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曹薇兒從棺材裏爬出來時神情還有點兒憎,很明顯此刻她的腦中也在經歷着那個“記憶疊加恢復”的過程。
“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先幫忙救人。”雲釋離也沒多解釋,他知道對方過一會兒自己就能回過味兒來,故只是回了這麼一句,並順手將手中的棍子遞給了曹薇兒。
曹薇兒適應得也挺快,接過了自己的兵刃後她只是稍稍緩了緩,就跟雲釋離一起去拆周圍的其他棺材了。
雲釋離原以爲,這裏的每一口棺材裏都關着一個人,即他此前在客棧內遇到的所有客人,但當他和曹薇兒協力又拆了三五口棺材後,卻發現不對.......
只因那幾口棺材裏躺的“人”,一看就已經不是活人了,可他們也並非是正常的屍體。
“正常的屍體”雲釋離見得可多了,他對一具屍體從剛剛死亡到白骨化的整個變化過程都瞭如指掌,基本上看一眼狀態就能推測出大致的“屍齡”,這點上......很多幹了幾十年的仵作都沒咱雲大人的實踐經驗豐富。
但眼下這幾口棺材裏的人,卻是既有“剛死”,乃至“還沒死透”的特徵,又有已經腐爛多時的特點;結合自身剛纔的經歷,雲釋離很快就想到了:這些人的身體想必是早已死透了,但他們的心智卻仍被這裏的邪惡力量禁錮在那
個“客棧”裏,遊離在生死之間......不得解脫。
而就在他思考這些的時候......
“誒?你快看!”曹薇兒忽然在旁輕呼了一聲,並指了指他們剛剛打破的一口棺材。
雲釋離聞聲轉頭,朝那棺內看去,卻見得躺在裏面的那具“活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正常的屍體”,也就是徹底死透了。
緊接着,其他幾口打開的棺材內也陸續出現了這種現象,而順序就是他們打破棺材的時間順序。
到這兒他倆也就明白了——只要棺材被外力打破,這術法也就失效了。
當然,這些受害者想靠自己從裏面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雲釋離這般意志強大的人,沒有玉尾的指點,這回恐怕也夠嗆。
同一時刻,“客棧”內。
仍舊被困在這兒的馬等人,正靠着幾根兒他們臨時找來的蠟燭和油燈在黑暗中繼續探索着。
“誒?那曹女俠人呢?”也不知行了多久,早已因恐懼而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的唐醜,在一次回頭時,才赫然發現原本負責斷後的曹薇兒已經不見了蹤影。
此刻在前方開道的馬掉由於肩上多扛了個司徒傲,也是許久沒回看身後的情況了。
被唐醜這麼一提醒,馬掉才轉過身來看了眼:“這......她什麼時候不見的?”
“我也是剛發現啊。”唐醜一臉窘迫地回着話,且說着說着,他的臉上又是一驚,“誒?徐?徐兄你還在嗎?”
這一刻,唐醜又驚覺到,原來失蹤的不僅是曹薇兒,連那徐偉也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他奶奶的......”馬掉這時其實心裏也怕得要命,但他的反應跟唐醜不一樣,他是那種懼極生怒的類型,故當時就罵開了,“之前瞅着一個比一個能耐大,這會兒來事兒了卻都沒影兒了,就剩下老子,還要帶上個廢人和一個書
生,真他孃的……………”
其實老馬的這幾句話也並沒有什麼惡意,這不過就是人在發火時沒事兒找事兒往外硬的詞兒。
馬掉自己也知道,這種時候,他那嘴裏要是不這麼唸叨兩句,那可能憤怒之外的另一種情緒就要壓不住了。
可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就在他話說一半的時候......
“唷,我的好哥哥,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如一陣陰風般自馬掉的身後飄來。
這嗓音老馬自是認得的,就是之前在房裏跟他一塊兒研究褲腰帶的那位。
這一瞬,馬掉只覺自己脖子後面頓時泛起了一片雞皮疙瘩,然後這“開花”般的酥麻感在兩秒間就順着他的後脊樑一路向下,抵達了他的尾椎骨,讓他不自覺地來了一次收縮區間超長的凱格爾運動。
學過文言文的都知道,這個狀態文雅點講,就是“嚇得菊花都緊了”。
因此,下一秒,馬掉就幹了一件非常不地道的事。
“啊——”他一邊發出大叫給自己壯膽,一邊就把肩上的司徒傲朝那聲音飄來的方向扔了出去。
當然了,以馬掉的道德水平,幹這事兒也不算意外。
咱前文也多次提到過,他本來也不是什麼武林正道,更談不上是俠客。
對馬棹這樣的江湖邊緣人來說,行俠仗義也好,助紂爲虐也罷,看的都是成本和收益;良心他是有的,可能的話他當然是更想做些好事,但良心的價格他也是有的,而利益和風險也都是他要權衡的要素。
所以你就能在他身上看到很多乍看之下是反覆橫跳,但細品後全是自我優先的行爲......
比如他此前聽到女人的驚叫聲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而是先去追了自己的馬,等到馬確定追不上了纔去管人;又比如他那次見機行事型的“英雄救美”,說是來不及辨明真相,實際就是他把自己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殺
錯人也是次要的;然後事後面對那女子一看就不太正常的“回報效率”,他反倒又不“謹慎”了。
這樣的一個人,在“沒事兒”的時候扛起司徒傲,又在“有事兒”的時候扔出司徒傲,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而咱那位菊花公子呢,也真就是報應來了,他先前受的重傷纔剛有點麻木,這會兒又被馬棹當作了人肉盾牌給扔了出去。
倒是那“四臉”,不知爲何選擇了輕輕接下司徒傲,並將其小心翼翼地又放到了地上,好像生怕自己出手太重將這人當場就給弄死了。
“跑啊!”馬棹這邊,扔完了人,一個回身就跑到了走廊外側的欄杆處,翻身就直接往樓下的大堂跳去。
這聲“跑啊”就是他留給唐醜唯一的支援了。
您說這老馬是不是很想要唐醜死,那肯定不是,但他有沒有那麼點“唐醜或許能給我再爭取點逃跑的時間”的小心思,我只能說懂得都懂。
只是,那“四臉”有點不給面子,它一沒對司徒做再做點什麼,二沒對站在那裏一臉無助的唐醜出手......它只是身形一卷,便追着馬掉的背影竄下了樓。
馬棹的輕功也就那樣兒,故他剛落地就被那四臉從背後追近,一個騎壓就給他摁在了地上。
“你……………你……………”慌亂恐懼之下,馬棹也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講出兩聲,“饒命…………饒命啊…………”
“哼......”四臉聞言冷笑,“放心,你不會死得那麼快的………………”它說這句話時,聲音已經變了,那種“男女重疊之聲”又一次出現,同時,其嘴角也慢慢裂開,露出了一張長滿獸牙的大口。
而就在這怪物對準馬掉的後頸準備一口咬下時......
忽然!黑暗中,有那麼一盞油燈,從高處以一種十分微妙的慢速掉了下來,並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四臉的後背。
按說呢,咱們人身上穿的衣裳,除非是特意用那種極度易燃的材料所做,否則不太可能沾上點火星子就猛燃起來,但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四臉的後背就是被這麼小小的一盞油燈瞬間就點燃了。
不出兩秒,四臉背上那三張臉便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而它的身體也像是被橘子味香水噴臉的貓科動物一樣蹭一下就蹦飛了出去。
那麼說,這油燈哪兒來的呢?
自是那唐醜扔下來的了——今兒但凡換一個不是那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許這油燈都會因爲速度更快了而中途熄滅,唯獨這位唐先生,你讓他再多出哪怕一分力他也沒有了,這才使他扔出來的油燈帶着三分恰到好處的力
度和七分運氣命中了目標。
說來也諷刺,唐醜作爲今夜這幾名活人中戰力最弱的一個,在這生死時刻,他反倒是爆發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氣,出手去救了剛剛纔拋下他的馬棹。
而驚魂未定的馬掉髮現背上的壓迫感消失,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翻過了身來,緊接着就來了個鯉魚打挺,起身就要再逃。
可在他起身的同時,那身披“火紗”,被燒得滿屋亂竄的四臉,剛好又躥到了他的近前。
此刻這怪物的嗓子裏發出動靜,至少交織着數名男女的慘叫和一隻老虎的獸嗥,而它的外表也在火焰的包裹中不停發生着小幅,卻又激烈的變化,它所過之處,空氣中還莫名留下了一些被燒焦飄散的浮毛。
“呃——”眼瞅着一隻燃燒的火怪朝自己面門衝來,馬掉已驚得只能發出悶哼了,而他的身體還來得及做出的反應,也只有勉強邁開腿而已。
與雲釋離那種在危機之中還能施展出強橫招式的真正高手不同,馬掉這會兒大約就是個“還能動”的水平,雖說這已經比咱們這種多半隻會癱軟在地等死的普通人強了,但顯然還不足以化解這次危機。
“吾命休矣!”這個剎那,馬棹內心其實已經認了命,並開始了走馬燈。
可誰都沒想到,他那條此前死活都解不開的褲衩兒,竟然在這個千鈞一髮的關頭......鬆了。
向下掉落的褲子剛好把正在下意識邁腿的馬棹給了個狗喫屎,卻也讓他避開了那正在橫衝直撞的怪物。
這下連馬掉自己都給摔蒙圈兒了,待他又一次翻身,並後知後覺去提褲子的時候,那怪物已然不知所蹤。
然......死亡的威脅仍在持續,因爲眼前這客棧大堂中的火勢,儼然已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