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楠子哪怕不回頭,也能知曉是誰握住了她的腳腕。水潭下的川上富江已經發現了有人掉入潭底,想要把能夠觸碰到的可以被稱之爲食物的存在都給啃食掉。
應該是這樣。
黑漆漆的潭底不見一絲光亮,他們大概不會知道她的身份。
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她多做思考。
她將掉入水潭的人直接甩到了水潭之外,至於那人有沒有暈倒什麼的,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了。
然後??
齊木楠子轉過頭,看向潭底的川上富江。因爲能在夜裏看清一切,她發現此時她所在的潭底區域巖石上生長着不少的川上富江。
他們的下半個身體粘在巖石上,抓住她腳腕的那個富江好像已經要分裂完畢了。至少她能看到對方的身體與巖石的接觸面是腳,而不是腿,或者腰。
她準備掙脫川上富江的束縛,不想和對方在潭底糾纏了。要是對方想從潭底出來,那就等他的腳完全脫離巖石,然後上來吧。
齊木楠子想要抽出腳腕的時候,但對方卻把她的腳釦的死緊。雖然她在水底躺兩個小時都沒有問題,但是她並不想讓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夠強悍到在水下來去自如。
她彎下/身體,準備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腳腕拿開。這是她比較溫柔的做法。要是粗魯一些,她會讓對方的手或者是胳膊受傷。
【快點鬆開。】她一邊試圖將對方的手拿開,一邊這樣對她說。
“不放。齊木, 你來這裏,不就是想要找我嗎?”握緊了齊木楠子腳腕的川上富江這樣回覆。他的心情滿是愉悅,就算冒牌貨再怎麼阻止齊木,也沒有阻止成功。她真的來了。
“齊木,不要和他說話。快點把我從這裏帶出去。”
“她要帶的是我。”
“不,是我。你們這羣冒牌貨快點滾開。”
在第一個川上富江開口後,其他的富江也紛紛表現自己的存在感。原本安靜的潭底一下子變得喧鬧了起來。
齊木楠子感覺他們高看了自己。
因爲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潭底待那麼長時間,還能保持清醒。更別說,還要在這個時候做所謂的選擇了。
她知道現在是該她飆演技的時候了。
她應該裝作缺氧的樣子,讓對方知道自己是個普通人。
話說,在這麼漆黑的潭底,他們也能認出自己。可想而知,他們的意識能力並不比她差。
川上富江的身體真的往超能力者的方向發展了。
當齊木楠子表露出「痛苦」,想要去岸上的時候,川上富江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好像忽視了齊木楠子不能像他們一樣在潭底自由呼吸的情況。
“也許,我現在需要給齊木做人工呼吸。”
“爲什麼你這個冒牌貨要在這個時候說不知廉恥的話?明明是我要給齊木人工呼吸。”
川上富江們七嘴八舌,都想從巖石上下來。
他們的話瞬間粉碎了齊木楠子的演技,讓她的表情由缺氧變成了難以言說的複雜。
她不想被他們幫助了。
人工呼吸什麼的,還是算了。
原先握住齊木楠子腳腕的川上富江已經掙脫了巖石的束縛,鬆開了齊木楠子的腳腕,然後往前遊,拉住齊木楠子的手。期間,他有想給齊木楠子提供氧氣,當他靠近齊木楠子的臉的時候,卻被齊木捂住了嘴。
“......”川上富江很不理解。明明剛纔齊木看起來那麼難受,怎麼忽然間她好像又恢復正常了。
齊木拉住了他的手,往水潭岸邊遊去。
那些冒牌貨的呼喊,生氣聲音全被拋諸腦後。
齊木楠子是不可能再在潭底待很久了。
被拉住手的川上富江差點大腦宕機。
他被齊木毫不遲疑選擇自己的舉止震驚到了。但震驚之後,就是愉悅。他就知道齊木不會讓他失望。
“齊木??”
“齊木,你個笨蛋!”
“我要跟你絕交。”
冒牌貨們的餘音還在不斷地傳過來。
他們越痛苦,他就越高興。
齊木選擇了他,那就代表她認可了「他就是真正的川上富江」的事實。其他人再怎麼想要反駁,都無濟於事。
等他離開這裏之後,他會和齊木一起生活。
暢享的未來場景讓川上富江更加愉悅。
當他與齊木一起從水潭裏出來,他就想抱住齊木,和對方說好多話。
但齊木楠子卻在這個時候,撇開他,往一個地方走去。他的愉悅立刻就化爲烏有了。對方想要拋棄嗎?
愉悅消失後的川上富江後知後覺到自己的腳泛着撕裂的疼痛。剛纔因爲想要帶齊木離開水潭,還沒有徹底恢復完畢的他直接扯下了自己和巖石接觸的腳下皮膚。
疼痛的部位與坑窪的潭邊泥土混合,讓他更覺得不舒服。他死死地盯着齊木楠子消失的方向,一時不知道是要追過去,還是選擇就此和齊木分開。
直到齊木楠子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視野,川上富江才從拉扯的理智中回神。
對方拿着個揹包,手裏拿着一個像是浴巾的東西。即使在黑暗的環境下,他依然能夠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
齊木楠子拿的並不是浴巾,而是浴袍,而且是常規款。她把浴袍遞給對方,讓對方穿上,而她則是轉身,等對方把衣服穿好。
她想川上富江應該不想什麼都不穿,然後離開水潭吧。嗯......也許他想。畢竟其他川上富江分裂完畢之後,應該也沒有衣服穿。不過,他們應該不會感覺到侷促。因爲他們的自信支撐他們可以不穿衣服走在路上,直到找到可以幫助他們的人爲
止。
川上富江看着一邊遞來浴衣,一邊又把身體轉過去,背對着自己的齊木楠子,心裏的疑惑不由得增多。
爲什麼會在揹包裏裝有浴袍?
他接過對方給的浴袍,穿到了身上,繫好了帶子。
“竹內,竹內你沒事吧?”
不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引起了川上富江的注意。
剛纔,跳到水潭,在水潭底下的人並不只有齊木一個,還有別人。而且,他猜測齊木之所以跳下水潭,就只是爲了救那個叫做竹內的人。她也確實救了那個人,沒有讓其成爲冒牌貨們的養料。
意識到這一點的川上富江握住齊木楠子的手,對方的手纖細瘦弱,完全看不出能把一個人從水潭那裏甩出去的能力。
深處幽深漆黑的水潭,齊木能不把那個叫做竹內的人往下按就已經不錯了。爲什麼她能那麼厲害到把那人甩出去。
“你是在哪兒學的體術?”川上富江忍不住向齊木楠子訴說如此的疑惑。
齊木楠子聽到這話,問了一句:【你想學嗎?】
川上富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想學。
“我只是好奇明明你應該在那個時候表現得很無力,爲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你不是有低血糖嗎?”
【你就不能不提低血糖的事嗎?】齊木楠子很怨念。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多少事才能消除對方對自己體質弱的印象。
“你剛纔好像救了那個人。”
【只是不太明白那個人爲什麼要跳下水潭?聽說這個水潭裏有可怕的存在,我只是不想讓悲劇發生罷了。沒想到水潭裏居然是你,還有其他的富江。】
川上富江見齊木楠子把冒牌貨也認爲是富江,心情很不滿。他握緊了她的手,說:“那些傢伙並不是富江,而是一些連身體都沒有恢復的醜陋的冒牌貨。”
“對了,爲什麼你會備有浴袍?”末了,他還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
【我只是把浴袍不小心放進揹包裏了。】齊木楠子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現在能派上用場我也很意外,不過真的太好了。】
“我有點累了,我們離開這裏吧。”川上富江已經不想待在水潭旁邊說話了。因爲他擔心待的時間越長,齊木的關注又會落到那些潭底沒有恢復完畢的冒牌貨身上。
齊木楠子聽到這話,低頭看向對方並沒有穿鞋子的腳。
如果她沒有記錯對方之前並沒有恢復完畢,他強行離開巖石,他的腳此刻大概變得血淋淋的。
川上富江注意到齊木楠子的目光,他的腳依然在泛着疼痛,但是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只是......他不介意自己在對方面前可憐一些。
“我的腳有點痛,也許走不了太多的路。”
【要我揹你嗎?】
“哈啊?”
齊木楠子是不是說了讓他自尊顏面受損的話?他怎麼可能讓齊木揹他呢?他又不是真的走不了路。
川上富江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爲何會如此矛盾,畢竟前一秒他還想賣慘,但現在又想維護自己的尊嚴,讓對方不要小看自己。
一道燈光打在了齊木楠子和川上富江他們身上,讓他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原來是不遠處的三人組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朝他們走了過來,問兩人是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注意到齊木楠子是他們白天見過的人後,三人組愣了一下。當他們的目光聚焦到川上富江身上時,忍不住放緩了呼吸。
對方的容顏像極了他們認爲的水潭裏的美人魚該有的外表。只是他現在好像心情並不好,用着極爲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們。
三人組注意到他們全身溼漉漉的,而且疑似美人魚美少年的身上還穿着浴袍,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是不是打斷了什麼?
齊木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