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宣文宗一時間有些猶豫了。
說起來,八皇弟不同於其它皇弟,這可是自己的一母同胞,他還算是比較瞭解的。按說他不應該坑害自己纔是。
而就在宣文宗這一愣神的工夫時,原本應該是衆人矚目中心的賈平安開口了。
他在說完那些話後,就在注意着場內的變化,包括大家是什麼樣的表現,全然都看在了眼中。
上一世的經歷,讓他極爲的擅於察言觀色。往往首長面部表現上的一個微小變化,比如說輕皺一下眉頭,或是嘴脣緊閉那麼一瞬間,他都可以捕捉得到。
因爲,往往越是這樣不起眼的小動作,卻可以代表一個人此時的真正心情。
八賢王在爲自己站臺,其它人想要拆臺,皇帝有些猶豫不絕。
這樣的時候,拖下去對自己是沒有什麼好處的,唯有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結束,纔可以將事情一錘定音,從而給大家造成一種感覺,那就是隻要他賈平安出手,事情就一定會解決的印象。
不是爲了這個印象,賈平安憑什麼要主動跳出來,還要在衆人面前表現出冒險的一幕呢?
說到底,賈平安今天的目的非常的簡單,那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你大宣不是最爲重視讀書人嗎?
不是想要以文治國嗎?
那好,我就在學問這方面打服你們,讓你們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根本就繞不開自己。從而爲自己爭取更多的聲望與名氣。
聲望也好、名氣也好,這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東西。而且往往舞臺越大,影響力就會越大,效果就會越好。
這正是這一階段賈平安所需要的。
即是舞臺已經搭出來了,他自然沒有不唱大戲的道理。
所以,眼看着宣文宗還在糾結,眼看着其它宣國的朝臣都要站出來說話的時候,他先一步開口了。“各國使者都聽好的,我的這個上聯只有五個字,只要你們能對上來,我便認輸。”
把要求提出來後,賈平安以着極爲清晰,以其它五國都可以聽懂的官話,也就是普通話說道——煙鎖池塘柳!
五字一出,可以明顯的看到五國使者代表們臉上紛紛開始出現了精彩的表現。
在聽到只有五字上聯的時候,還有很多人躍躍欲試來着的。
畢竟對聯嘛,原則上字數越少越好對。
就像是人們常說的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
而字數越多的時候,要求的自然也就越多,也就越不好對。
而只有五字,呵呵,那應該不會太難纔是。
但直到賈平安一字一句的把五個字給說了出來之後,原本還信誓旦旦的五國使者還有參賽選手們一時間是全體都寂靜無語。
五個字是真的五個字,但這也太難了吧。
火金水土木,這直接涉及到了五行之說。
第二是意境很妙:幽靜清雅的池塘,綠蔭環繞的垂柳。層層煙霧,若隱若現,一幅惟妙惟肖的山水畫。
雖然是五個字,卻是有關聯的,可以描繪出一幅場景來。
第三這裏的煙,一般不理解爲真的煙火,而是比喻煙霧繚繞的霧氣。霧氣若隱若現地隱藏了池塘柳,而煙字則若隱若現地隱藏了“霧”字
也就是說,一音多譯。
第四,鎖字,本身是名詞,引申爲動詞的。這裏是做動詞用的。
非常巧妙地描繪了煙霧的形態,同時,精確地描述了煙霧與池塘,與垂柳之間的互動關係!
第五,池塘是一個合成詞。
兩個名詞,變成了一個描寫地點的形容詞。
非常巧妙地形容了“柳”的位置,又完美地描述了“池塘”本身。“池塘”兩字,包含了泛指和具象手法。
第六,以柳贈別:柳,諧音“留”。
古人送別多用“折柳百”,表示離開時的難言難分之情。“折柳”贈別之風,於當今都是盛行一時。
因而,“折柳”也就成爲贈別的代稱。
第七,柳字之多譯。
比如說以柳喻情:柳絲,彷彿情絲,纏纏綿綿。幻想煙霧變成一把鎖,纏住自己的美好愛情,不想愛意消失。
以柳贊柔:柳絲陰柔至美,婀娜多姿。幻想煙霧變成一把鎖,鎖住池塘中婀娜多姿的沐浴美女,莫讓美人離開。
以柳言青:柳樹枝條細密,綠葉青翠。幻想煙霧變成一把鎖,定住自己的青春年華,不想老去!
等等等等,才真正寓意着這五字的精妙所在,聯合起來的上聯才被稱爲千古第一對。
能代表本國來參加詩會的,除了少數等武夫之外,其它人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輩。相反,還是在文學上有很深造詣的人,他們正是很快看出了這一點之後,這才感覺到這個上聯的變態與可怕之處。
原本,賈平安要說上聯的時候,還有人想要打斷他的。畢竟他的所爲代表的已經非是他個人,而是整個宣國。
一旦失敗,或是輸了,那丟臉的也會是整個宣國。
可實在是賈平安的反應太快,根本不給衆人反應的時間,他便已經說出了上聯。然後衆臣子們自然而然的就陷落於其中,開始絞盡腦汁的想着自己認爲符合意境和語氣通順的下聯。
但就是這一想,他們很快就發現,根本就想不出來呀。
怎麼簡單的五字,最終弄得卻是如此的麻煩呢?
想了好一會,大廳中也寂靜了好一會之後,有反應快的,再抬起頭看向穿着黑裘大衣,頭上還直冒着冷汗的賈平安時,眼中已全是欽佩之意。
怪不得這小子口氣這麼大呢,原來是早有準備呀。
這一刻,在沒有人去怪賈平安剛纔的託大。畢竟人家所出的上聯的確有力壓羣雄的資格。
宣文宗也是想到了這些,說起來他能有文宗之雅號,自然是有真才實學的。可是剛纔他仔細想了好一會,竟然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可是很難出現的事情。
這也讓他有所明悟,原來不是賈平安託大,而是人家的上聯的確是千古絕對,是難以在短時間內對出什麼下聯的。
當然,若是八賢王知道了皇帝的這個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
什麼叫做短時間內對不出下聯,他可是早就看過這個上聯,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想到合適的下聯,這根本就是一個沒有下聯的上聯好吧。
宣國這邊的臣子們,想了一會之後毫無頭緒,便索性不想,目光落到五國使者身上,看他們的精彩表演。
攻守換位。
剛纔是五國使者不斷的出題來考校他們,讓他們一個個是緊張萬分。
現在好了,也到了他們出題考對方的時候了,僅僅只是五字而已,便讓對手們皆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當然,也不是五國使者們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像是大統三皇子陳金豹,還有大涼的虎威將軍花廣此時卻是在跳腳以罵。
大字只是識一些,對於對對子完全就不在行的兩人,根本不知道這煙鎖池塘柳的精妙所在,自然也就不知道其難對的等級是多少?
他們只知道,這五個字看起來並不難理解,所以這一會,他們正在喝斥着其它人,“你們對呀,倒是說話呀。”
“怎麼着,簡單的五個字就把你們給難住了?你們不是一向自詡學富五車,從不把其它文人看在眼中嗎?”
“這一會怎麼啞巴了?你們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
“本皇子看你們就是一羣的廢物,廢物,屍位素餐罷了。”
“對,本將軍看你們就是一羣小醜,什麼都不是的傢伙,怎麼就有臉自詡爲文人,自詡爲才子的。”
一位皇子,一位將軍,兩人是交替而言,說出的話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一會的時間裏,就把五國的文人們一個個羞臊的是滿臉通紅。但又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無它,這一次他們的確是丟臉了。面對一個五字上聯,卻是完全想不出下聯,甚至連一個頭緒都沒有。
這就等於是當着天下人面前,丟了大臉呀。
“哈哈哈。”直到過去了好一會,宣文宗眼看着由典客高義仁所燃的香燭都已經滅了,這便大笑道:“諸位,一炷香的時間已至,你們可想出什麼下聯了嗎?”
就如同五國要出題給賈平安需要時間限制一般,這一次,宣國出題的時候,同樣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只因之前賈平安回答考題的時候速度太快,讓高義仁都沒有時間去點香。現在好了,他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便忙不迭的表現了出來。
如今,一炷香已然燒盡,換成宣文宗開始詢問五國使者團,變成他要去看五國的笑話。
如果是之前,宣文宗敢如此小看他們,五國使者自不會罷休,便是反脣相譏也是有可能的。你宣文宗是皇帝不假,但你是宣國的皇帝,還管不到這些使者們的頭上。
可是現在,明明是自己實力不如人,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儘管心中還是不忿,卻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