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梨很甜,淚很澀
跟着李瑾到了書房,張小蝶早猜到他要到書房來,之前就燻了香,淡淡的安神香令人渾身舒爽,李瑾站在書桌前並沒有坐下,而是轉身來看着張小蝶,神色寧靜卻帶着沉冷,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不等他說話,張小蝶就忙取了茶爐上的水壺給他沏茶,早就準備好的鐵觀音被水一衝開就散發出了陣陣茶香。
“給”她將一杯茶遞給他,聞到那淡淡的酒香估計他今天喝的量比較多。
“放下”他一反常態沒有接她遞來的茶,反而是坐在了太師椅上,目色淡然而悠遠,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些許的迷離。
張小蝶訕訕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搞不懂是誰招惹了這位大爺。
“你想離開這裏?”寂靜中他的聲音顯得幽冷,書房裏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離開這裏,這個問題張小蝶想了很多次了,只不過現在可不是說實話的時候,她笑着搖頭,“沒有啊,這裏好喫好住,你又給工錢,留在這裏不錯”
他不說話,靜靜注視着她,一臉的我知道你撒謊,張小蝶忙將放在一邊的盒子遞給了他。
“生辰快樂”
她望着他,一臉笑容,燦若春日的陽光。
李瑾緩緩伸手接過了她遞來的盒子,那盒子很精美,他冷硬的脣角柔和了許多。
一打開,就見裏面赫然是五個黃酥酥的梨,很新鮮,看着很誘人。
“那個……沒有什麼送給你,就只有這梨了……”
張小蝶的臉有些泛紅,無論前世還是現在,她都是第一次送禮物給男生,心裏不由得有些緊張,看着他拿着梨,也不說話,頓時覺得尷尬。
“你嚐嚐味道應該不錯,我費了好大力氣摘得,還差點摔個半死,幸好俊峯及時接住了我,不然連這五個都沒有了。”
“這麼說,爲在幾個梨,我還需要感謝康俊峯”他的聲音透着森冷,陌生極了。
“那倒不用……”不等張小蝶說完話,就聽見啪的一聲。
只見李瑾將梨子全數猛力扔在了地上,張小蝶整個怔住了,愣是說不出一句話,緩了下,才抖着雙脣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想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李瑾倏地站了起來,俊朗的面容透着肅殺之氣,這樣的怒火張小蝶從未見過。
他指着門口對張小蝶冷聲喝道:“帶着這些爛梨,出去”
她搞不懂這人怎麼說怒就怒,就算東西廉價了,可也好歹是她親自摘得,頓時覺得心口怒氣翻騰,“你……李瑾,你真是太過分了,就算你瞧着東西廉價,可也不該這樣傷人”
雙眼發酸,一說話竟然帶着濃濃的鼻音。
李瑾的神色一頓,閃過一絲懊惱,但眼中的怒火卻是更盛。
“這樣的東西,我不稀罕”這聲音很冷,也很傷人,張小蝶似乎聽到了什麼碎掉的聲音,深吸了口氣,仰頭望着他,他神色沉冷,幽深的眸子似有什麼翻滾,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冰一般的氣息,兩人即這麼看着……
良久,張小蝶面色恢復了平靜,她緩緩蹲下一塊一塊將地上摔爛的梨撿了起來。
“難道你不知道禮輕情意重這話嗎?”她一邊說一邊將撿起的梨放在手絹裏盛着。
“不要撿”他聲音低沉,卻帶着山雨欲來之勢。
可張小蝶卻絲毫不理會,仍舊細細撿着地上又髒又爛的梨,用那種有條不紊的語氣說着:“是,我的東西比不得那些貴人送的好,可這是我親手摘的,送給你的心思僅僅是想你高興,那些東西精貴,可送東西人有幾個是衝着你的人而不是你的身份”
李瑾身形一僵,低頭看着張小蝶,握成拳頭的手慢慢鬆開,他想要伸手扶起那嬌小單薄的身軀,卻又想起了梨樹林間那一幕。
康俊峯將她擁在懷裏,他們相對而笑,那樣釋懷,那樣舒心,他很久不曾見到那麼開心的她,聽聞康俊峯要將她帶走,她的眸光閃動,似死水中注入生命的靈氣一般。
只要想到那一幕,他就生氣,抑制不住的生氣,想到她送給自己的生辰禮物也是全靠着康俊峯,他就怒不可恕,明明知道那些話說出來張小蝶一定會傷心難過,可他卻還是說了。
現在見她一塊一塊撿起那梨,難道那對她來說就那麼重要?伸出的手又停留在了半空,倏地,腦中又閃過了一句話:“不過是一****”
這是興叔曾對他說的,當時他因爲得知張小蝶隱瞞女子身份而氣憤不已,興叔卻在他大醉後的第二天說了一句話:不過是一****
是的,不過就是一****,怎麼能因爲她而生氣動怒?
想到這裏,李瑾收回了將要觸及那單薄雙肩的手,緩緩退後一步,面色恢復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
碎掉的梨都撿起來了,張小蝶小心地用手帕兜着,站起身,迎上那從來都是波濤不驚的雙眸,然後一字一句對他說:“我這輩子最失敗的事情,就是喜歡上一個沒心沒肝的人”
李瑾渾身猛然一震,雙眸中閃動着異樣的光彩,他想問那人是誰,可不等他問,就見張小蝶將手帕中兜着的爛梨一股腦兒的猛摔在了他的面門。
啪啪幾聲,沾染上灰塵的梨從他的臉上一塊塊滑落,他有些懵,見到她決然轉身衝向了無邊的夜色……
李瑾的呼吸變得濃重,喉嚨裏發出了咕咕的聲音,他白皙而修長的手,不再如從前一般滿是優雅從容,反而是顫抖的,珍惜的,從地上撿起比之前更髒更爛的梨,放在薄而美好的脣邊,張了嘴,緩緩將那滿是塵土的梨放入了嘴裏,細細嚼着。
“這梨……很甜”
李瑾似夢囈一般將這話說出,倏地站起身來,眸光釋放千年塵封的光華,朝着張小蝶跑去的方向追去……
跑出書房的張小蝶腦子一片混亂,她只想跑,跑的遠遠的,不讓任何人看見,跑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連光亮都不要,就讓無盡的黑暗將她掩埋好了。
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就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好在這是一片草地,不至於摔得嚴重,但手心處仍舊傳來火辣辣的痛。
張小蝶此刻很沮喪,她也懶得起來,翻了身,平躺在草地上,只覺自己好倒黴,都這樣了還要摔一跤,仰望星空,銀河格外清晰,這纔想起今晚是七夕,不就是中國人的****節?
****節的晚上,她被喜歡的人再次羞辱,不得不說,她失敗至極
曾有人告訴她,如果傷心了,就看天空,天空很大,能包容一切,再多的淚水也能裝下,再多的傷心也能掩埋,所以看着天空,淚水就不會流下來,傷心也不會留在心間,只會隨風飄散……
她深深吸氣,不想淚水留下來,因爲軟弱的孩子愛哭的孩子不惹人愛,所以她很少哭,就是偷偷的哭,也總是找不到地方……
“小蝶……你怎麼在這裏”柳瑟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張小蝶覺得自己真的很背,才丟臉的再一次讓李瑾羞辱,這時候就遇上柳瑟,想必她是故意跟來看她出醜的。
“我出來走走”她挺直了脊背,坐得筆直。
柳瑟一臉的同情,嘆息着,“看你,怎麼弄成這樣,其實我早該給你說的,世子這人性情總是叫人捉摸不透,就算你全心全意地討好他,他也不見得會領情的……”
這話聽來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爲她嘆息,可張小蝶聽來卻是分外刺耳,這女人就是想着辦法看她出醜。
這一次,她沒有那好心情去和柳瑟周旋,見她冷冷一笑,“姐姐好興致,這大好的節日不去過,倒是沒事注意我,我一個小小丫鬟,姐姐是不是太費心了……”
柳瑟臉色一變,頓時很委屈,眼中淚光閃動,“我好心來勸慰你,你怎麼說這樣的話”
張小蝶正是氣沒處發,聽這她萬分委屈的說辭更是覺得腦袋冒火,“好心勸慰?你是來看笑話,還是來當好人,自己心裏清楚”
“你……”柳瑟淚水說來就來,眼角的餘光瞟向張小蝶身後漸漸走來的偉岸身影,掩住的脣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又用絹子擦了淚,哭的很是可憐。
哽嚥着,“我們同在一處當差……我一直都是當你是姐妹,怎麼你的心裏就容不得我,就算你對世子有那心,可世子不接受你,你朝我發氣幹什麼”
柳瑟這番話說的是聲淚俱下,渾身抽搐着,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渾身上下無處不透着楚楚可憐的勁兒。
張小蝶猛翻了白眼,今天她這是招誰惹誰了?平生第一次送禮物給男生就給人家羞辱的拒絕,現在還碰上怎麼個腦子進水的女人。
她深吸了口氣,實在忍無可忍,大吼一聲,“夠了,我忍你很久了,你對世子有意思,那是你的事情,有本事就去爬牀,別有事沒事上我這打聽,也別整天跟腦子被門夾了一樣跟我找茬,你少惹我,惹毛了老子抽你”
女人間陰險毒辣的手段柳瑟見多了,可這麼粗魯的女人,這麼直接的吼罵她是第一次見,一張俏臉頓時逼得通紅,想回敬幾句又欲言又止的,那委屈勁兒就別提了。
“世子……奴婢真沒有那麼想過,奴婢就是關心小蝶纔跟來問的。”柳瑟哭訴着,頭卻是仰望的。
張小蝶聽聞,猛然回頭,就見李瑾站立在身後,幽深的目光就注視着她,一動不動。
張小蝶心頭一悶,下意識就站起了起來,也不理會柳瑟,直接就往前走,李瑾眉頭緊皺,卻是一言不發。
“世子你別怪她,她小不懂事,明兒再說說她,您別動怒”柳瑟哭的越發的可憐,渾身擺成S型將李瑾的****抱住,那模樣竟是委屈至極,嬌柔可憐,是男人看了都會動心的。
李瑾緩緩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頭,抬起她的下顎,細細端詳起來,柳瑟的臉頓時紅若朝霞,他這樣的打量,不是她無數次夢中的情景麼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她的眉眼淚光閃動,而他平靜的目色中忽地閃過厭惡,“既然你有這姿色,不如就將你送與他人,也全了你高飛之心”
這話平淡至極,就若是在說一件器物,手一鬆,他已經起身,快步向前再不停留。
柳瑟瞪大了雙眼看着那狠絕的背影,十年的苦苦經營,她是要以自己的姿色贏得後來的榮華富貴,卻不料,就是一句話,就全全給毀了,而毀掉她夢的人,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郎君,他那麼高雅,那麼幽靜,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惡毒無情的話?
柳瑟渾身在顫抖,這一次,她輸的徹徹底底,那個女人不就是眉眼清澈了些麼,不就是年輕了些了麼,他怎麼能爲了那麼個粗鄙的女人毀了她?
她想不透,想不明白,遠遠的聽見了小丫鬟們歡快的聲音,“哇哇,我乞的是銀巧,不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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