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參加聯誼的工人們大多數都穿上了新的衣服,特別是女同志, 穿的整整齊齊的, 一水兒的新棉襖, 頭上輸着油光光的大辮子,簡直就是整個省城冬天一道亮麗的風景。
從紡織廠這邊到了鋼廠的時候, 周祕書已經帶着鋼廠的其他年輕同志在門口迎接, 還拉起了橫幅,場面給足了紡織廠的面子。
女同志們一個個的臉都激動紅了。
鋼廠的男同志們看到紡織廠的同志,一個個的臉都憋紅了, 想看又不敢看,縮成一團。
“蘇祕書, 歡迎歡迎,歡迎紡織廠的兄弟姐妹們來我們廠裏進行友誼交流, 我們可一直等着你們的到來呢。”
蘇瑜滿臉熱情道,“我們也是同樣盼着這一天啊。希望鋼廠紡織廠以後能成爲一家人啊。”
周祕書笑着道, “那就看今天大家交流的咋樣了,讓大夥先去我們會議室吧, 都佈置好了,我們還準備了豐富的節目呢。都是好小夥子好姑娘們。”
蘇瑜也吹自己這邊的同志們,“我們也準備了, 我們廠裏的同志都是能歌善舞, 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周祕書開懷大笑,“好好好,那咱們就等着見識見識啦。”
在鋼廠同志的熱情邀請下, 一行人又往鋼廠大會議室裏面去。路上遇着工人們,大家都伸着脖子看。
不過都是成了家的人,也不好湊熱鬧。
劉梅驕傲的在車間裏面吹牛,“知道這活動誰組織的嗎,我姐,不是我孃家大姐,是我大姑姐。”
旁邊的女工問道,“就是你那個紡織廠工會的姐?”
“那可不,我大姐本事大着呢,知道咱們廠裏找紡織廠拿的那些新衣服嗎,我大姐說還會供應。到時候能幫我直接拿衣服,可以先挑好的。價錢還能一樣呢,我準備給我家裏人買點兒。”
“喲,梅子,這好的事情可要記着我們啊。我聽說紡織廠內部的人拿貨,能省下布票和工業票呢。”
劉梅一臉驕傲,“那可不行,我姐說了,布票可以不要,工業票必須要的。而且要是不給布票,價錢就不能這麼便宜了。我大姐要維護廠裏的利益。”
“行,多點錢就多點錢,只要能省下布票就成。你到時候偷偷的給帶點兒啊。”
“那我回去和我姐說一聲。只要我姐答應了,那是沒問題的。”
劉梅說完之後,看了眼車間的大門,心裏嘆氣,好想去看看大姐在幹啥啊。現在肯定很威風。
鋼廠大會議室裏面,蘇瑜正在和周祕書一起看年輕男同志和女同志們表演。男同志和女同志們倒是都挺熱情的,都大膽的上臺表演,展露自己的優勢。
唱歌,跳舞,甚至還有人扭秧歌。
蘇瑜起先看的津津有味的,可過了一會兒,發現這些男女同志們找到合適的對象之後就開始扭捏起來了。
這節目就沒法看了。要看就只能看這些男女同志們在各種小心翼翼中偷偷摸摸的接觸,又一臉害羞的樣子。
果然啊,不管多熱情奔放的男同志和女同志,在某些時候都會變得束手束腳的。
比如她的旁邊坐着的這位男同志。
這位男同志長的很周正,有些沉默。臉上有些緊張。
蘇瑜偷偷的瞄了他兩眼,也沒找他說話。倒是旁邊的周祕書笑着道,“李劍鋒同志是我們區派出所的隊長,今年二十八,之前還參軍的,退伍軍人。”
蘇瑜笑着道,“李隊長是啥時候退伍的啊?”
“去年。”李劍鋒緊張的說了一句,微黑的臉透着暗紅色。他眼睛壓根就不敢看蘇瑜一下。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的瞄幾眼。
她戴着米白色的圍巾,軍綠色的列寧裝,頭上還戴着軍帽,齊肩的頭髮柔順的垂在兩側。她眉毛很濃,眼睛大大的,眼珠子又黑又亮,像是會說話一樣的。微微圓潤的臉,顯得皮膚很光滑。嘴脣豐滿紅潤,笑的時候,脣紅齒白。
這女同志看着好精神,看着就讓人不敢直視。
真俊!
周祕書對於李劍鋒這麼沉默是金的表現很是不滿。這麼好的機會,咋就不好好表現呢。要不是看着李家條件還可以,他也不會介紹蘇祕書和他接觸了。結果這麼不上道。
不過好歹也是自己的朋友,也得幫幫忙,於是繼續和蘇瑜道,“李隊長他以前可是參加過援朝戰爭的,他們的部隊很威武啊。打出了我們大國的威風。”
果然,蘇瑜帶着崇敬的眼神看向了李劍鋒。
對於這種爲國爲民的人物,她心裏是敬佩的。
特別是援朝戰爭,打敗了以世界第一大國爲首的各國聯軍,讓西方列強不敢再小看華夏軍人,意義很重大啊。
“李隊長真是讓人佩服。”
李劍鋒緊張的嚥了咽口水,“其實沒有那麼好。我那時候年紀不大,沒打前鋒。”
蘇瑜道,“敢上戰場就是英雄了。”
李劍鋒的臉更紅了。
看着他這樣,蘇瑜心裏也在暗暗的琢磨。
周祕書的意圖她也猜到一些了。作爲一個二十六歲,即將二十七的女人來說,在這個年代確實已經需要結婚了。
蘇瑜上輩子是沒結婚的,那時候多數還是社會環境比較寬鬆,所以沒有着急。而她本人並不是不想結婚,而是因爲她的強勢嚇走了不少人。甚至很多人因爲她換祕書換的多,以爲她包養小祕書了。
來了這個時代之後,蘇瑜也沒考慮過結婚的事情,不過這不代表她不想結婚。將一輩子奉獻給事業,顯然她的覺悟還沒這麼高。在擁有經濟能力的前提下,再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也是人生另外一種幸福。男同志這種生物,雖然她不是很需要,但是有個懂事好看的,也是不錯的。別人都有的,她沒有,豈不是沒面子?
看到蘇瑜沒說話,李劍鋒有些着急了。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他常年在部隊裏面,基本上接觸不到什麼女同志,並不知道該怎麼相處。所以只能求助的看向周祕書。
周祕書嘆氣,再接再厲,“李隊長是家裏的老小,上面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是省城人,他現在一個人住,區裏給分了宿舍。你說他這樣的條件是不是好找對象,可就是人老實,不愛說話。蘇祕書啊,你要是有合適的,一定要幫着留意一下啊,你眼光好,我信任你。”
蘇瑜詫異道,“今天這麼多女同志,就沒個合適的?”
周祕書:“咳咳……就是想拜託你幫忙留意。”
蘇瑜笑了笑,“託我留意,那我可要問清楚情況了。”
周祕書道,“隨便問,知無不盡,保證實話實說。”
“李隊長家裏父母幹啥的?”
李劍鋒道,“退休教師。”
蘇瑜點頭,有這個文化水平,性子也不至於太離譜。繼續問道,“平時愛好啥?”
“……沒有愛好。”
哦,也就是說沒啥不良嗜好了。
“平時家務活做嗎?”
“做的,部隊裏都是自己做。”
蘇瑜笑了笑,“那做飯呢?”
“嗯,還行,能喫。”
蘇瑜笑着道,“要是找到合適的了,你準備啥時候結婚啊。萬一人家女同志要等幾年咋辦?”
“……啥時候都行。能早點最好。”李劍鋒臉紅的低下了頭。
蘇瑜淡淡的笑了笑,“那行,我會留意的。”
聽到蘇瑜的話,周祕書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最起碼蘇瑜同志對於這位同志的條件還是滿意的。
接下來,蘇瑜也是不鹹不淡的和人交談。並沒有表現出很想深交的態度。她還在考慮當中。
李隊長人長的是很周正的,不管哪個年代的審美觀點來說,都是一個很正派的男人,勉強可以說算個英俊。但是就是感覺差了點啥。
當她覺得沒找到合適的感覺的時候,她是不會去讓人對她產生啥聯想的。
蘇瑜看着無聊的看着窗外,就看到了一張好看的臉蛋。
白白的皮膚,俊挺的眉毛,亮晶晶眼睛裏帶着一股矯情勁兒,嘴脣還被咬着呢。
對,沒錯,這樣俊秀的臉蛋看着比較符合她的審美觀。要是李隊長長了這麼一張顏,她是可以認真考慮的。
可惜,咋就長在宋祕書這種人身上呢?!
暴殄天物啊!!!
她起身朝外面走去,到了外面就熱情的和宋祕書打招呼,“宋祕書,你咋來了啊?現在喫飯是不是太早了,難道是過來考察鋼廠的嗎?”
宋祕書木着一張臉,“我是受到小周的邀請,過來看看活動舉辦怎麼樣的。小蘇同志,你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嘛,春風得意啊。”
“哪有哪有,這是沾了大家的喜慶呢。”蘇瑜擺手。
周祕書也發現了宋祕書的來了,笑着出來迎接,“宋祕書,你真的來啦啊。我還以爲開玩笑的呢。這個活動有你來主持,大家的熱情又要高漲了。”
宋祕書道,“我就不進去了,一項娛樂活動,我參與了反而讓大家不自在的。我今天過來主要是看看有沒有人監守自盜。”
周祕書一臉莫名其妙,“監守自盜……咱這裏能盜啥啊?”
宋祕書:“……”
李劍鋒也走了出來,看到宋祕書了,估摸着還認識,也笑着打招呼,“宋祕書,你也來參加聯誼會啊?”
宋祕書開玩笑道,“李隊長,你也來了,派出所找不到合適的女同志?還來和工人同志搶對象?”
李劍鋒下意識的看了眼蘇瑜,然後道,“平時工作忙,沒時間。今天老周這邊約我過來熱鬧一下,就過來了。”
宋祕書歪了歪嘴,“熱鬧就熱鬧,找對象這種事情還是要仔細點的。一定要找個賢惠的。你這樣的性子找個賢惠的回家才合適。”
李劍鋒不好意思道,“過日子也沒必要那麼要求,我是覺得互相分擔最好的。”
蘇瑜笑着道,“李隊長的覺悟是很高的。現在男女平等,不像以前那樣看待女同志了。”
宋祕書笑了笑,“我沒看不起女同志的意思,我只是覺得老實人要找個老實人,萬一找個不老實的,被欺負了咋辦?”
蘇瑜擺手,“不可能,我的眼光好着呢。李隊長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個好姑娘,絕對適合你的。”
“好,我,我相信蘇祕書。”李劍鋒靦腆的笑了笑。
這姑娘真會說話啊。
宋祕書瞄了瞄兩人,索性和周祕書道,“我和小蘇同志約好了一起喫午飯的,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回頭這些人你招呼一下。”
周祕書眉頭一挑。啥情況?“宋祕書,要不然一起?”
“這不行,你們忙着呢。不耽誤你們工作,下次吧。我和小蘇同志還有工作要談談。”
蘇瑜也覺得沒勁兒了,看着這些年輕男女說句話都臉紅的樣子,不夠熱情似火啊。連看熱鬧都看不着。還不如早點喫飯,然後回家休息。也跟着道,“周祕書,那就麻煩你了。今天看着大家都很高興,多虧了周祕書你這邊組織的好啊。”
周祕書見蘇瑜也這麼說,就不勉強了,笑着道,“都是應該的,爲了工人解決個人問題,這可是大事情啊。就是希望能成就好。蘇祕書你有事情要忙,就先去吧,下次有機會一起喫個飯啊。”
“行,沒問題。”蘇瑜點頭應了。
“行了,走了,小周,李隊長,我們就走了。下次有機會好好聊聊。”宋祕書一臉笑容道。
然後趕緊催着蘇瑜走。
蘇瑜跑裏面拿了自己的包,這纔出來和兩人打招呼,跟着宋祕書一起離開。
看着蘇瑜的背影,周祕書道,“兄弟,我覺得我可以再給你多介紹一些女同志。”
李劍鋒:“……”
……
宋祕書和蘇瑜一起到了廠門口。蘇瑜因爲帶隊的關係,所以沒騎車,只能坐宋祕書的自行車了。
她邊往車上坐,邊道,“宋祕書,現在幾點鐘啊,去喫飯是不是太早了?”
“過小年,不早點喫,待會啥都喫不上!”宋祕書不高興道,“民以食爲天,喫飯都不積極,幹啥積極?”
說着踩着自行車就行駛起來。
“小蘇同志,我和你說。邱市長很看重你的,你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別整天想着找對象這種事情。”
蘇瑜聽到這話就不高興了,“宋祕書,你這可冤枉人了。我是個以工作爲重的人,咋可能想着找對象呢。我不吹牛,我要是想找對象,招招手就能找到了。”
“就你?”宋祕書笑了笑。帶着點兒揶揄,“我家裏今天還給我安排相親呢,我都沒去。我纔是以工作爲重的人。哪像你,明明是來工作的,結果自己和人家說上了。”
蘇瑜反駁道,“和誰說上了?李隊長?我那是正常交流!”然後認真道,“宋祕書,要不咱們打個賭,看誰先找對象。我保證你比我先找對象。”
“不可能,我比你年輕。”
宋祕書直接打擊道。
蘇瑜翻了個白眼,道,“這個和年齡是沒關係的,我弟弟十六歲還想找對象呢。”
“行,那就賭一賭,我保證比你晚的。”宋祕書篤定道。
蘇瑜歪了歪嘴,然後突然有些擔心。就宋祕書這個嘴,這個情商,很有可能不是他找不找對象的問題了。而是他能不能找到對象的問題啊。
萬一他注孤生,那自己不得陪着嗎?
太不劃算了!
“宋祕書,要不咱們還是賭看誰先打算找對象吧。結婚畢竟比較遙遠。”
“行啊,反正我有信心。”宋祕書一臉自信。
蘇瑜笑道,“好,那就賭這個。”
終於放心了。
宋祕書道,“萬一我贏了咋辦,賭注是什麼?”
“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輸了的人對贏了的人馬首是瞻。”
“好!”宋祕書激動道。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噠。下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