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開會的除了郝書記和陳市長、邱副市長之外, 還有一些其他部門的領導。基本上都是常委班子的領導。
郝書記因爲要退休的緣故, 所以現在沒管多少事情了, 除了階段性的工作總結會議，其他時間都沒怎麼參合下面的人的工作。
陳市長先說明了一下最近市裏的情況。“情況都很穩定, 沒有什麼突出問題。唯一的還是糧食問題，我建議還是和上面反應情況, 儘量多弄一些救濟糧回來。至於拿我們的礦場資源一直去和別的兄弟省份換糧食, 我覺得不是長久之計。今年要是情況不好, 我們生產任務無法達標, 也是沒法和上面交代的。”
“救濟糧畢竟是有限的, 這麼多人, 都靠着上面, 上面壓力也大。”邱副市長立馬提出了反對意見。
陳市長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老邱你這是有好法子？”
“好法子談不上, 就是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老百姓捱餓。這幾天我也在各大礦場去瞭解過工人同志的生活情況了。這些同志們情況倒是還不錯，可聽說他們老家情況不咋好。雖然下面公社是由地區那邊管理的，不屬於咱們管, 可是我覺得都是老百姓, 儘量能幫忙就幫忙。”
郝書記道，“你有什麼想法，儘管提出來的, 大家參考一下。”
邱市長道，“這事情讓小宋來說吧，意見是他提出來的。”
郝書記點點頭, “小宋，你發言吧。”
宋祕書這才站起來，鄭重的看着大家，“最近跟着領導們到處去考察，發現了一個情況。隊裏的老百姓偶爾會弄到一些魚或者山貨。這些東西一旦發現之後，是整個隊裏平分的，人都肉少，分下來人均一口湯都分不上。所以我和邱市長建議，組織生產隊在農忙之後採集山貨和野味，醃製之後，弄到外省去換糧食。據我所知，上海那種大城市，這種山貨和野味還是很喫香的。”
石祕書舉手發言，郝書記點名道，“小石有什麼意見？”
石祕書笑道，“我沒有意見，只是有疑問，大家都餓着肚子，真要是有山貨和野味，也早抓光了吧，東征同志這個提議可能不是很切實際啊。”
宋祕書點點頭，“這個問題提的好，我正準備解釋這個問題。”
石祕書剛要笑一下，就聽宋祕書道，“剛剛石祕書提的問題，是不存在的。”
“……”
“和我剛說的一樣，生產隊的隊員撿到一隻野雞都是要交給隊裏平分的，最後一口湯可能都喝不上，而且沒有經過隊裏允許，隊員們甚至連一根柴火都不能隨便撿。誰敢冒着危險去抓野味？而且據我所知道，一些山裏甚至還有野豬之類的。所以如果抓，還是有的。人多力量大。大家抓了這些野味，採集山貨，我們負責給他們換成糧食，一定程度上是能夠解決他們的困難的。”
“那對我們市裏有什麼幫助嗎？”邱市長問道。
“有，一方面解決我們的肉類供應問題，另外一方面，這些野味還可以提供給上海。前幾天上海那邊的同志過來，我們接觸了一下，那邊有一些國際友人對於我們這些土產感興趣，可以用來賺外匯。”
聽到外匯兩個字，大家眼神就不一樣了。
外匯是可以用來向國外購買一些東西的。比如國內需要向國外購買一些科學儀器，這些東西就需要外匯來買。
宋祕書最後道，“我們可以用外匯，和上面購買糧食。這樣一來不給上面添麻煩，另外一方面也給國家做了貢獻。不過這其中我們能從國際友人那邊換取多少外匯，這個就具有可操作性了。”
說的難聽點，能坑多少錢，就憑本事了。當然，這話是不能直接說的，咱們不是搞資本主義的，不是賺錢的。
蘇瑜明顯的感覺到，郝書記動心了。應該說，他老人家對外匯動心了。
國家現在是真的窮啊。能有點兒幫助，大家都是義不容辭的。更何況是能夠幫助百姓的。
郝書記沉默了一下，對着大家道，“小宋這個想法，大家還有沒有意見？”
陳市長道，“就是擔心不符合政策思想。”
邱副市長道，“哪一點不符合政策思想了？”
“……”陳市長沉默了。反正就是覺得以前沒人這麼做過，第一個摸着石頭過河，總擔心出問題。
邱副市長堅定道，“我本人是覺得只要是利國利民的事情，我們都要幹。可以試着嘗試嘛，在小範圍內，我們還是可以控制住的。”
陳市長道，“我覺得還是以穩妥爲主，現在我們是經不起折騰的。”
郝書記嚴肅道，“行了，這個事情畢竟是大事情，我們還是要考慮一下的。這樣吧，這個議題放着，我回去考慮一下，大家也都回去思考清楚。等下次會議我們再決定。”
……
會議結束之後，郝書記就沉默的回了辦公室。蘇瑜則一臉嚴肅的跟在後面，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回到辦公室裏，蘇瑜就安安靜靜的給他倒熱水泡茶。然後整理今天的會議紀要。
“小嚴不在啊？”
郝書記突然問道。
蘇瑜道，“嚴祕書去農業局去了。去瞭解農業知識。”
“是個幹實事的。”郝書記點點頭，覺得有些事情需要找人商量，之前一直是和小嚴嘮叨嘮叨的，雖然小嚴從來不發表意見，但是有個人發牢騷，心裏也好受一些。
看了看小蘇嚴肅的樣子，他覺得應該是個嘴嚴的人。於是道，“換今天這會議上議論的事情，小宋說的倒是有些道理，就是問題也很多。能換外匯，能換多少這是個問題啊。”
蘇瑜跟着點頭，一句話沒說。
郝書記沒想到她還給了點兒反應，不過見她沒說話，也就沒多想。
又道，“這畢竟是大動作，要是沒有效果，以後很有可能會出問題。”
蘇瑜道，“您考慮的很有道理。”
聽到蘇瑜說話了，郝書記又看了她一眼。“你也覺得有道理？”
蘇瑜嚴肅的點頭。
郝書記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看了看蘇瑜。要是之前這祕書不開口的時候，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的也挺開心的。可現在祕書開了口，突然又不說話了，又覺得怪怪的。
“那你說說，爲什麼覺得我有道理？”
蘇瑜謹慎道，“領導，這種大事情我作爲祕書是不好開口的。你要是想聽，那我就當自己是個老百姓，和領導您彙報一下自己的想法？”
這說法新鮮。郝書記坐在位置上，“坐下說吧。”
蘇瑜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作爲一個老百姓，我肯定是希望能夠用土產去換糧食的。能喫飽飯，畢竟是一件好事情。”
“嗯。”郝書記有些嚴肅，之前還說支持他的想法的。
蘇瑜繼續道，“但是作爲一個愛國的老百姓，我就要把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了。咱搞土產是爲了啥？那當然是爲了給國家賺外匯啊，讓咱們國家強大起來。所以咱要考慮，咋樣才能多賺外匯。”
聽到蘇瑜這麼說，郝書記心裏舒坦了。
郝書記道，“你這位老百姓想的還挺多的。”
“女同志都喜歡精打細算過日子，小家是家，國家也是家，咱得替這個大家庭精打細算。郝書記您現在這樣謹慎，不也是爲了國家這個大家庭在精打細算嗎？”
“小家是家，國家也是家……”郝書記念叨了一句，覺得很是有感觸。說來說去，都是爲了這個家在努力。
“你覺得小宋的想法怎樣？”
蘇瑜當然是不會直接發表自己的意見的，只能含糊道，“我剛那些假設，是在您同意宋祕書的方案上面提出來的。要是您不同意，那咱還是原樣過日子。咱想法再多，不也得在組織的領導下，才能實現嗎？所以郝書記，您的意見是最重要的。”
所以您老要是不同意，咱就只能繼續等着捱餓，啥也不能幹了。別說掙多掙少了，啥也掙不了。
郝書記沉默了。蘇瑜也沒繼續發言了。
這也算是她的一次試探，試探自己是否能夠學着在一定範圍內發表自己的意見。她不想只做一個只長了耳朵的祕書，更希望自己可以在某些時候，發表自己的想法。
一個聽話的祕書很快就能被人取代，畢竟不缺能幹活的人。也不聽長着耳朵的人。比如剛剛郝書記找不到嚴祕書，不也找她湊合着發牢騷嗎？
接下來，蘇瑜也沒再多說話了。言多必失，該說的已經說了，從她對於郝書記眼裏的猶豫可以看出來，宋東征同志的提議，是有可能實施的。
爲了暫時避嫌，蘇瑜和宋祕書連午飯都沒在一起喫了。
小朱和蘇瑜一起打了飯菜，坐在食堂裏邊喫邊聊天。
另外一邊，宋祕書則和嚴祕書坐在一起喫飯。
“聽說你今天在會議上發言了，怎麼，有心思想幹點兒實事了？”嚴祕書邊喫飯，邊道。
宋祕書不着痕跡的看了眼自己的對象，繼續喫飯，“我一直都是幹實事的。我要是沒幹實事，你這會兒連窩窩頭都喫不上。”
“知道，糧食你換來的。不過這事兒有些懸。我也不可能在郝書記面前幫你的。”
“沒指望。明哲保身說的就是你。”
宋祕書早就把他給看透了。要不是調令已經下了，這位嚴大祕書都不可能和他坐在一起喫飯的。爲了避嫌，嚴祕書能對任何人都板着臉。要不然這些年也不可能沒啥人際關係的。真是謹慎過頭了。
嚴祕書笑了笑，“要不，找你對象？她現在倒是能幫你說上話。”
宋祕書白了他一眼。“糧食還想不想要了？”
“好，不瞎說了。”嚴祕書低頭喫飯。
下午下班了，蘇瑜坐着蘇小志的自行車回家，到了半路上，就和自家對象匯合了，然後讓蘇小志回家，自己去約會。
蘇小志裝着一兜瓜子，高高興興的走了。
蘇瑜上了宋祕書的車，伸手圈着他的腰，人往他背上靠，舒服的嘆氣。今天一天也算是精神緊繃，總算是放鬆了。
“你上午提的那個想法不錯，咋想出來的？”
宋祕書此時覺得自己像是被領導提問一樣的，緊張道，“咱商場裏面的國外商品櫃檯，每年賺咱們多少外匯，我就想着，咱就不能也賺他們的？咱地大物博的，就不信能賺不到。”
“想法還是很不錯的，那你之前做過調查沒？”
“啥調查？”
“就是搞清楚，他們需要哪些土產，不需要哪些土產。你可能不知道，人家有些東西比咱們還豐富。”
宋祕書腦子靈光一現，眼睛亮了，“你說的對啊。這個我疏忽了。”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宋東征同志，你的小本本上需要記錄更多的東西了。今天我要是你，我就會當場拿出一份數據來，告訴他們，我們哪樣產品到了國外能翻倍的賺多少外匯，我們支出多少，回報多少，具體的收哪些土產，收益最大。一年大概能夠掙多少，解決多少人口糧問題。”
“……”
宋祕書停下車子，回頭看她。“小蘇同志，你懂的真多。”
“別忘了，我好歹是學會計的！”蘇瑜驕傲道。
宋祕書興奮的看着她，難怪以前鬧革命都要找革命戰友。有個進步的革命戰友在一起，果然更加進步啊。
“小蘇同志，咱這周找個沒人的位置約會吧。”
蘇瑜斜眼道，“別想些有的沒的。”想找個沒人的位置幹壞事？那是不可能的，她可不是傻也不懂的小姑娘。
“我想和你學會計。”
“……”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還是60年，社會環境沒有後來那麼嚴肅，那時候還是有國際友人在國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