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上青雲路 第五十七章 輾轉難明
“這還用得着選麼?”
對於崔夙的問題,田菁的反應相當淡然:“京城之中缺少不了劉大人,但我卻是可有可無的。 如今我的鐵衛有素繯管着,就是兵部那檔子事,找到接替我的人也不難。 夙兒你可別忘了,之前因爲南大營兵變的事情,勞明諾可是一直閒置着。 他是昔日左相林華的女婿,在京城人面熟,而且品行什麼的都無可挑剔,不過是遭了池魚之殃而已,他足可坐鎮兵部。 ”
勞明諾?
崔夙很快便從這個名字聯想到了退休致仕的林華,昔日和那位老人同座喝酒時,他那泛舟西湖的玩笑話彷彿仍然在耳邊迴盪。 只可惜,要找那樣的閒暇,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這樣的嶽父挑中的女婿,論理應該不會有問題纔是。
“勞明諾是有官身的人,可是終究……”她說到這裏便嘎然而止,笑話,太皇太後用人向來是不拘一格,曾經出現過任命六品官爲宰相的例子。 勞明諾身家清白,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麼我明日便下詔,任命他爲兵部侍郎!反正那位兵部尚書已經老糊塗了,也該挪挪窩了!”
一句話說得田菁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最後甚至直截了當地讚道:“這纔是監國長公主應該有的霸氣,夙兒,你和太後在很多方面都像,就是這氣勢不足。 爲人寬厚是好事,但是一味寬厚。 有些人就會認爲你可欺。 相反的是,只要你表現出足夠地強勢,他們就會俯首貼耳,這就是人的劣根性,欺軟怕硬,古來如此!”
她寬厚麼?
崔夙沒來由苦笑起來,一年之前的宮變。 雖說她沒有親自下手,但是僅僅南北大營和侍衛親軍司清洗掉的人。 大概就有上百個。 她還親自帶人賜死了多位宮中嬪妃,上上下下的太監宮人牽連到的也絕對不少,這樣的她居然能稱得上寬厚,實在是太諷刺了!
“既然說定了,我就得回去準備一下。 想不到當年戰功彪炳地萬都統,到頭來居然死得不明不白!”
田菁深深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了一股子惘然。 但立刻恢復了往日精幹的模樣。 “我和你衛叔當年都曾經和萬都統並肩作戰過,我也見過他那個兒子。 雖說年紀小,但因爲萬都統對他相當嚴格,所以絕對不會出現虎父犬子地情形,此番應該能夠依仗他。 只不過,這回大軍壓境,若是內訌只怕會白白讓契丹人得逞,所以我希望還是能夠在必要的時候動用鐵衛。 ”
這是應有之義。 崔夙一口答應了下來,而當她想讓田菁多帶幾個護衛的時候,對方卻死活不肯。 到最後她拿出了長公主的架子強壓,田菁方纔勉強答應帶八個護衛,口中卻猶自嘟囔道:“千軍萬馬之中全靠隨機應變,若是真的有什麼事情。 就算帶幾百人也沒有用。 ”
和田菁一樣,李明澤也拒絕了原本安排好的兩千禁衛,只要求帶五百精兵隨行,而這樣的規格自然讓朝中不少心有疑慮地大臣放下了心。 而在知道這一消息已經確鑿無疑的時候,魯王李隆昌在鬆了一口大氣之餘,心裏卻不免有些異樣。
他確實不想去北邊那個風暴窩裏頭送死,可是,他絕不相信自己明白的道理李明澤會不清楚。 他這一輩的直系皇族只有一個出家的李隆符,而下一代的皇族中就只有一個李明澤還算成器的。 而這樣一個分明野心勃勃的侄兒,卻絲毫沒有猶豫就去了北疆。 要說不是別有用心他絕對不會相信!
難道。 是李明澤看上了北疆地兵權?
這樣一個念頭讓他一瞬間渾身僵直,但轉念一想。 他又覺得不可能。 莫說鎮北軍現在局勢未明,就算真的局勢明朗,軍中上下將領會投靠李明澤這麼一個無權無勢的親王?這世間沒有好處的事情誰都不會幹,即使是那些粗魯不文的武人。 倘若李明澤是打那種主意,那麼他只能說,他這個侄兒太想當然了!
如是想着,他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便伸出手來摩挲着自己最喜歡地那尊羊脂玉獅子,正自鳴得意的時候,冷不丁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王爺,外頭有人求見!”
“不見!”李隆昌很清楚,這種時候上自己這裏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因此問也不問就直截了當地回絕道,“要還是那些打秋風的,直接讓總管打發了算數,用不着次次都來煩我!”
門外那個人卻沒有立馬離去,而是提高了聲音又加了一句:“王爺,此人奴纔不敢回絕,在外頭求見的是京兆尹何雄!”
京兆尹?
李隆昌一瞬間失神,但轉而暗笑自己慌張。 他除了之前爲永樂公主的事東奔西走,可沒有幹什麼其他的事。 再說了,倘若真的是暗地裏的謀劃東窗事發,又怎麼會輪得到區區京兆尹前來?恐怕不止是侍衛親軍司,就連宮中禁衛也該出動了吧?
“帶他到正廳,我立刻就去見他!”
思來想去,李隆昌還是沒有去穿那身公服,而是直接着了便裝。 畢竟,他並不清楚何雄此來的目地,若是弄僵了並無好處。 退一萬步說,何雄如今似乎在崔夙面前還算得寵,他沒道理得罪這樣一個地頭蛇。
“下官拜見王爺!”
李隆昌見何雄趨前行禮,連忙雙手將人攙扶了起來,少不得又寒暄了幾句。 等到僕人奉茶之後,他忖度對方來意,遂屏退了侍從,笑容可掬地問道:“不知何大人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王爺面前,哪敢有指教二字?”何雄也是笑容滿面,當下欠欠身道,“不瞞王爺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下官此來,實在是有長公主鈞旨在身,有幾句話要對王爺說。 ”
長公主鈞旨?李隆昌地臉色一下子變了,一顆心甚至也吊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出來,崔夙究竟有什麼樣的事情,需要讓何雄這樣一個人來對自己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