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上青雲路 第二十三章 別樣心思
“外頭已經有議論了。 ”
聽到這突兀的一句話,崔夙不禁愕然回頭,見是田菁站在自己身後,不由大喜過望。 爲了把握各地駐軍,田菁一直領着太後之命率鐵衛奔波在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她原本準備如以往一樣上去相迎,忽然瞧見左右盡是宮女太監,還有幾個剛剛調來的書吏,頓時又止住了這種衝動。
“什麼議論?”
田菁往左右瞧了一眼,幾個宮女太監率先知機地退出,而幾個書吏忖度情形不對,瞧了一會也慌忙退出,直到房間中只剩下了她和崔夙兩人。 此時,田菁方纔上前兩步,剛剛準備行禮,便被崔夙一把拉了起來。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鬧這種虛套?”
“我不是沒辦法麼?誰要你如今名頭大?鎮國平安長公主,這外命婦當中以你爲第一,誰敢像以前那麼隨便?”田菁輕輕一笑,這才愛憐地在崔夙雙肩上一壓,“徐瑩早就說過你會走太後的那條老路,我還一直說她是烏鴉嘴,如今看來,她果然比我看得透徹。 唉,造化弄人,又豈是我們能夠說得清楚的?”
崔夙聞言頓時沉默了,繼而便勉強一笑岔開了話題:“菁姨剛剛說外頭有議論,都在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如今人家能夠嚼舌頭的,自然只有一個話題而已。 ”田菁拉着崔夙坐下,隨後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無非是母以子貴。 ”
聽到母以子貴四個字,崔夙心頭立刻無比透亮。 現如今新帝已經登基,那麼,作爲皇帝的生母,還是貴儀地豫如自然是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如果只是按照昔日情份來考量,她自然是不介意給一個名分,問題是。 那可是皇太後而不是尋常太妃,倘若因此而有什麼差池。 反而是害了這個昔日的身邊人。
“你現在應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吧?”田菁見崔夙面沉如水,便順勢提醒道,“我知道你念着昔日舊情,而太後想必也是考慮到日後的實際情形,所以不曾真正痛下決斷。 但即便如此,卻也不能不鹹不淡地把這件事吊着。 說起來,若是杜皇後當日沒有因爲祁國公的事情而被廢。 事情反而容易一些,就是陳淑妃……”
崔夙微微嘆息了一聲,面上露出了一絲怔忡。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沒有如果,杜皇後如果真的成了太後,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即便是陳淑妃正位中宮,陳家地聲勢一旦太盛,誰敢說日後就不會發生竊國之事?反倒是豫如原本出身卑微。 不立皇太後雖然可能引起外邊的議論,但總歸比前面兩種結果好。 田菁勇則勇矣,說到機謀達變,畢竟還是稍遜一籌。
“對了,菁姨,駐紮在各地地軍隊可曾有異動?”
田菁的臉色倏然一沉。 沉吟許久,她方纔用一種很不確定的語氣說道:“說是沒有異動也行,但據我看來,只怕是明裏風平浪靜,暗中卻是波濤洶湧。 我先頭都是微服在民間訪查,很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等到一亮明身份再查,又好似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我覺得還是該重視一下軍隊,畢竟。 我朝大將擁兵在手的並不在少數。 對了。 我聽說秦達至今還沒有回來?”
崔夙這些天最感到心煩意亂的便是秦達和沉香,前者是曾經在太後遇刺一案中大放異彩的侍衛精英。 後者則跟了她好些年,情份非比尋常。 不過是讓他們出京城去採買人使喚,卻已經一年多沒有下落,這實在不能不讓她焦慮萬分。 偏偏秦達之父秦穆倒是豁達,幾次信箋往來時都認爲不會出事,倒是讓她一直心中擔憂。
“只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
用這句話結束了此番商談,崔夙便引着田菁去見太後,見太後彷彿有私話對田菁說,她便前往延福殿逗弄皇帝。 李禎現如今還不到週歲,平素自然不可能一直裹着那龍袍,只是身邊乳母卻有足足好幾個,此時一人正在用小虎頭鞋逗弄孩子,一看到崔夙慌忙起身道安。
崔夙微微頷首,坐到榻上方纔看到孩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一時歡喜之下,便把孩子抱了起來,用蔥蔥玉指輕輕在他粉嫩地臉頰上掐了兩下。 而李禎一直瞪着滾圓的大眼睛,忽然咧開嘴咯吱咯吱地笑了起來,不由逗得她眉飛色舞。
好容易記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便對旁邊立着的一個乳母問道:“皇上如今可好?任貴儀可曾來探望過?”
那乳母誠惶誠恐地屈膝回稟道:“公主,皇上每日都有太醫來看,說是身康體健並無不妥。 任貴儀還是老樣子,每三天來看一回,坐上一陣子就走了,平常也沒有派人來打聽。 ”
儘管這是正常的聰明做法,但是崔夙的心卻不由得稍稍一悸。 母子連心,無論豫如是否因爲當年皇帝的薄倖而懷恨在心,這孩子終究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地。 如今這個孩子已經成爲九五之尊垂拱天下,那麼,她如此避嫌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沒有人不怕死,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想死!
她嘆了一口氣,見牀上的孩子伸手示意要抱,最後還是心下一軟把人抱了起來,自然是好一陣逗弄。 雖說她還年輕,但往日最喜歡孩子,再加上身上沒有什麼脂粉的香味,不一會兒,李禎竟在她的臂彎中沉沉睡去,那甜甜的睡姿沒來由讓她心中一喜。
乳母手忙腳亂地上前接過了孩子放回牀上,侍弄了一會兒之後便低聲笑道:“公主真是天生和皇上親善,要說我們平時照顧他,哪次不是等他筋疲力盡方纔睡的,哪裏有這麼穩當?奴婢還和她們取笑說,這真是天生地天子命,每日裏精神如此之好,長大了自然是聖君。 ”
崔夙知道她們有心頌聖,卻也不去打斷,笑了笑便轉身離開,臨到門口卻回頭看了李禎一眼。 小小年紀就坐上這個至高無上的位子,真的如太後所說會是一件好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