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紀青墨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時盛跟你說了類似的話嗎？”
時盛的存在，紀青墨是最先猜出來的，畢竟大家將時盛認成了他，如果在他面前提到時盛做的事，他第一時間就知道，那個被誤認爲是他的人格，並不是他。
這次甦醒後，紀青墨也發現了自己的更衣間裏少了些東西，便猜出時盛又出現了，試探過其他人後，紀青墨對時盛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
“嗯。”
墨念道：“時盛畢竟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他記憶中待的地方，離現在有十幾年的距離，所以他對這個時代是最陌生的，總是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我看你適應的那麼好，以爲你沒有。”
沒想到，紀青墨也會有這種感覺啊。
“念念心裏的那個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紀青墨聞言，低聲笑了，“好像很堅強啊。”
“不。”
這時，墨念卻搖頭，她淡淡道：“你和紀時笙、時盛一樣，都很脆弱，也很敏感，我有時候會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相處比較好，你們想的太複雜，我很難通過淺層的話語，瞭解到你們內心深處的想法。”
紀青墨一愣：“我很脆弱……？”
不知怎麼，紀青墨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心情又變得十分複雜。
從他出現開始，還沒有人用“脆弱”這個詞語來形容他。
即便莊管家他們不當面說，紀青墨也能猜出來，自己在那些人心裏的形象是恐怖的，難以捉摸的。
卻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說成“脆弱”。
那個人還是……墨念。
只有墨唸的話，總讓他無法在第一時間去反駁。
這是爲什麼呢？
“嗯，很脆弱。”墨念點頭。
“爲什麼……要這麼看我？”紀青墨不解，他承認他在墨念面前表現出他敏感的樣子，那是因爲他害怕失去墨念。
可是……脆弱？
真是讓人意料之外啊。
“因爲你太單薄了。”
墨念將洗好的盤子擦乾放在架子上，“你的過去，你想的未來，你做的事，你的目的，你生存的意義……都很單薄，因爲過於單薄，所以看起來很脆弱，好像隨隨便便就能摧毀。”
“……單薄？”
紀青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靠近墨念，將手撐在大理石臺上，盯着站在對面水池後的墨念，“我的全部……很單薄嗎？”
“不是嗎？”
墨念反問：“你的過去，是借了紀時笙的記憶，那些記憶對你的代入感是有限度的吧？就好像看電影的人，和親身體驗真實事件的人那樣，有無法跨越的鴻溝，兩者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你想要的未來，你做的事，你的目的和你生存的意義……同樣是建立在‘紀時笙’這個前提之上，你想要除掉他，佔據這具身體，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你正在做的事，你不斷對其他人重複提到的你的目的……最終落在外人眼裏看來，毀掉紀時笙好像就成了你生存的唯一意義。”
墨念說着，將洗好的刀叉放到一邊，她摘下手套，看着呆愣站在對面的紀青墨，她道：“而這些事，組成了你的現在，只是單薄與單薄相加得到的厚度也是單薄……”
“念念！”
紀青墨低喝一聲，打斷了墨唸的話。
墨念閉上嘴，沒有強硬繼續說下去，她只是靜靜看着似乎有些混亂的紀青墨。
“我不覺得你對我的評價是對的。”
紀青墨扶額，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難受，“我知道，你這樣評價我，僅僅是因爲你不瞭解我……嗯，你並不瞭解我，我出現的時間太少了，沒能給你瞭解我的機會，接下來我會努力爭取更多的時間……讓你有更多的機會了解我。”
“所以，不要在不瞭解我的時候，評價我的全部，得到一個殘缺不全的結果了，好嗎？”
紀青墨抬起頭，他看着墨念，眼神是苦澀的，帶着哀求，“這樣做……只會傷害我。”
墨念沉默了一會。
最終，她對紀青墨輕輕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提了。”
紀青墨這才笑了笑，只是剛纔受到的打擊太大，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
“你去客廳等一會吧。”
墨念道：“我擦了桌子就過去。”
紀青墨似乎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
“好。”紀青墨點頭，沒有拒絕墨唸的好意。
他離開後，墨念在廚房裏站了一會，纔拿起抹布打溼擰乾，繞到餐桌邊擦着桌面。
整個過程，墨念一言不發，她的眼瞳比以往看起來要更深沉，讓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與此同時，紀青墨坐在客廳沙發上，他休息了一會，卻仍感覺頭暈腦脹，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紀青墨忽然看到了茶幾上放着的塑料袋，裏面的紙碗裝着他從墨念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小攤上打包帶回來的零嘴炸串。
看了一會，紀青墨伸出手，將塑料袋拿起打開，從裏面拿出一串已經冷掉的炸香腸，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最終嚥下。
紀青墨怔怔看着手裏的炸串，語氣複雜的開口：“明明……是差不多的，跟記憶裏……”
明明實際體驗，和擁有記憶是沒什麼差別的……明明是這樣的……
可爲什麼念念要那麼說……
爲什麼？
在她看來，自己……
“我……”
紀青墨喃喃：“到底算什麼呢？”
……
墨念特地在餐廳裏坐了一會，才起身回到客廳裏。
客廳裏瀰漫着淡淡的辣椒粉與孜然的味道。
墨念一掃茶幾上，就看到了只剩幾根炸土豆的空紙碗。
紀青墨坐在沙發上，拿着平板，認真看着上面的東西。
墨唸的角度能看到平板的一角，那熟悉的格式，似乎是公司的報告，她便移開了視線。
“你還要加班嗎？”墨念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嗯？”
紀青墨剛纔太專心，直到墨念開口，他纔回過神，放下手裏的平板，他道：“不，已經沒什麼我要做的事了，我只是剛纔太無聊，所以拿來看一看，熟悉一下……現在的工作裏，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學習。”
“是嗎。”
墨唸了然，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說着，墨念就要起身。
“念念。”
這時，紀青墨忽然起身拉住了她的袖子，“今晚……留下來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