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兵將習慣奔波行軍,又在戰爭中得朝廷重賞賜,錢帛賞賜,加官進爵,正是戰心濃烈士氣高昂。
反觀遼國此時正如韓信所說的成平日久,百姓安居多時,多年來沒有大戰,兵無鬥志,將無戰心,精兵良將缺乏,正是我朝的機遇。”
趙立寬這話不是給自己找理由,而是心裏的實話和盤算。
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西南戰場周軍打得很難看,區區叛軍,兩大軍司禁軍連番上陣,打了三年才結束。
但反之也有好處,就是兩大軍司禁軍都在總體和平時期經歷了戰爭洗禮和歷練,不至於說十餘年不見刀兵。
在冷兵器時代,士兵的訓練度和戰爭經驗越發重要,不像後來的火器時代,只要有手有腳會開槍就能送上戰場,多少都有戰鬥力。
冷兵器更需要長久的訓練,高熟練度和戰場經驗。
另外則是他飽讀歷史的經驗教訓,遊牧民族爲主體的國家都有一個通病,開疆拓土時戰鬥力奇高。
一旦太平下來,治理能力低下,歷史教訓稀少,制度不完善等陷入內訌之中,戰鬥力急速的下滑。
遼國立國比周國還早四五十年,此時已走過一百多年,按歷史經驗,應該正快速走下坡路了。
聽他說了這麼多,皇帝沒有再說什麼,此時時間已不知不覺到了下午。
老皇帝道:“留下來,喫了飯再走吧。”
趙立寬拱手,他也沒期望自己一頓嘴炮就能把皇帝說服了,這種關乎國家命運的大事,皇帝也不太可能聽他的。
只是抓個機會,表達自己的立場和意見。
隨後,他們在宦官,宮女簇擁下轉向乾寧宮。
一路上皇後又好奇的問了他許多在西南戰場的事。
一直到乾寧宮飯廳落座還在問。
大多數人都是沒機會上戰場的,自然抱着獵奇好奇的心理。
趙立寬細心的用餘光注意到,皇帝表面上面無表情,卻也在傾聽這些事,頓時毫無保留的說了,在細節處稍微誇大,比如對朝廷的忠心,對皇帝的感恩。
但在實際作戰細節上則無誇大,既讓皇帝覺得他老實,又讓衆人明白戰爭的不容易,凸顯自己的艱辛。
直到宮裏尚食局的菜餚果蔬上來,趙立寬還在侃侃而談。
“敵軍有萬餘人,我軍當時只有三千人。
急行軍到第二天早上,我軍在山上樹林睡了一夜,第二天冷醒了就發現叛軍爲做飯方便把鍋竈安在河邊。
叛軍一批批去喫飯,部署極不合理,在北方時夫人教過我,行軍鍋竈要就軍營而不就水,寧願讓火頭軍辛苦,也不能喫飯時讓將士遠離營寨。
叛軍犯了行軍大忌,末將當時就決定,在他們喫飯的時突襲,消滅河邊喫飯時毫無防備的敵人,再轉去進攻敵人大營.......”
趙立寬此時才發現,他那些故事根本不用像說書的那樣層層加工,關說出來也足夠吸引人的。
皇後和小姑娘都聽呆了,皇帝也沒怎麼動筷。
曹穎原站在皇後身邊侍奉,卻讓皇後叫着坐下一起喫。
注意到這個細節趙立寬心裏再次警惕,這小姑娘在皇後心裏位置很高,招惹不起。
當說到他帶八百騎兵衝擊河邊叛軍,史超率兩千餘步兵攔截大營方向叛軍時,小姑娘驚訝輕捂住嘴問:“你......趙殿帥不怕死嗎?”
趙立寬抓住機會,“哪有人不怕死的,末將奉命去解救百姓於水水,遵從天子之命,哪敢不用命殺敵。”
皇後則有些口急的說:“戰報裏說你身受十餘創,要緊麼。”
其實沒那麼誇張,不過趙立寬也明白什麼叫說含糊話:“稟皇後,不要緊,都是皮肉傷,打仗哪有不受傷的,都是爲國家效命。”
他沒說要不要緊,嚴不嚴重,沒說假話。
但聽起來模棱兩可,意思就是傷嚴重,但他不在意的意思。
聽這話後,曹穎竟罕見的一言不發,主動給他滿茶,皇後點頭,目光有些溼潤。
趙立寬心想,皇後也心太善了吧,這就給她說淚流滿面了。
按理說到皇後這位置,生殺予奪應該見慣了,不至於啊。
老皇帝則讓他喫菜,隨後又問了些後來的戰況。
當聽到他與曾雄長達近兩個月你來我往的艱苦戰,最後靠村民指路繞後,史超等賣命偷襲才終於拿下梅州,斷了曾雄軍歸路糧草,迫使其投降。
這次連皇帝也忍不住感慨:“戰報始終簡略,只說段糧草破敵,沒想到其中這麼艱難。
那曾雄也是個將才,難怪你要請吳相公祈求保命。”
趙立寬拱手:“戰場上各爲其主,想到其最後主動歸順,識時務大體,減少我軍衆多傷亡,又口頭上應他,所以祈請陛下。”
皇帝道:“暫讓他閒置在那,看看忠心如何,以後如有用處,也可以啓用,你畢竟是他恩人。”
說到東線失敗時,趙立寬也爲孔?說了公道話,確實是他手下黃體仁不聽軍令擅自行動,導致東線空缺,丟失順州而敗。
不過實際上以孔?的戰略,大概也難以推進,只能僵持在順州、新州一線。
說到東線的作戰,則少了許多衝鋒陷陣,和他親自上戰場的危險。
但更多的則是排兵佈陣,廣闊戰場上的戰略較量。
先以攻爲守,利用騎兵機動性,調動敵人,聲東擊西焚燬大量糧草。
打出士氣,讓將士們恢復信心後立即龜縮防守,屢次挫敗不擅攻城的叛軍進攻,更加激發士兵信心。
再說到後來他爲什麼頂着滿朝壓力,決心要全力消滅叛軍時,趙立寬則說得深明大義,不過把他心中的理由次序反了過來。
義正言辭道:“首先便是爲國家社稷長遠考慮,爲我大周國祚永續,陛下長遠安心,賊寇不滅則西南難安,各國虎視,到時候天下怎麼看我大周,後世史書上會怎麼寫。”
接着他才說當時的真正緣由:“二來數百萬百姓受苦受難,流離失所,丟地失田,若不平定叛軍,他們都將無家可歸,成爲流民匪寇。到時便成官軍打不過叛軍卻要去剿滅那些流民,豈不人心渙散。”
“至於末將,不過如此思之,所以終能功成,還在陛下與吳相公力排衆議,一柱擎天爲末將遮風擋雨啊!”趙立寬飽含深情的說,一副皇帝的恩情還不完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