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斯聞言神色有些微妙的變化,他臉上的微笑雖然依舊溫柔動人,卻彷彿僅僅作爲掩蓋他真實情緒的面具而存在。
“明天你會親眼見到我們的相處。”他平和地說道。
“爲什麼?”蘿依問道。
“我希望將你介紹給她。”米蘭斯說道。
蘿依詫異地看着他,隨即用一種調笑的,明知不可能的語氣說道:“用我的真實身份和麪容?”
“如果你願意的話。”
?依覺得自己需要安靜片刻,她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他。
“這真令我覺得意外,”她的語氣中帶着困惑,“我從沒見到過有人會做這樣給自己添麻煩的事。”
“我不會向我的妻子隱瞞任何事情,我認爲這是原則。”米蘭斯說道,“您不覺得瞞着她在家裏使用一位神祕莫測的女管家更不合適嗎?”
“天吶,您別告訴我,您就是那種出軌了之後會主動向妻子坦白的人。”蘿依驚歎道。
“我不會出軌。”他的回答很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蘿依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受,在這一刻她有點相信安娜曾經說過的話了。
可能米蘭斯真的因爲婚約,從沒做過和其他姑娘曖昧的事,這在光明大陸的上流圈子裏顯得有些另類了。
“可是,您要知道。”蘿依緩緩地說道,“感情是不可控制的。”
米蘭斯凝視着她,兩人相對安靜了一瞬。
“但是責任可以。”他說道。
?依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好像因此而嫉妒安娜,又好像有點不慣,最終演化成局外人的戲謔,彷彿要親眼見證美好的東西破碎。
“按照您這麼說,您一定認爲您和安娜小姐的感情和之前一樣好了?”她笑了起來,語調微微上揚,“畢竟責任是不會改變的,你們的婚約依舊存在。”
“我不會用我的原則要求別人。”米蘭斯說道,他的語氣有些平淡,顯然並不喜歡這個話題,但他沒有終止談話。
“這真是一種高尚的情操,“蘿依說道,在這個時候,她忽然生出了一點心痛和不忍,是她冷漠的性格從未產生過的,“好吧,可是長此以往,你不會覺得傷心嗎?”
“也許吧。”米蘭斯感受到她話語中的關心,微笑着說道,不過對於這個話題,他的解答義務已經到了盡頭,“但您不必擔心,我個人的態度並不影響合作的進程和您的利益,我可以擔保這一點。”
蘿依對於他打斷她的好奇並不意外,但她直視着他的眼睛,嫣然笑道:“當然,但是我很想知道您的答案,可以告訴我嗎?”
米蘭斯怔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向他露出這樣不帶有心思的柔美笑容,在她明亮的目光裏,他竟然罕見地感到有幾分無措。
他的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向她說這段話原本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他還是說道:“我陪伴了安娜過去的生活,所以知道她的經歷比較單純,難以抵禦情感本能對她的影響,而不同的經歷也使我們的思想和看重的東西有所差異,這都是自然的
事。我理解她,所以這種差異所帶來的負面感情不會對我產生太大的影響。”
要依感到有些意外,又像在意料之中。
“果然是伯爵先生說出來的話啊。”她感嘆道,心裏產生了一點微妙感情,雖然她無法捕捉到這是什麼。
“看來沒有讓您失望。”米蘭斯微笑着調侃道,對話又瞬間變得輕鬆愉悅。
要聞言笑了起來。
“親愛的先生從未讓我失望過呢,”她回頭看向臥室裏的一切,柔軟的牀鋪,漂亮的窗簾,用喜愛的語氣說道,“這裏真是美好得讓人留戀,沒想到您是如此懂得享受生活。”
“那麼,您認爲我應該是什麼樣的呢?”米蘭斯笑道。
“很有可能是那種道德崇高的光明聖子,尋求和平民一樣清貧簡陋的生活的修行者。”羅依說道,語調微微上揚,故作天真的戲弄,“比如會把自己的臥室拱手讓人而無怨無悔的那種。”
“好吧,”米蘭斯佯裝嘆了一口氣,在長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繼失去了我的沙發椅,臥室,和密室之後,我還揹負上了道德不崇高的罪名。
他語氣中故意帶着的漫不經心的委屈真讓人迷醉。
依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感覺自己的心被他蠱惑了,但是她堅守住原則。“所以,您真的不想做這樣崇高的人嗎?”
她用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眼眸帶着誘惑地看着他。
米蘭斯脣角邊揚起了轉瞬即逝的笑意,隨即坐起身面對她,神色變得認真。
“我必須向您承認,”他鄭重說道,“那天我不該向您說氣話的,我很抱歉。”
依忽然面對他的道歉,有點無措,怔怔凝視着他。
“我......”她垂下眼眸,輕聲說道,“那天是費涅克斯帶我進去的,我並沒有想冒犯您。”
“看來我錯怪您了,“米蘭斯懊惱地說道,他在地毯上跪坐下來,恭敬又愛護地牽起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抬眸望向她,“請原諒我吧。”
蘿依坐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人瞬間燒了起來。在他的注視下,她心跳加快,幾乎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她也在毯上跪了下來,握住他的手,將臉在他的手背上貼了一下。
“噢,但我也應該向您道歉,我無法忍耐住好奇,沒有經過您的允許就......”她在經過他真誠的道歉之後,無法面對自己原本就心思有些不純的內心,不敢將它坦率地說出來,越發覺得愧疚。
從沒有人給她過這樣的感覺,她是殺手,是凱特的冷漠王後,她原本做什麼事都不會覺得愧疚。
“謝謝您告訴我。”米蘭斯微笑道,“雖然我當時確實有點生氣,但是......"
蘿依等待着他的話,但他卻沒有說下去。他好像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
“看來您還是生我的氣。”蘿依顯得有些傷心。
“不是這樣的。”米蘭斯連忙否認,可是他沒有辦法向她解釋自己的話說不下去的原因,於是只能轉移話題,“我還有一件事要請求您的原諒。我願盡我所能滿足您的要求,但是臥室這件事請恕我無法做到,我不希望其他人用曖昧的眼光看待我們
的關係。”
“好吧。”蘿依說道,看着他。
“我願真心將您看作我的朋友,如果我有這個榮幸的話。”米蘭斯被她看得心中有種莫名的感覺,柔聲說道。
“好吧,”羅依笑着說道,用一種委屈的語氣,“您高超的談判技巧真讓人折服,在讓我傷心之後,現在又想用朋友的說辭安慰我嗎?”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側坐在地毯上。
“當然不是,”米蘭斯說道,“我很欣賞您。”
“您的甜言蜜語一點也不比我遜色。”蘿依託着臉頰,另一隻手撐着地板,像海洋礁石上的美人魚那樣坐着。
“請不要這樣說。”米蘭斯柔聲道,對於蘿依經常強加給他的怪罪顯示出一種無奈的縱容。
“那麼我可以住在您的密室裏嗎?我很喜歡那裏。”羅依說道,“這應該沒有您所介意的倫理界限問題,當然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她故意搶在米蘭斯開口前又說道:“如果您還是不答應,我就要懷疑您是愛上我了。”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米蘭斯笑着問道,顯然他知道這是她的刺激,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因此只當玩笑。
“因爲沒有人會知道密室裏住着誰,除了您,依說道,“如果您依舊覺得不合適,說明是您自己內心不坦蕩,無關別人的閒言碎語。”
“聽上去像是這麼回事。”他說道。
“那麼您答應了?”蘿依的聲音裏透出令人心動的喜悅,也許是故意的,又也許是自然發生。
“是的。”米蘭斯微笑着說道,“否則我又該因爲您背上新的罪名了。”
“說得我真像是一位壞人,”蘿依遺憾地說道,“雖然我本來就是。’
米蘭斯忍不住笑起來,他的笑容是那樣輕鬆愉快,她被他感染,也開始笑了。
夜晚顯得那樣深邃而溫柔。
“我們爲什麼要在地上說話?”米蘭斯忽然發現他們此刻還維持着相對坐在地上的姿勢,雖然旁邊就是空着的沙發。
“我也想知道。”蘿依也想起這回事了,怔了一下。
兩個人相對又笑了起來。
這笑容在地毯和沙發構成的空間中流淌,自在而燦爛,彷彿此刻的世界已與外界的世界隔離,煩惱和傷感都不在這裏會出現。
他們在彼此面前竟可以如此輕鬆愉快,甚至.......開始享受此刻。
真是不可思議。蘿依想道。
不過,等到午夜的指針提醒他們該睡覺了時,她才發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話,但臨分別才意識到,正經的工作內容還什麼都沒有說。
蘿依匆匆地告知他這兩天發生的事,然後就有些困得不想說話,此時他們都困了,於是決定把剩下的事情留到明天。
“晚安,蘿依小姐。”他爲她點亮衣櫃旁邊的燈。
“晚安,伯爵先生。”她在打開的櫃門密道中向下走去,回過頭望向他。
密道的門緩緩關上。
溫暖的燭燈熄滅在黑暗的臥室。
今天的夜過得好快啊,是有人偷走了時間嗎?
蘿依在半夢半醒之間想到。隨後,夜晚託起甜美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