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怎麼,下不去手?”
梅飲雪閉上眼睛:“罷了,罷了。”說着將古劍伸向自己的脖子。
我說:“不要!”
梅飲雪眼睛猛地睜開,手用力一扔,將那斷劍如長矛一般對着老人的臉丟了過去。然後轉身就跑。
動作行雲流水,我還沒反應過來,梅飲雪已經到了十步開外……
老人似乎早有預料,說:“追。”
話音一落,七人衆裏的六個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追了出去,我試圖阻攔,被狠狠地撞開。
只是幾個呼吸間,整個大廳,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
老人笑笑:“你也想逃嗎?”
我苦笑:“來吧。”
老人拍了拍一旁面具人的肩膀,說:“去吧。”
那面具人始終看着我,聽老人這麼一說,竟然沒有任何遲疑,飛快地向我殺來。我揮手銀針射出,那面具人竟然用黃袍一卷,將那銀針捲入了袍服中。
他的速度堪比鬼魅,比之梅飲雪竟然絲毫不差。只是瞬間我就明白,我們的差距太大了。
咚!
他迎面一拳伸出,我只顧的上雙手交叉一擋,一股子巨力襲來。我只覺得胸口被重錘錘中了一般,一股子腥甜之味從喉嚨冒了出來。
“你後悔嗎?!”他大喊一聲,,聲音竟然富有磁性,一時分不清男女。
我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接什麼。
接下來就是他的暴虐時間,我也不知道我被砸了多少拳,被踢了多少腳。剛開始我還象徵性地防禦一下,後來我乾脆放棄了。任由他的腿腳落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虛雲禪師的訓練,恐怕此刻我已經昏過去了。
面具人忽然停下。
我還不及反應,已經被一隻手捏住了脖子,喉嚨頓時一股子刺痛,這人似乎捏住了我的喉結,他的指甲很長,扎進了我的脖子裏。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艱難地看着他。
他一雙明亮的眼睛透過面具看我,竟然有一股寒意。
奇怪的是,他的手很小,很纖細,像個女孩的手。
老人說:“下不去手?”
面具人沒理他,只是問我:“你後悔嗎?”
我艱難地看他,說:“什麼?”
面具人又砸了我腦袋一拳:“你後悔嗎!”
我的犟勁一下就上來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士可殺不可辱。我不後悔!!”
那面具人突然鬆開了我,倒退了幾步,似乎受了什麼打擊。
我脫了力一般癱倒下去。
老人嘆了一口氣,對面具人說:“你明知他是什麼人,還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幹什麼?”
面具人退後幾步,沉默不語。
老人說:“你下不去手,我來。”他如同提死狗一般抓住我的頭髮,將我提起來。
我的頭皮都要被他揪掉了,只能無力地抓住他的手,想要站起來。
老人就那麼拖着我往前走,迷迷糊糊中,我看到那面具人跟了上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恍惚之間,我突然感覺這面具人有點熟悉。
他就這麼將我拖出了走廊,拖過了已經破開的金門,來到了黃泉瀑布前的虛空之上。
那六個追梅飲雪的人站在上面,司寇無爲說:“他跳下去了。”
老人看了黃泉寒潭一會,收回眼光。他蹲下來,從我的脖子上,將兩塊鬼璽硬扯下來,裝到了懷裏。然後對我說:“結束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老人說:“吾所成之勢,不可逆也。”他一邊唸叨着,一邊將手伸過來。
我下意識用手去擋,他伸手抓住我的手,一扭。
卡巴一聲。
我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他將我的胳膊扭斷了。
我再也不敢抵抗,眼睜睜地看着他的手越來越近……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被人生生用手挖去眼睛是什麼感覺?
眼眶漲的像要爆開了,當眼球被摘走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涼風,伴隨而來的卻是一股巨大的空虛感。
我捂着眼睛,身體抽搐着,幾乎要昏過去了。
老人在我耳邊說:“我不殺你,自生自滅吧。”說着我被抓住身子,提了起來。抓我那人走了幾步,將我拋下了。
我感覺自己在迅速地下落,一股子飄飛起來的感覺。
手腳亂摸,卻始終碰不到任何東西!
“撲通!”
我的後背如同摔在了水泥地上一般火辣辣的痛,冰涼刺骨的水淹沒了我的身體,一股股散着惡臭的泉水灌進我的口鼻……
我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虛空之上,老人沒有看被扔下去的我,他手裏捏着我的眼球,細細端詳着。端詳了一會,他用手擦了擦,將我的眼球放進了口袋裏。他輕聲說:“結束了。”
說完,他對站在虛空旁怔怔看着潭底的面具人說:“走,下一步計劃。”
面具人收回眼光,隨着六個黃袍人跟着他一起離開了這裏……
我的身體飄飛了起來,穿過茫茫的一片黑暗,像是遊,又像是飛。四周似乎再沒有什麼能阻礙我的前進,身形前所未有的暢快。
前面有一扇光門。
我不自覺地靠過去。
光門上有四個大字。
“衆妙之門。”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我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我的話。
推開門,我走了進去。
靜室、蓮花、蒲團、老者還有老者旁的銀髮小孩。
一切如舊。
老者笑眯眯地看我:“你來啦?”
我說:“嗯。”
老者說:“你想起來了嗎?”
我說:“沒有。”
“哦……”老者說:“無所謂,咱們的計劃已經達到了。”
我說:“計劃?”
老者說:“對,我們的計劃就是讓所有五族的人都活着離開。”
我猛地一激靈,說:“我……可我死了!我是死了啊。”
老者依舊笑盈盈的,小孩已久面無表情。老者說:“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一切都沒有脫離軌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驚訝地發現,我竟然是一片虛無。我揮揮自己的手,我沒有手。我抬抬自己的腳,也沒有腳!
我想晃晃腦袋,發現我甚至連脖子都沒有。那我現在是個什麼,是個會說話的大腦?
老者沒理會我的慌張,他說:“卡瓦格博,千輪洞的大門後面。”
我說:“那是拿?”
老者的臉一下就變得虛幻了,他喃喃道:“卡瓦格博,千輪洞的後面……千萬別讓他拿到。”
我剛欲說話。
轟,四周得事物突然如鏡子一般破碎了,靜室、蓮花蒲團、老者還有老者旁跪坐的銀髮小孩都碎成了碎片,漸漸消散在無邊的黑暗裏。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身披黃袍,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面具。身上散發着淡淡的光,那光讓我很溫暖。
他說話了,聲音依然聽不出男女,但富有磁性:“你後悔嗎?”
我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頭在哪。
他低下頭,似乎很失落,聲音裏帶着哭腔:“你後悔嗎!”
這聲音竟然震顫了我的心靈,讓我有種潸然淚下的感覺。
我大聲地說:“你到底是誰?”
面具人放聲大笑起來,他的身影漸漸模糊了,他說:“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模糊着,他竟然漸漸將面具摘了下來,露出那越來越模糊不清的臉!
可我卻瞬間認清了,心中如同重錘狂擊。
她是——林,梵,音!
“梵音!”我幾乎是大聲嘶吼出來的。
可她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話,裹着一個寬大的黃袍,臉上帶着淚花,嘴裏喃喃着:“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她漸漸消失了……
“啊!!!”我憤怒地大喊起來。
一瞬間,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飄飛起來。我知道,有東西在召喚我回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