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藥房,就見按察使的依仗正停在藥房外,一頂四人抬的紅頂官轎正落在街道中央,車簾挑開一半,車大人正慈祥地看着她微笑。俞筱晚忙緊上前兩步,斂衽行禮,"侄女晚兒拜見伯父。伯父安好。"
"安好、安好。"車大人笑得親切,"賢侄女何時回的汝陽,怎麼不到我府中來坐坐?梅兒天天唸叨着你呢。"
"昨日纔去給大嫂賀喜,見着了梅兒妹妹,晚兒此番回汝陽,是爲父母上墳祭拜的,不日就在動身回京了。"俞筱晚客套了兩句,"晚兒也恭喜伯父喜得金孫。"
車大人也正是爲了這個長孫回汝陽的,聞言攄須長笑,見天空中仍飄着毛毛雨,便道:"此處說話不便,不如去對街的茶樓小坐吧。"
俞文飈得了信兒,也忙出來與車大人見禮。
衙吏得了令,忙到對街茶樓中,要了二樓的一間雅間。車大人與俞筱晚、俞文飈在雅間坐下,車大人又仔細問了俞筱晚在京城的情形如何,最後感嘆道:"真是天妒英才啊。那時你父親曾寫信邀我回汝陽相聚,說是有個消息要告訴我,只是當時我在洛陽巡視,想着晚幾日也沒甚麼關係,哪知竟是天人永別。"
俞筱晚聽着也紅了眼眶:"父親走得突然,早晨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還說要獵幾頭麂子給侄女做雙靴子..."說着哽咽,忙低頭拭淚。
車大人嘆息了一聲,"當時我以爲是那件事...唉,現在也無法知曉了。"
俞筱晚聽得莫名,便追問道:"那件事是什麼事?"
"哦,呵呵呵,"車大人尷尬地笑了笑,見俞筱晚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就勉強道:"之前聽你父親說,有位高人送了他一張求子的祕方...咳咳。"
俞筱晚紅了臉,車大人也覺得尷尬,便住了嘴,又寒暄了幾句,他還有公務不能耽擱,便邀請俞筱晚若再回汝陽,一定要去車府小住幾日,就回了府衙。
俞筱晚屈膝萬福,送走了車大人,站在茶樓的檐下呆呆地看着溼漉漉的街面,遇見故人,又勾起了亡父亡母之痛,心情難免陰鬱。
茶樓的掌櫃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小聲跟俞文飈道:"方纔您進了雅間後,一位貴公子一定要包下隔壁的雅間,現在人還在雅間裏呢。"
俞文飈眸中精光一閃,"什麼樣的貴公子?"
掌櫃的搖頭道:"戴着箬笠,看不清樣子,但是肯定高貴。"
俞文飈心中有了幾分底,幾步又返回二樓,那間雅間的大門一開,正撞見君逸之慢慢踱出來,俞文飈不由得笑道:"君二公子也在此?"
君逸之一點尷尬之色都沒有,笑得眉眼彎彎,"這麼巧,俞總管也在?"
俞文飈也不戳穿他,拱手打了個招呼,便下了樓,君逸之也跟下去,光明正大地與俞筱晚見了禮。見都見上了,左右又有僕從和類似長輩的文伯陪着,俞筱晚便邀請他一同用午飯,以盡地主之誼,把個君逸之樂得見牙不見眼,攥足了勁頭,將這趟湖北之行描畫得生動活潑,聽得俞筱晚也眉眼彎彎,心情開朗了不少。
用過午飯,雨也停了,君逸之不耐煩穿戴鬥笠和蓑衣,只披了白狐鬥篷跟在俞筱晚的馬車旁,邊說笑邊回田莊。汝陽只是小城市,不過是有幾家伯爵的封地在此,因而城中的人也算是有見識的,可還是被君逸之的絕世風采所震驚,街道上漸漸擠上了不少行人,馬車通行困難。
俞筱晚坐在馬車內沒什麼感覺,君逸之只顧着跟她說話,也沒察覺,俞文飈只得調轉馬頭,跟從文商量道:"還是讓你家公子戴上鬥笠吧。"
車內的人聽着莫名其妙,初雪悄悄將車門拉開一條小縫,張望了一會兒,捂着嘴竊笑道:"古有看殺衛玠,今有君二少堵路。"
俞筱晚嗔了她一眼,"仔細說話。"心裏卻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待君逸之戴上了鬥笠,俞文飈又使人驅趕,才順利回了田莊。從文不由得嗔道:"二少爺您也真是的,去湖北的時候就鬧過一出,今日還是這般不謹慎。"
君逸之一臉得意,晃着摺扇道:"非也非也,非是不謹慎。"
從安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麼?"
君逸之"呔"了一聲,"總得讓晚兒知道本少爺我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免得她以爲我是人人嫌棄的浪蕩子。"
從文跟從安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過了年您就會封郡王了,到時不知得有多少名門閨秀來提親呢,您怎麼可能會人人嫌棄?"
"郡王嗎?嘿嘿,晚兒可不見得在意這個。"君逸之隨口應了一句,腦子卻轉着剛纔車大人所說的話,俞父臨終前曾給他去過信,有事要說?會是什麼事呢?論說與俞父交情最好的是指揮同知章大人,可是章大人我已經去問過,俞父臨終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就必然不會是私事。公務上,佈政司、按察使、都指揮使各司其職,除非是刑案,否則能有什麼事會是要繞道說給按察使的?
入了夜,車大人家的別莊裏燈火通明,雖未到長孫的洗三宴,但是各地方官員的賀儀都已經送到了,來往的各府大管家穿梭不絕。車大人心情極好地交待要好生照顧長媳,便帶着兒子到外書房議事。
正說着入仕的事,管家龍成雲跑來稟報道:"老爺,門房處有人來求見,執的是塊牌子,奴才分辨不出真僞,請老爺裁奪。"說着雙手高舉,呈上一塊腰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