧得的銀錢家裏另有他用,如翻修房子,娶媳嫁女,家裏裁剪兩身新衣裳,哪裏都是花銷。

對普通百姓來說,哪有舊年存糧賣,每年賣的都是新糧。

孫潯看着梅長湖笑道:“也不用喪氣,這十餘年,清溪村年輕一代的孩子識得幾個字,也敢去縣裏找活兒幹,皆是有賴於師弟你在村裏修的村學,清溪村已經比周圍其他許多村過得好了。只要朝廷安穩,百姓有空休養生息,以後會更好。”

梅長湖也爲此高興:“當初修建村學也是臨時起意。”

長輩閒聊的閒聊,下棋的下棋,漁娘在家待不住,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帶着丫頭婆子出門去了。

“漁娘,你上哪兒去?”

“去山上瞧瞧,雖已入秋了,天氣還炎熱,我想去南山上瞧瞧還有沒有菌子。”

張家大娘子站在河邊招呼漁娘,漁娘快步走過去,伸長脖子瞧了一眼綁在河裏的魚簍,魚簍裏面有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運氣不錯呀,居然抓到了兩條。”

“過來洗衣裳,前頭放了個魚耙子,順便撈一耙子罷了。”

張大娘子把魚簍解下來,遞給漁娘:“這魚刺多,我家裏人不愛喫,你拿回去叫你家廚娘燉湯喝。”

“多謝張姐姐。”張大娘子比漁娘大三歲,漁娘從小就認識她,也不跟她客氣。

小丫頭小橘忙接過魚簍子,往家裏送去。

張大娘子笑道:“兩條小魚也值得你客氣一回?拿回去喫吧,也別想回送我什麼,我家如今日子好過了,不差這點東西。”

漁娘故意笑問:“那我問你要一簍包蛋,可也送我?”

張大娘眉頭一挑,聲音拔高半截:“那可不行,人情歸人情,買賣歸買賣,養鴨子制了包蛋賣,這可是我家賺錢的生意,那可不能白送。”

漁娘忍不住大笑:“好好好,不白佔張姐姐的便宜,張姐姐回去幫我撿三簍包蛋,一簍裝三十個,下午我來找你買。”

“你家,賀家和孫家,一家一簍是吧。行,我知道了,回頭就給你家選三簍。”

張大娘子的衣裳洗好了,一手提着裝了半簍洗好的衣裳,一手提着撈魚的耙子。

張大娘子:“你去山裏玩吧,我要家去了。我娘叫我燉燒一鍋綠豆水晚上喝,我要回家幹活兒去了。”

“好嘞,我去山上瞧瞧,回來時若是早,我去你家裏找你說說話。”

張大娘子響亮地哎了聲。

漁娘帶着人上山去,家去送魚的小橘趕了上來。

“小姐,奴婢把魚簍還給張家大娘子了。”

“還了就好。”

大丫頭阿青笑道:“好長一段時日沒見,張大娘子越發利落了。”

漁娘嗯了聲:“張姐姐自小就是利落的小娘子。”

張家兩兒一女,張大娘子是家裏的大姐,家中大人要在地裏忙碌,家裏的兩個弟弟都是她帶大的。

漁娘認識張大娘子的時候張大娘子才五六歲的年紀,偶爾出來玩她身邊跟着兩個小弟弟。不僅如此,張大娘子那時還管着家裏的雞鴨。

待她兩個弟弟年紀稍長,離得人了,張大娘子就從她母親手裏接過家裏的活兒,漿洗做飯打掃,家裏的活沒有她不做的。

幾年前,張家的兩個兒子送進私塾識字。在村裏私塾讀書雖然不要錢,但是筆墨紙硯這些是要花錢的。張家人靠種地掙的那點糧食銀錢負擔起來壓力大,張大娘子爲了給家裏掙錢就更忙了。

漁娘教張大娘子認了幾種南山上長得多的常見藥材,比如黃連、金錢草、淡竹葉等,張大娘子挖了曬乾送去藥鋪賣。偶爾挖到野山藥,在樹上摘到蜜蜂窩,從不自留,全送去賣了換銀錢。

“張大娘子勤快,一個姑孃家就把一大家子操持得井井有條。張大娘子年紀也不小了,待她出嫁後,張家只怕要忙亂一陣。”

漁娘爬累了,一手撐着路邊的柏樹休息,擦了下額頭的汗:“去年過年時聽張姐姐說,她的兩個弟弟不讀書了,要去縣裏找活兒幹,找着了嗎?”

“找着了,張家的大兒子人老實,因爲識字,在縣裏北街上一個木匠鋪子裏當學徒。張家的二兒子像他姐姐,嘴皮子利索,在碼頭上給人跑腿。”

“聽大管家說,張家二兒子在邵家幹活,因爲會說會寫,管事器重他,咱們家從淮安送來的布匹,有幾回都是張家二兒子幫着送貨。”

聽到張家兩個兒子都找到活兒幹了,漁娘替張大娘子高興:“張姐姐果真沒有騙我,她家日子真好過了。”

歇夠了,繼續往上爬,到了山腰處的松樹林,在松針下翻找出一小簍松油菌、青頭菌、黃皮雞樅菌,可惜,都長得不大。

“頭一兩天沒有下雨,菌子長不大也正常。這一小簍,勉強炒兩盤吧。”

菌子沒撿到多少,下山的時候漁娘眼尖,看到路邊亂石堆里長出來幾片眼熟的葉子,忙叫人過去瞧瞧。

“主子,是株野山藥的苗。”

“呀,那可真好,正巧我們帶了小鋤頭了,挖回家和母雞一起燉來喫,滋補得很。”

阿青瞧見石頭堆不遠處丟着一堆曬乾的藤蔓,阿青笑道:“應是有人發現了這裏有山藥怕人發現,把藤蔓扯了,就是不知道裏頭的山藥挖沒挖過。”

跟着來的小廝力氣大,把地面上的石頭搬走,地上露出一個小腿深的坑,使着小鋤頭往下挖,一會兒就挖出來一大截兒斷掉的野山藥。

“咱們運氣不錯,山藥沒被挖走。全部挖出來應該有個兩三斤。”

漁娘拍掌笑道:“算我們撿便宜了。”

“山上的野物,誰挖到算誰的,也不算我們撿便宜,是小姐運氣好。”

漁娘也不管這些,待山藥都挖出來了,就趕着下山去。漁娘出門時,後廚的雞湯幹燉上,這會兒趕回去,山藥正好和雞湯燉一鍋。

走到山腳下,菌子和山藥使人送回去,漁娘不着急家去,她去張家走了趟,張家人都在地裏忙活,家裏只有張大娘子在。

“張姐姐,忙不忙?”

張大娘在屋裏應了聲:“不忙,綠豆湯煮好了,我正給你家撿包蛋。你來得巧,一會兒帶回去正好。”

漁娘領着人進張家的院子,張家院子瞧着很乾淨規整,除了院角左邊擺着一臺石磨,院子右邊擺放着石桌、角落裏種着橘子樹、柚子樹,還有一株剛爬牆的葡萄苗,一看就是今年才種上的。

“張姐姐,你家從哪兒弄的葡萄苗?這苗的葡萄可好喫?”

張大娘子提着三簍包蛋從屋裏出來:“我哪有本事弄這勞什子東西,這苗是我二弟跟主家去南方運貨,從南方帶回來種下的,老苗都沒見過,結的果子好喫不好喫可不知道。”

“等你家葡萄長出來了試試,若是好喫,你送我一截枝子,我家也種上。”

以前也沒關注這個,不知道南溪縣誰家種葡萄。梅家偶爾也買葡萄喫,不過聽管家說,都是外地送來的鮮貨。

“行,等結果子了你來嚐嚐。”

阿青他們數完了包蛋,也結了賬,張大娘子從屋裏捧了五個包蛋放簍子裏,跟漁娘說:“這五個是送你喫的,你可記着,這簍給你的,別送錯了。”

漁娘挽着張大娘子胳膊:“嘿嘿,謝謝張姐姐,肯定不會弄錯。”

“你着急家去不?”

漁娘搖搖頭:“不着急。”

“那你留下喝碗綠豆湯再回吧。”

張大娘子去廚房端綠豆湯,阿青連忙跟主子道:“小姐,奴婢和小橘先把包蛋送回去,留莊海在院門外伺候着。”

漁娘點點頭:“你們去吧。”

張大娘子端着綠豆湯從廚房裏出來,見只有漁娘坐在院子裏石桌旁對她笑,張大娘子道:“阿青又走了?”

“忙着把包蛋送回家去,你家做的包蛋好喫,我爹孃他們都喜歡,送回去他們肯定高興。”

“你呀,就別找由頭啦。真是的,不過一碗綠豆湯罷了,燉湯多加一勺水的事,哪裏會把我家喫窮了。”

“別管他們,張姐姐快坐下歇歇。”

漁娘拉着張大娘子坐,張大娘舒坦地嘆了口氣道:“做這點活兒累不着什麼,前幾年才叫累呢。如今我弟弟們都找到活兒幹了,這一兩年又風調雨順,地裏收成好,餓不着,偶爾還能喫頓肉,好着呢。”

漁娘爲張大娘子如今的好日子高興,可:“張姐姐,你今年十七了吧,你婚事可有着落了?”

張大娘子點點頭,她笑道:“說的是白水村的申家大兒子,跟我同歲。成親的日子定在明年八月。”

“還有小一年呢。”

漁娘驚訝,如今的普通人家少有把婚期定得這麼遠的,尤其是張大娘子年歲也不小了。

張大娘子眼角帶笑:“我爹孃心疼我,我兩個弟弟也心疼我,想多留我一年。”

“我大弟弟說,等到明年他也會做些木活兒了,到時候給我打兩口好箱子做嫁妝。我小弟弟也說要攢着月錢給我做嫁妝。”

“那可真好。”漁娘發自內心道。

張大娘子摸摸漁娘的髮絲,溫柔地給她整理好額角的碎髮:“我們村裏人家跟你們家比不了,家裏就這樣的條件,我知道我爹孃對我好,這樣就夠了。沒銀子就掙,糧食不夠喫就想辦法,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漁娘點點頭,她就喜愛張大娘子這般勇敢又勤快的姑娘,靠着自己的雙手就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張姐姐,偷偷告訴你,淼娘今年年底要成婚了,夫家是縣裏的開藥鋪的鄧家。”

張大娘子一拍大腿,驚喜道:“好呀,我跟淼娘也認識,以後淼娘成了鄧家的當家娘子,我去藥鋪賣藥材,鄧掌櫃可能優先買我的藥材?”

鄧家採買的藥材來自許多地方,給鄧家供應各種藥材的藥農就有許多,這都是老關係。張大娘子不甘心只賣便宜的藥材,她想跟鄧掌櫃做其他藥材的買賣,可鄧掌櫃不收她的,說那些藥材需要炮製,必須有經驗的藥農才做得好。

說起藥材張大娘就發愁:“我雖沒去過私塾,跟着我弟弟們也學了許多字,你抄寫給我的藥材冊子上的字我都能認識大半了,我不懂炮製藥材,鄧掌櫃教我,我不就會了麼。他教我一場,我可以像我大弟弟學木匠一樣,大不了前一兩年炮製的藥材賣給他不賺錢就是了。”

漁娘輕咳一聲:“只怕是不能,就算是淼娘嫁到鄧家去,也幫不上你的忙。”

“罷了,不成就不成吧。我家如今的日子過得去,少賺點賣藥材的銀錢就少賺點。”張大娘也想得通。

說到藥材冊子,趁着漁娘在這兒,張大娘子回屋把冊子拿出來,翻開冊子,指着她不懂的字請教,漁娘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告訴她是什麼意思。

兩人一邊教一邊學,不知不覺就傍晚了,張家人要回來了,漁娘也要家去了。

“張姐姐,這幾日我都會在家裏,你若是記不住,你再來找我便是。”

張大娘子收好書,送她出門:“行,明兒等我忙完了我還去找你。”

阿青一直候在門外,張大娘子道:“我就不送你了。”

漁娘擺擺手:“幫我跟你爹孃問好。”

漁娘到家,家裏剛準備擺飯,二郎看到姐姐,立刻道:“姐姐,燉雞,香。”

漁娘捏捏她的臉頰,笑着問:“野山藥燉好了嗎?”

二郎不懂什麼意思,旁邊站着的小廝忙道:“燉好了,三斤多野山藥全部燉雞湯裏了,夫人聽說燉了野山藥,還說晚上要多喝一碗雞湯。”

漁娘牽着弟弟進屋,一大家子都在,梅長湖瞟了眼女兒:“你這個丫頭,去哪兒野了,不到用晚食的時辰就不知道回家?”

“爹,不帶您這樣的,我要是在家坐着,您能喫得着野山藥?對了,還有菌子呢,您不是最愛喫麼。”

“嘿,你這個不孝女,我說一句,你倒是有無數句等着你爹是不是?”

漁娘哼哼一聲,不應聲。

於氏招招手,漁娘把弟弟塞給她爹,跑到師孃身邊坐下,關心道:“師孃身子骨可舒坦?”

“好着呢,明兒爬南山不在話下。”

阮氏捂嘴笑道:“那咱們可說好了,明兒誰也不許坐滑桿,需得自己走上去。”

漁娘給於氏鼓勁兒:“師孃別怕,到時候您走不動了,咱們不坐滑桿,叫先生背您上去。”

孫潯聞言笑罵一句:“沒名堂,就知道使喚你先生了。”

一屋子人都大笑了起來。

林氏笑着衝管家招了招手,站在門外的管家躬身行了個禮,吩咐人擺飯。

鯽魚豆腐、紅燒雜菌、母雞山藥湯,再並幾個時鮮小菜,這一頓飯叫人喫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也是怪,明明縣裏離村裏沒有多遠,在縣裏時喫的各色菜蔬也是新鮮的,也是同一個廚娘做的,但做出來就是菜就是不如在村裏時鮮美。

喫飽喝足,也不耐煩動,歇息歇息,閒聊些家常小事,待到日暮西山,天色漸暗,各自回房洗漱,一夜好眠。

隔日巳時末。

漁娘扶着師孃,身邊還有她娘,阮嬸嬸,走了近兩個時辰的山路,一行人終於走到白雲觀了。

管事林媽媽先到一步,提前到白雲觀安排好:“主子,客堂已經打點好了。”

林氏點點頭,扭頭對於氏、阮氏道:“兩位姐姐,咱們去客堂洗漱換身衣裳吧,可別着涼了。”

於氏、阮氏點點頭:“費心了。”

漁娘也去客堂裏換了身衣裳出來,打開門,看到李道長的弟子李曉月在一旁站着,看到她,就衝她笑。

漁娘一看就知道她爲什麼來找她:“阿青,給咱們曉月道長準備的糖呢?”

屋裏伺候的丫頭婆子們都低頭憋笑。

“小姐,您給曉月道長準備的糖在這兒呢。”阿青笑着把成人兩個巴掌大的糖盒子送到主子手上。

李曉月期待地看着漁娘手裏舉着的糖盒子。

漁娘比同齡的十四歲小娘子長得高挑許多,李曉月舉起手時,八歲的她身量還不高,根本拿不到,墊腳時揚起頭,她右側臉頰上淡紅色的胎記十分顯眼。

漁娘逗了她一下,把糖盒子放她手裏,溫聲笑道:“今年我們只來最後一趟了,下次來就是明年開春後了,你可要省着喫。”

“多謝梅小居士。”

李曉月衝漁娘笑:“林居士、於居士、阮居士他們去前殿上香去了,一會兒要去後殿找我師父說話,你要去嗎?”

“去,咱們也去前殿上香。”

漁娘牽着她的手:“你可見到我先生,我爹和我弟弟了?”

“我剛纔過來的時候,在大殿碰到孫居士、梅居士他們了。”

漁娘牽着李曉月去前殿,只見她爹累得躺坐在大殿門口的椅子上,她那個肉墩墩的弟弟蹲在她爹面前。

漁娘笑話她爹:“爹您可別嫌累,二郎還小呢,等他再長一二年,他這一身結實的肉,不知道能長到多少斤,到時候背二郎上山纔是你累的時候。”

梅長湖不高興:“我就不能不上山?”

“不能,每次我和娘催二郎走路你都攔着,既然你這般心疼二郎,以後出門二郎就讓您背吧。”

梅長湖又想罵這個不孝女,孫潯道:“師弟,漁娘說得對,你該讓二郎多走動走動纔是,孩子長太胖了對身體也不好。”

漁娘忙點頭:“就是就是。”

梅長湖累壞了,看了眼蹲地上的胖兒子無辜地看着他,梅長湖深深嘆了口氣:“這都入秋了,冬日裏正是養膘的時候,他哪裏減得了重哦。”

漁娘簡直被氣得不想說話了,果然,寵溺的爹和胖兒子是絕配。

孫潯頓時和弟子感同身受,也不想說話了,叫漁娘快進去大殿拜一拜三清老爺,拜完了他們去後殿喝茶。

漁娘拜完三清老爺出來:“先生,爹,走吧。”

二郎伸手要抱,漁娘不理他,一手牽着李曉月,一手扶着先生走了。

二郎轉身看着他爹。

梅長湖又嘆氣,牽着二郎的手慢慢走:“揹你上山把你爹我累壞了,二郎啊,這會兒自己走好不好?”

二郎不願意,可……也只能自己走着。

梅長湖牽着兒子的手慢慢騰騰地挪動着,等他們父子到後殿時,給梅長湖倒的茶只剩下一點溫熱了,李道長已經泡第二壺茶了。

梅長湖牽着兒子坐下,一口乾了一杯茶,才覺得緩過氣來。

“道長,我夫人身子可好?”

李道長含笑點頭:“你們家照顧得精心,林夫人身子骨大好。”

李道長在俗家時曾是前朝御醫家的小娘子,也曾入宮當過幾年醫女,後來他祖父捲入後宮爭鬥沒了性命。沒兩年,又碰上改朝換代,家裏人死的死散的散。

李道長被人搭救入了道,幾經輾轉到了白雲觀,靠着一手醫術給觀裏添了許多女香客,在南溪縣一帶頗有名聲。

修道、看病兩不誤,也算是條安穩的路子。

林氏、於氏、阮氏他們一年總會來兩三趟白雲觀,除了給三清老爺上香之外,就是爲了找李道長看診,一些不好跟男大夫看的病症,在李道長面前會好開口一些。

林氏笑着瞥了梅長湖一眼:“哪裏是他照顧的精心,我身子骨養得這般好,都是我家漁娘細心。幾日喫一次藥膳,該喝什麼藥茶,漁娘比我自己個兒都記得牢。”

梅長湖腆着臉道:“漁娘是咱們兩人的孩子,漁娘孝順夫人,就是爲夫我關心夫人嘛。”

林氏懶得搭理他,只和於氏講:“剛纔李道長也說你了,你身子雖也養得不錯,到底底子差了些,咱們還是得聽李道長的話,以後還要繼續養着。”

漁娘道:“娘您別擔心師孃,李道長給師孃開的食療方子我都記着呢。”

於氏握着漁娘的手笑着跟李道長說:“也不知道我和她先生上輩子做了什麼好喫,未得一子,卻有漁娘這般體貼關心着,我和她先生心裏呀,就跟喝了蜜水一般甜。”

阮氏有些羨慕:“還是小娘子貼心,我生了兩個臭小子,要麼長大往外跑了,要麼整日在家氣我。”

於氏笑道:“你家大郎成婚也有一載了吧,你且等等,左不過二三年,給你生上一兩個孫子孫女,貼心的孩子多着呢。”

“我也盼着呢。”阮氏露出期待的笑容。

診也看完了,茶也喝完了,他們也該告辭了,他們正要走時,李道長叫住他們,拿出一封信來。

“我與幾位居士相交多年,有一事,我想告訴諸位,還請諸位不要外傳。”

梅長湖和孫潯對視一眼,孫潯作出決定,接過信:“還請道長放心,我們絕不會外傳。”

信不長,孫潯看完信後臉色嚴肅起來。

“師弟你也看看。”

梅長湖看完信,把信傳給林氏,林氏又傳給於氏,於氏看完傳給阮氏,最後到漁娘手裏。

當今大皇子病入膏肓!!

漁娘心頭一驚!

當今大皇子素有賢名,皇帝曾在公開場合誇過大皇子孝順聰慧,這可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啊,還是嫡長,這要是沒了,那還了得?

大皇子的親孃出身普通,這樣一個身後沒有母族掣肘的皇子,沒有世家影子的皇子,無論是對皇帝個人的喜好來說,還是對朝堂格局來說,都是一個十分好的繼任者人選。

大皇子若是死了,平衡被打破,好不容易安定了十來年的天下,指不定又要亂起來。

別忘了,皇帝扶持的寒門還未成氣候,大世家卻緩過勁兒來了。

梅家、賀家、孫家都不是普通人家,世家和皇權之間的權力爭鬥如何驚心動魄,他們曾旁邊過,也是知道的。

“罷了,咱們這些偏安鄉野之地的人也左右不了朝堂之事,交給天意吧。”

梅長湖一句交給天意,孫潯苦笑:“若是上天……可惜了百姓。”

林氏溫聲道:“多謝李道長的消息,讓我們早有準備。”

“林居士不必道謝,我也只是恰好收到這個消息罷了。”

李道長摸摸弟子的細軟的頭髮,李曉月扭頭衝師父笑。

午食了,三家在白雲觀用了一頓素齋,留下些香火錢,就下山歸家了。

明明剛過午時一會兒,走出大殿,山風吹過來時漁娘渾身一抖,汗毛都豎起來了。

“阿孃,您冷不冷?”

“不冷,這暖烘烘的天氣,哪裏就冷來着。”

李道長牽着徒弟送走三家人,李曉月一蹦一跳的:“師父,梅家小娘子心地好,對我也好。”

李道長笑道:“你師叔說梅家小娘子命格不錯,人品好,命定然會更好。”

“嗯。”

李道長有事要做,給徒弟安排了課業打發走。李曉月捧着一本醫書去靜室,見師叔師姐們在默讀經書,她也翻開她的醫書默讀起來。

白雲觀大殿,李道長唸經唸到一半,突然停下,閉上眼,誠心拜了三拜。

弟子是個半路入道的修道者,俗心未除,請三清上尊原諒弟子。

過了片刻,大殿裏又響起了唸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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