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室內。
窗戶緊閉,只有斑駁陽光照進,略顯昏暗的室內,長寧帝臉上陰晴變幻,臉色很是難看。
看着這一幕,江寧心有感觸。
剛剛北蒼王的行爲,毫無疑問是大不敬。
但在這個偉力歸於個人的世界,顯然長寧帝又拿北蒼王沒有辦法。
一品武道絕巔,位列天下至強者的行列,僅憑個人實力,北蒼王就可以這般狂。
更別說北蒼王鎮守大夏北部邊疆,統轄一州之地,麾下十萬天熊軍,常規精銳軍三十萬。
沉默數息,長寧帝一聲咳嗽打破了寧靜。
“父皇,您沒事吧?”明遠當即上前,海總管也不由上前兩步。
長寧帝擺擺手:“去門口守着。”
“是!”聽到再次來自於長寧帝的旨意,明遠面露無奈之色,隨後退出室內。
當他走出室內後,看到在外面候着的北蒼王世子,不由露出笑容。
隨後北蒼王世子對着他示意了一下,做了個手勢,這才離去。
與此同時。
室內。
“海大赫,把聖王丹拿出來吧。”長寧帝有些疲憊的說道。
“是,聖上!”海總管低聲應道,隨後將手中的木盒交給江寧。
江寧接過木盒,將其打開,只見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被一層透明丹衣包裹,隱有金色紋路流轉的丹藥靜靜躺在絲絨之上。
縱使有丹衣相隔,其濃郁的藥香也瞬間瀰漫開來,室內的空氣都瞬間因此清新了幾分。
“此丹可助你增長精氣神,壯大筋骨體魄,短暫進入超凡入聖的狀態,對你詛咒應有一定緩解功效,此前朕能挺這麼久,聖王丹極爲重要。””長寧帝對着江寧提點道。
“多謝聖上。”江寧合上木盒,鄭重收好。
長寧帝點點頭,然後又看向海總管。
“海大赫,去把皇叔找來,這北蒼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大統繼承人,還容不得他來左右。”
“是,聖上!”海總管朝着長寧帝恭敬應道,隨後低頭緩緩推着出去,直到退出室內,才轉身轉身離去,整個過程中,未曾有抬頭窺視長寧帝龍顏的舉動。
與此同時。
江寧心中也一突。
長寧帝的皇叔!
這個時候需要請出來,他心中頓時浮現一位對應的存在。
一字並肩王,姬玄。
當世武聖之下,天下最強的五大頂級武道強者。
與黃天教教主,清虛觀觀主,金剛寺主持並列天下第二。
最關鍵的是,他與這位一字並肩王有着本質的衝突。
林青衣是這位一字並肩王安排的果子。
而他與林青衣如今的關係,不可能坐視不理。
“東陵侯。”待到海總管退出室內後,長寧帝又看向江寧:“小十七,就暫時交給你了!”
江寧點了點頭:“聖上放心。”
隨後,在長寧帝的示意下,江寧就退出了室內。
室內。
“扶朕起來!”長寧帝對着一旁候着的宮女道。
“是,聖上!”宮女恭敬應道。
在兩位宮女的聯合攙扶下,長寧帝緩緩地走到窗戶前。
他身上微微顫動了一下,便挺直了腰板,然後緩緩推開閉合的窗戶。
深吸一口氣,聞着窗外吹來的清新空氣,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聖上!”蒼老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隨後全身被黑袍籠罩的人影出現在他身後。
“季老,我這身體,還能抗多久?”長寧帝問道。
“與之前無異。”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長寧帝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又道:“也就是說,我下次醒來的那天,是皇位之爭塵埃落定的那日?”
“是的,聖上!”蒼老的聲音說道。
“季老,暗衛掌管的如何了?”長寧帝又問道。
“按照聖上的要求,如今暗衛皆歸老朽掌管。”蒼老的聲音繼續道。
“那一切都拜託季老了,暗衛這支隊伍的力量,決計不能有失!皇室之爭,是一場試煉,但絕不能讓傀儡繼承皇室大統,這是朕的底線。”長寧道。
聞言,身後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又道。
“聖上,那您將龍驤令交給那位東陵侯,就不怕東陵侯憑藉對影衛和禁軍的掌控,扶持一位傀儡皇子上臺嗎?此子如今所能動用的力量不容小覷,他平定了廣寧府,逍遙侯荊無命,黑蛟王陳滄海,都被此子收服,且如今國師
的行爲能被他左右,再加上他如今在武聖府的地位非同小可,獲得武聖垂青,完全能請動武王項元,以及蕭無闕的存在,甚至武聖大弟子神威王李天問。他若有這個想法,憑藉他能動用的人手,外加上聖上所賜的龍驤令做爲身份
象徵,要推一位皇子上臺,完全可以做到。”
聽到這番話,長寧帝淡淡笑了笑,嘴角微微莞爾。
“我願以爲季老一直沉默寡言,沒想到今日季老能說出這麼的話語。”
回應他的,是身後的沉默。
“季老的問題,朕早就想過了。”長寧帝語氣平靜道:“朕如今因仙道的咒殺之術,而大限將至,這位東陵侯亦是如朕一般,仙道咒殺之術加身,憑朕的能力,朕所能調動的資源,都無法抗住仙道的咒殺之術,他又能抗多久?”
說到這裏,長寧帝頓了頓,然後又道。
“東陵侯如今所能動用的人脈確實可觀,但他將死之相,蕭無闕等人又是聰明人,豈會跟隨他的腳步。”
“且他再怎麼扶持一個皇子上臺,待他命之日,一切皆成空。”
長寧帝又是一嘆。
“龍驤令交給他,既是對小十七的一種保護,也是給八子明浩的一點希望。朕非真正冷酷無情之人,豈會不給他留一點希望。”
聽完這番話,身後沉默的人影也不再沉默了,而是又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聖上既斷定這位東陵侯抗不了太久,爲何又將十七公主留在他身邊?要護得十七公主周全,老朽亦能做到。聖上將十七公主留在東陵侯身邊,就不怕污了清白之身嗎?”
聽到這番話,長寧帝更是輕輕笑了兩聲。
咳咳一一
隨後笑聲又轉化成低沉的咳嗽。
直到咳嗽之聲消失,他纔再次開口。
“季老觀東陵侯如何?”
“天人之資,古今罕見!”身後蒼老的聲音說道。
“那就是了!”長寧帝淡淡道:“此子如此天縱之資,他的後代又豈會差?讓小十七跟在他身邊,既是全了小十七的心願,滿足小十七的想法,也是看看小十七能否誕下一男半女出來,姬氏要想真正掌控天下,還得在姬氏中走
出一位絕對無敵的強者,比肩那位的存在。’
“這個天下,終究是實力的天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謀劃佈局,令人嬉笑。”
說到最後這句話,長寧帝語氣中蘊含着深深的感慨。
另一邊。
江寧與姬明月和蘇清影走出養心殿。
便看到在殿外守着的五皇子姬明遠。
“小十七,不知剛剛父皇可說了些什麼?”看到姬明月的出現,姬明遠迫不及待地走了上來。
“父皇未曾說什麼。”明月搖搖頭。
“小十七就別誆爲兄,父皇特意將我支出去,必是給你說了些我不能聽的話。”五皇子姬明遠開口道。
“五哥既然知道不能聽,又何必多問?”姬明月神情淡漠道。
聞言,姬明遠眼神微沉,但臉上掛着溫和的笑意:“是爲兄心急了。只是北蒼王今日之舉你也看到了,此人在這個時候不在北方鎮守,擅離職守來到王都,必是對儲君之爭有所意動,以此人在朝堂的影響力,一旦扶持某位
兄長上臺,只會淪爲他的傀儡。”
“爲兄心有憂慮,心中始終難安,故此想從小十七口中得到一些關於父皇的安排,讓爲兄心中稍安。”
姬明月搖搖頭。
“父皇的安排,既然沒有告訴五哥,便說明父皇不想讓五哥知道,五哥又何必處心積慮來打探。”
姬明遠聞言,笑容微微凝滯。他看得出姬明月是鐵了心不願多說,心中雖有不甘,卻也只好作罷。
他轉而看向江寧,語氣帶着幾分試探:“東陵侯今日爲父皇續命,手段當真神妙。只是不知侯爺對這王都局勢,有何看法?”
江寧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我如今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護身邊人周全。至於王都風雲,非我所能左右,亦無意插手太深。”
聽到這番話,姬明遠也知道再問下去也無益。
他拱了拱手:“既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擾了。小十七,你若有事,可隨時來尋我。”
“爲兄即是你的兄長,就會盡到兄長的職責。”
“多謝五哥。”姬明月點頭應道。
隨後三人登上馬車,動身離去。
車輪碾過宮道,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車廂內一片靜謐,姬明月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宮殿宇,眼神複雜。
今日所見所聞,讓她心中沉甸甸的。
父皇的油盡燈枯,北蒼王的張狂,兄長們的各懷心思。
與此同時。
江寧心中也有些沉重。
北蒼王的到來,北蒼王的張狂,讓醒來的長寧帝遣人去喚醒閉關中的一字並肩王姬玄。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異是個很壞的消息。
一字並肩王,姬玄的實力,世人皆知。
皇室的支柱,天下間最高的五座山峯。
任意一位武道宗師,望之生畏。
與其爲敵,沒人會不感到壓力。
而他雖沒有過照面,但早已成爲了敵人。
此次姬玄閉關出來,林青衣的事必然知曉。
那個時候,他將會直接面對這位大夏皇室的支柱。
在養心殿,他雖沒有碰到這位王爺的出關,但也知道,北蒼王入京,長寧帝遣海總管去王府,必能讓一字並肩王出關。
就他眉頭緊鎖,心中思索之際。
“江寧大哥。”姬明月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父皇將龍驤令交給你,又特意將我託付於你,他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江寧看着她微紅的眼眶,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詛咒之力早已侵蝕了五臟六腑,已深入神魂,與其糾纏難分。我今日所爲,不過是以特殊手段激發他體內的生機,讓他勉強醒來,此等效果,無異於迴光返照。一個晝夜之後,他會再次因神魂之傷而陷入沉眠,且極可能再
無法醒來。”
姬明月咬着下脣,眼眶微微泛紅。
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江寧。
“謝謝你!”
江寧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正常而言,這個時候,子女該伴隨左右,享受最後的親情。
但顯然,剛剛的長寧帝還有諸多事要做,讓他把明月帶走,好好保護。
想到這裏,他將手伸入懷中,握了握龍驤令。
憑此令,可以調動三成影衛。
但剛剛長寧帝並沒有說,此令代表着聖上親臨。
手握此令,所言即代表聖諭。
同時亦可調動禁軍。
在如今這種關鍵的時刻,這枚龍驤令能撬動的力量太多了,能做到的事太多了。
他握了握龍驤令,將其收入芥子葉中。
此刻,蘇清影看了看江寧,又看了看明月,神情淡然而平靜。
馬車駛出朱雀門,穿過王都繁華的街道。
雖是白日,街上的氣氛卻隱約透着一股緊繃感。
來往行人步履匆匆,茶樓酒肆間的竊竊私語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幾分。
顯然,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皇室這些時日的變動,早已在王都暗中激起了暗湧。
回到國師府,江寧跟衆人說了幾聲,便徑直來到自己的院落。
時至如今,他不敢有任何攜帶。
即使他此刻退出王都,亦無濟於事。
因爲一字並肩王,姬玄出關。
他摘了姬玄的果子,玄出關後,知曉此事,必會找上他。
他如今雖有足夠的自信,但是對上玄,心中並沒有底。
想到這裏,他又看向林青衣所處的院子。
在他回到王都後,至今林青衣都處於閉關之中。
他迴歸至今,尚且還沒有見過林青衣。
隨後,他收回目光,取出長寧帝所賜的木盒。
木盒打開,盒中盛放着三枚瑩白如玉,隱泛金紋的丹藥。
“聖王丹!”他口中輕聲喃喃。
隨着木盒的打開,那股濃郁的藥香縱使隔着丹衣的包裹,都緩緩彌散開來。
聞着這股藥香,他體內沉寂的氣血隱隱有些躁動。
“三顆聖王丹,應該可以讓我實力增長不少,欠缺的源點亦能積累不少。”他心中暗暗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