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神色複雜的望着鄭嫣,腦中不斷回味剛剛鄭嫣的話。還從未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說過這些話。一直以來自己聽到的最多的便是嘲笑,到後來大哥遇刺自己手握重權,聽到最多的便是假意的順從或是奉承。
倒是很少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說教,而且對方還是個小女孩。心中微動,不禁想,這女孩究竟是誰。
正猜測着女孩的身份時,鄭元清的聲音傳來:“主子!”
高洋回頭,眼中迷惑消散,微笑着看着來人,說道:“元清,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是你府裏的哪個丫頭。”
“是”鄭元清快步走了過來,瞧見高洋嘴裏的丫頭正是鄭嫣,心下一緊,想着這丫頭是不是闖什麼禍了。
而鄭嫣也在看到鄭元清的時候,跑到他身邊甜甜的叫了聲:“爹爹。”
高洋明顯一愣,但馬上恍然大悟般說道:“原來是你和玉憐的孩子。”
鄭元清點點頭,撫摸着鄭嫣的腦袋,望向高洋問道:“主子,剛剛嫣兒沒給您闖什麼禍吧?”
高洋望了鄭嫣一眼,只見鄭嫣對他眨了眨眼睛,便笑着說道:“那倒沒有,不過是偶然碰到了而已,然後你便來了。”
鄭元清笑了笑,說道:“這丫頭平日有些莽撞,元清剛剛還怕她衝撞了主子呢。”
高洋無謂的笑笑,說道:“便是衝撞了,本王也不會同她計較的。”說完,對鄭嫣挑了挑眉,鄭嫣鬆了口氣,感激的衝他一笑。
高洋身後的書生突然出聲對鄭元清說道:“元清,你倒是多了個好女兒啊。”
鄭元清對那書生笑了笑,說:“之才兄取笑了。”
“好了,今日要進宮,有些事是該處理了,咱們走吧。”高洋出聲。
而鄭元清和那名叫之才的書生俱是一愣,兩人對視一眼,看來一切,就在今日了。
鄭元清回頭叮囑了鄭嫣幾句,便隨着那兩人出府去了。
鄭嫣聽話的點點頭,望着三人離去的背影,抬頭看了看天。才發現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竟然突然烏雲密佈,看來要變天了。於是轉身往回走,回到瞭望月閣。
鄭嫣回屋後不久,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毫無預兆般。而這一天,沒有預兆的事卻還遠不只這些。
武定八年四月,高洋發十萬精兵包圍皇城,孝靜帝被逼禪位於高洋。
五月,高洋登基,定國號大齊,建都鄴城,改年號天保。奉母婁氏爲皇太後,妻李氏爲皇後,追封高澄爲世宗文襄帝。降孝靜帝爲中山王,遷往封地,從此東魏滅亡,北齊開始。
------《北齊書》一切就是這樣毫無預兆的發生了,改朝換代在掌權者手中彷彿只是彈指間的事情了,對百姓而言,無權去考究,只要還能好好生活便是滿足,至於那高高在上的是誰也不重要了。
對於鄭嫣,似乎沒有改變多少,只是門口的牌匾換成了丞相府,爹爹升了官職,但卻依舊寵愛着自己。
而自己,終究是個小孩,雖然有時會想那日的事情,卻不過一笑置之,只要爹爹疼愛,對於誰坐了皇帝又與自己何幹呢。
轉眼已是夏天,蟬鳴聲聲聲入耳,丞相府裏的池塘荷花全開了,粉紅色的花朵立於水中央,隨風搖擺,甚是妖嬈。
池塘邊的迴廊處,一方石桌,坐着三人,正是鄭嫣、長恭、靖軒。長恭和靖軒對面而坐,鄭嫣坐在靖軒旁邊,桌上是一副棋局,長恭執黑子而靖軒執白子。
此時,兩人似乎陷入了僵局,俱是眉頭微皺的專心於手下的棋子。而鄭嫣也在一旁冥思苦想,如何解開眼下這棋局呢。
一陣和煦的微風拂過,吹起了三人的髮絲。空氣中傳來荷葉的清香,靜謐和諧。遠觀這三人,倒有種如臨仙界的感覺。
突然,鄭嫣似是想到了什麼,奪過靖軒手中的白子,置於棋局的一處,頓時所有死角全部解開,棋局豁然開朗。而且所有的優勢俱轉向白子,很明顯,黑子輸了。
長恭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挑眉望着鄭嫣,有些懊惱的說道:“瘋丫頭,你不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嗎?”
鄭嫣不以爲然的撇了撇嘴,“我纔不知道呢,我只知道你們要再這麼耗下去,估計天都要黑了。不是說好今日去城外騎馬的嗎?我可不要再悶在府裏了。再說了,我又不是君子,我纔不管呢。”
長恭白了她一眼,“就知道玩!”
鄭嫣依舊無所謂的直接忽視了長恭的白眼,兩人鬥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鄭嫣早已學會了直接無視了,這種態度倒讓長恭大爲光火。
只見鄭嫣湊到靖軒身邊,拉了拉靖軒的袖子,“靖軒哥哥,我們去城外騎馬吧。”說完又轉頭對長恭說道“這局,高長恭你輸了,今天中午的午飯你做東了。”
長恭冷冷的哼了一聲,“這一局,我簡直就是同你二人對弈,靖軒棋藝本就十分高超,再加上你這瘋丫頭的最後一子,你們勝之不武。”
鄭嫣揚眉一笑,對長恭做了一個鬼臉說:“那又如何,輸了就是輸了,無所謂輸給幾個人啊。再說,月揚樓本就是你大哥的產業,不就是做東嘛,對你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長恭一時無語,看着一臉得意的鄭嫣,恨不得抓起那丫頭直接狠狠揍一頓。
剛剛那一子,其實若是用黑子下也是一樣,自己那時便也想到了。卻突然被鄭嫣搶先下了,而且她還是幫着靖軒贏了自己。
不知爲何,心中竟隱隱有些惱怒和一種異樣嫉妒的感覺,那丫頭似乎事事都爲靖軒着想,對自己,除了鬥嘴就是無視。
自己,這是怎麼了?
靖軒拍了拍長恭的背,說道:“我們也走吧。”
長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而前方,鄭嫣早已蹦達蹦達的跑了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