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太妃便笑道:"你是長公主,想跟人結義得先稟了太後才成。"轉而又跟俞筱晚說道,"這事兒我就着落在你身上,你勸着惟芳自己選一個夫婿,明年開春就給她將婚事給辦了。都要及笄的人了,內務府的嫁妝都不知準備好多久了,她還是一點也不急...若你將差事成了,我就要太後給你記一功。"
楚王妃聽了這話眉頭蹙得死緊,老祖宗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想讓這個小丫頭就憑這點子小功求旨賜婚?
幾人說着話時,宴會開始了。酒席就擺在攝政王府後花園一大片人工湖的兩處亭樓之內,分了男女席,中間隔着一湖碧水,和一座曲橋。
這樣的宴客方式十分風雅,男女之聲相聞,通常宴至酣時,主人家都會要請男女嘉賓表演些才藝。能聲名遠播的機會,客人們自然不會拒絕,有時甚至爲了出風頭,還要爭搶一番機會。若有誰吟詩作對,誦出佳句,自然能聲傳全場,名播天下,卻又不會直接見面,留下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遐想。
因爲接了楚太妃的任務,俞筱晚被安排坐在惟芳長公主的身邊,宮女們流水似的上着精美的菜餚,惟芳長公主忽然一扯俞筱晚的衣袖,傾過身子湊在她耳邊道:"你看那邊,左側第七人,就是長孫羽,長孫太保的幼子...哎呀,韓世昭就坐在他邊上。"
俞筱晚順着惟芳的話看過去,她習武幾年,目力極佳,雖隔得遠,卻也看清了,那位長孫公子是人眉目如畫、長相頗有幾分女氣的少年,韓世昭彷彿與他極熟,正談笑如風。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的注視,長孫羽忽然掩脣一笑,含羞將臉一側,下巴擱在韓世昭的肩上,一副小鳥依人狀。
韓世昭身體一僵,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來,"你幹什麼?"
"哎呀,人家在幫你。"長孫羽的聲音也有些細柔,笑容卻是興奮中帶着促狹,"寶貝,你不是不想嫁給長公主麼?"
長孫羽這般一說,韓世昭才發覺對面水榭內的目光,旋即也進入角色之中,低頭"寵溺"地一笑,抬手幫長孫羽將一縷碎髮順入耳後,"深情"地看着他,輕聲道:"那也輕點靠,你下巴硌得我肩膀疼。"
"討厭。"長孫羽嬌嗔一聲,故意將下巴用力在韓世昭的肩膀上蹭了幾下,才悠悠地坐直身子。
韓世昭爲他斟滿一杯酒,再爲自己斟上一杯,端杯敬道:"我敬你一杯。"
長孫羽抿脣一笑,掐着蘭花指端起酒杯。兩人的酒杯在空中一碰,目光也順勢膠着在一起,久久不分開...
俞筱晚和惟芳同時打了個寒顫,倉惶地收回目光。
"呃,那個...那個長孫公子...是太保大人的幼子嗎?"俞筱晚乾嚥了幾口唾沫,不知道要怎麼告訴惟芳,據我所知,您的駙馬爺就是長孫太保的幼子啊,如果這個是最幼的,那就是您的駙馬了啊。
"是啊,嫡出的,長孫夫人四十歲上懷的,寶貝得不行。那個人,自小就是這樣。"惟芳倒沒覺得長孫羽怎麼噁心,她噁心的是韓世昭,見俞筱晚似乎對長孫羽更有興趣,便說起他的身世,"出生的時候,聽說只有三斤重,跟小貓崽一樣,還沒喫奶就先喫藥。原本長孫大人給他取的名字是長孫宇,宇宙的宇,可是後來請了相國寺的方丈大師給批了命,說是八字輕,不能用重字,就改成了羽毛的羽,自小就當成女孩兒養大的,不然早就沒命了。現在身子倒是好了,就是這女裏女氣的毛病改不了了,長孫夫人總擔心這寶貝幼子會受苦,到現在還賦閒在家...反正長孫家也不缺他這一口飯喫。"
俞筱晚"哦"了一聲表示懂了,還是盡忠職守地勸說,"雖說韓二公子有些癖好,可是...可是聽說,許多權貴子弟都有這喜好,只要不壞了子嗣大事就成了吧。就算您不喜歡他,也可以看看別人家的公子,不是我說,您都十六了,不成親,也得先議門親了,不然您母妃和太後得多着急啊。"
"這我知道。"惟芳不高興地嘟起小嘴,壓低了嗓音道:"我就不想嫁給京中的子弟,出嫁了還得被太後管着,寧可挑一個遠地兒的嫁了。可惜,好長時間沒召駐藩的親王或是大吏回京了。"
您倒是打的好主意,嫁個遠地的,您是君、駙馬是臣,誰還能管着您,您成天跑出去當遊俠、當街調戲良家少女,公婆丈夫也只能閉着眼。
俞筱晚笑着搖了搖頭,惟芳奇怪地問,"你笑什麼?"
俞筱晚道:"我笑您身在福中不知福。太後她老人家對您多好哇,婚姻大事都由着您自己挑,放眼整個京城,哪家閨秀的婚事是她們自己挑的?太後她老人家雖是管着您,卻也是您的依仗啊。"
說到這個,惟芳紅了紅臉,老實承認,"太後孃孃的確十分寵我...她就我這麼一個閨女了,自然是寵的。"
那倒也是,先帝子嗣單薄,就這麼三兒子兩閨女,矛盾自然小得多,尤其惟芳還是個沒有任何威脅力的公主,聽說宮裏頭,不單是她的母妃和太後寵着她,那些沒有兒女傍身的太妃太嬪們也寵着她,還好沒寵壞,只是率性了一點...反正人家身份高貴,有率性的本錢。
惟芳長公主想了想,長嘆一聲,"唉,我再看看吧,挑一個膽小不敢管我的,反正不能是韓世昭。你不知道,那傢伙看起來溫和,其實陰壞陰壞的,我小時候在他手下不知喫了多少虧,偏偏我自小霸道,在旁人心裏有了數的,都只相信他不相信我...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