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室死了人。
菲爾德坐在木箱上抱怨着，感覺屁股下面傳來一股溼意，摸一把，手指似乎粘上了什麼液體。
正巧此時塞洛斯離開。
他就狗狗祟祟從配電室探出頭來，藉着昏暗的走廊燈一瞧，指尖液體竟是粘稠暗紅的血。
菲爾德大着膽子掀開木箱，裏面赫然裝着一個四肢扭曲，面目猙獰的男性beta！
孟恩心情複雜，自己房間旁邊竟藏着一具屍體！
沒想到剛進城不久就碰上了命案。
平安公寓人員構成極爲複雜，租房也不需要身份信息，給錢就能住。想必調查起來很困難吧。
不知道兇手還在不在這裏。
孟恩見管理員過來，就把惹眼的銀髮少年推回房間等着。省得被管理員發現舉報，引來更大的麻煩。
她住在藏屍地點旁邊，估計會被重點懷疑。
會被帶到護衛隊去嗎？
管理員趿拉着寬大的拖鞋走來。一身悶臭的制服，頭髮也似乎很久沒洗了，嘴上還斜叼着一支粗煙。
散漫又邋遢。
正想着如何向他證明清白，管理員卻理都沒理老實站在一旁的孟恩，只是隨便往裏看了一眼，然後拉貨似的用推車拉走了木箱裏的屍體。
動作十分熟練，嘴上還罵罵咧咧，“靠，哪個不要臉的殺完人扔這了！又給老子找事幹！”
那輛推車孟恩很眼熟，下城清潔員推垃圾用的就是這一款。
有鄰居聽見聲音出來一看，發現是死了人，又癟癟嘴翻個白眼關上了門。
菲爾德全程鎮定自如，優雅抱胸靠在牆邊，似乎早就料到這種結果。見她面露訝異，無所謂地開口道：“別大驚小怪的。前陣子還有個陷入狂熱失去理智的alpha砍死了十多個beta。這裏住的要麼是黑戶，要麼是沒錢沒勢的外區窮人，亂得很。每個月不死幾個纔不正常。”
話雖是無所謂，但瞧他雙眼無神嘴角微垂，流露着無力與失落。顯然不似他自己說得那般不在乎。
“好了。”他挺起身，脊背離開牆面，把終端貼着她的手腕一晃，都不需要孟恩解鎖喚醒，就直接成功交換了終端id，“我先回去換身衣服泡個熱水澡。開鎖的事我明天聯繫你細說。”
“哎呀！這可是本少斥巨資購來的絲綢睡袍，就這麼毀了，倒黴！”
說完不等孟恩回應，就瀟灑地轉過身擺擺手離開。
走廊陰森昏黃，地面還有推車滴下來的血。
孟恩愣在原地數秒。
她猛然想起當年孟星迴老家看她，趴在她腿上，意味深長地說：“姐，我有一個理想。”
孟恩摸着她的頭輕笑，“幹嘛？一口氣喫十斤饅頭？”
“什麼呀！”孟星撒嬌般在她手心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做一件很難做到的事。”
……
孟恩略微失神地回到房間。628乖巧躺在牀上，還蓋好了被子，聽見開門聲眨着圓溜溜的銀眸朝門口望來。像一隻在窩裏趴好等着主人一起睡覺的小狗。
孟恩揉了揉額角，語調平緩，“今天嚇壞了吧。”再向前一步，卻瞥見628的那套睡衣搭在摺疊椅上。
她立刻抬頭，這才發現他白皙細膩的肩頭露在外面。
628似乎感到了她的視線，提了提被子，將下半張臉蓋住，悶聲悶氣道：“睡衣在配電室弄髒了。我，我找不到替換的衣服。”
“嗯，我知道了。”孟恩輕嘆一聲，撿起那套睡衣，上面果然沾着血跡。
孟恩把一件平常在家裏穿的肥大T恤遞給他，說：“沒有其他褲子了，你先穿這個。等下個月發工資我再買一套替換的。”
“好。”
628緩緩點頭，從被窩裏鑽出來，陰冷的空氣涼得他身體一顫，小口呼了口氣，摸過t恤慢悠悠穿上。
628身形勻稱，瘦而不幹。常年不見陽光，肌膚白淨得令人驚歎。昏暗窄小的地下出租屋，銀眸少年不着寸縷安靜地坐着，銀色長髮鋪散垂落在小牀上。
像被困在地窖裏的天使。
他的腰很細，盈盈一握，穿衣服時抬起手臂，襯得腰部線條更加流暢美妙。
幸虧他從實驗所逃出來沒有落到惡人手裏。
否則下場難以想象。
“嗯，早點睡吧。”孟恩側過頭避嫌，拿上睡衣徑直走去衛生間，三下兩下把未乾的血跡搓掉，掛在杆子上。
等洗漱好回到牀邊，剛要掀開被子躺下，又想起他下.面什麼都沒穿。頓了頓，慢慢掀開一角，拘謹地鑽了進去。
她腦子有點亂。
那個男beta的屍體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睜開眼望着頂棚。屋裏不開燈便是一片漆黑，連一寸勉強照明的月光都沒有。
接孟星迴家的計劃，得快些了。
正想着，身側的人動了動，緩緩蹭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弱聲道：“孟恩，我害怕。我可以挨着你睡嗎？”
孟恩想着孟星，見628這樣心中一軟。沒有躲開，“嗯。沒事的，別怕。”
628體溫不低，光.裸的雙腿將被窩捂得發熱。明明沒燒燃料，卻一點也不冷。
黑暗中，孟恩耳側傳來幾聲啜泣。628越靠越近，最後半個身子貼在孟恩旁邊，一隻手伸下來，與她十指相扣。
良久，628嗓音沙啞：“孟恩，你明天教我洗衣服吧。你的手好涼，我好難過。”
-
起晚了起晚了。
昨晚亂七八糟發生不少事，孟恩睡得晚，終端鬧鐘也沒有響。
睜眼一看，離原定出發時間只有幾分鐘了。
孟恩連忙起身衝進衛生間洗漱，又拿上一瓶營養液，匆忙囑咐：“628，我今天加班，你不要等我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628溫聲溫氣回道。
孟恩轉頭一看，銀髮少年站在牀邊，上衣肥大，領口露出一邊肩膀，下襬勉強遮到大腿。若隱若現。
他朝着門口，試圖與她對視，視線卻定在她耳朵的位置，語氣依賴不捨：“我等你回家。”
天。這是養了個什麼聽話的小寵物。
孟恩不算溫柔地揉亂他頭頂的發，收回手，628頭上支起兩根呆毛，“好，我儘量早點回來。”
說完就快步離開。
孟恩運氣不錯，地上軌道列車關門的最後一剎那擠了上去。
好險，差點就要被扣全勤獎金了！
六點多的下城天還黑着，晨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越往上城方向開，並沒有愈發繁華。
但到了上下城區交界，卻像是兩條顏色不同的小河匯進一條大江裏。大江左側污濁混黃，右側清明澄澈。
上城外圍位置偏，雖然沒有無數高樓拔地而起，但也整潔乾淨，道路規劃工整。那貧民窟一般的落魄下城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差一秒八點。
孟恩打上了卡。
雖說她現在可以‘耍大牌’要求賽麗不記錄她的考勤，但她並不想爲難認真工作的賽麗。
今天不算忙。
下午來了一羣alpha購買易感期專用抑制劑。
alpha們穿着類似僱傭兵的衣服，討論着什麼那位留下的寶物。
孟恩一邊幫他們整理抑制劑，邊笑着柔聲問道：“什麼寶物？”
孟恩樣貌清秀，周身瀰漫着平和的氛圍。溫柔地對待一個人時，便會叫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其中一個alpha晃了晃眼，撓頭道：“啊，就是那個額...”說到這聲音放低，“三年前幹大事那位，傳聞她在上城外圍埋了一樣寶物。許多賞金獵人和僱傭兵都來了。”
另一個alpha不甘示弱地接道：“不只呢，聽說聯邦政府軍也派人來了，甚至還有那位之前的追隨者們。唉，現在這邊亂成一窩蜂了。你們安撫中心防護等級怎麼樣？得注意些，最近不太平。”
孟恩自然地點點頭，應和幾句，雙手將裝着抑制劑的袋子遞過去。
那兩個alpha同時來接，兩人對視一眼，最後是身材更強壯的alpha接了過去。
一羣人離去，遠遠能聽到幾個alpha在討論安撫中心裏那個溫柔的安撫師。
賽麗忙着在星網上發佈招聘，艾米在整理物資清單。
孟恩就靠在大門邊望着北方若有所思。
628貌似沒有記憶，無法確認他是三年前跟着孟星襲擊中心城的一員。從他口中挖不出什麼信息。
至於菲爾德...如果他能解開628脖子上的鎖，就代表他或許有能力破壞那座監獄的安保系統。
護衛隊需要內應。
燃料的事也還沒有解決。
孟恩揮動手腕喚醒終端。
分別給兩人發去消息。
給霍安：[你發情期沒過吧，今天怎麼樣，身體有不舒服嗎？]
給塞洛斯：[長官大人，您還沒有給我發地址呢。]
霍安遲遲沒有回覆。
但塞洛斯好像是正在使用終端，幾乎秒回。
[這裏，95樓]（發送定位）
[下班了？]
孟恩：
[（微笑表情）還沒。]
[就是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