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犯了錯,武師拿了鞭子抽在替她頂罪的伊歌身上,伊歌卻倔強地厲害,一聲不肯吭,把她都嚇哭了。
她貪玩,在民間故意躲避開護衛,走累了坐在田埂上發脾氣,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伊歌默不作聲地蹲下來,示意她趴上來,他揹着她走。
十幾歲的男孩子骨骼還沒有張開,身形還很瘦弱,沒有她父親的背寬厚,她卻覺得他的背很安全,趴在上面睡着了。
那些和饒歌相處的片段在腦子中閃,王兄慘死的事情一遍一遍在她腦中播放,伊歌爲她做的事也在她腦中閃現,她像是聽到了一百個聲音在腦中不停地說話,她覺得頭都要炸了。
只要一箭下去,饒歌和伊歌就會灰飛煙滅,世間就再無伊歌,王兄的仇就報了三分之一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狠厲地向饒歌射去。
待看到饒歌時又想到饒歌說以後有事他要擋在她的身前,在魔界時他剩下一口氣,還是努力使出星光斬要帶她出魔界。而伊歌,爲了王兄,也丟了性命,他受的苦,不比自己的少。
殺了饒歌和伊歌,她心中想道。只是爲何,沒想到這句話,她的心就揪揪的疼呢?
若離閉上眼,一狠心,從右手快速拍出一個白色的東西插入伊歌的魂影中,然後離開了地牢閃身到了常薇樹上。
夜已深,她躺在巨大的樹冠上,看着夜空中的漫天閃爍的星星,喃喃地道:“王兄,我沒有殺他爲你報仇,你可會怪我?當初違背了父親的命令,又在地獄之火中焚燒了三千年,我……我下不去手……”她眼角流出眼淚,卻彷彿沒有感覺到一般,只是張大了眼睛,繼續低語道:“我很矛盾,不知要如何做,放過他不甘心,殺了他又不忍心,只好用冰錐刺入他的胸膛,讓他也嚐嚐我受得冰錐之痛。”
“不過,當初殺你的那個人,我已經知道是誰,很快也會和他交手,你放心,我一定會手刃此人,爲你報仇。”
柏溪一直守在若離的常薇小樓中,看到若離出來,也飛到常薇花的樹冠上。
若離知道師父來了,像一個委屈的孩子般趴在師父懷裏,叫道“師父”。
柏奚環抱着她,輕輕用手拍着她的後背,感覺到若離眼睛趴到的衣服溼了一大片。
陌央已經甦醒,戴了鐵質的手鍊腳鏈在藥閣的病房中坐着。
那套手鍊腳鏈是太上老君用星辰材質打造,戴上後沒有特質的鑰匙不能打開,戴鏈之人也不得再使用法力,所以沒有人看着陌央,柏奚他們也不怕陌央跑了。
何況,陌央求的是他們的保護,不會輕易跑掉。
若離在門外平復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推門進屋。待看到陌央之後,若離眼前又出現王兄身體遇到化骨水化爲烏有的場面,雙眼驀然變的通紅。
陌央自知理虧,已經準備好接受若離的憤怒,但看到若離這個模樣,還是嚇了一跳,不自覺弓起身子,往後縮縮脖子。
若離的神情好可怕,像是
要殺了他一般。
他有點後悔來到常薇山了。
不過他也無處可去。魔界產生了新的魔尊,他技不如人,手下大將死的死叛的叛,魔界被新的魔尊控制,已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而人間,對魔族之人非常排斥,見到之後就喊打喊殺,最好的待遇是做階下囚或者趕出去。只有常薇山還知道他還不能死,他身上還有魔界新魔尊的信息。所以他當時負傷逃遁,來到了玄機閣。
不知道新魔尊用的什麼方法,已將魔界和人間之間的結界打開,所以他才能順利來到玄機閣。
活着嘛,就是要能屈能伸,別的,都是空的。陌央還不想死,見到若離這樣,他率先跪下,向若離說道:“師侄女,我錯了,我該死,你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若離聽他說的話,特別不像堂堂一介魔尊,倒像個小混混。
若離上前一腳將陌央踹趴下,用腳踩着他的脖子道:“你確實該死,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陌央徹底害怕了,他想自己是不是估計錯了,他認爲若離現在已是上神,貴爲天地之主,又一直爲天下生靈着想,所以會想知道魔界發生的事情。
可是他忘記了若離非常在乎親情,一直在找王兄,爲了王兄,她可什麼都願意做,就連開天闢地,也是因爲要存放父王和母後的屍體。所以,天下生靈和王兄之間,他現在已拿不準,在若離心中哪個更重。
“師侄女,我現在死了,你可就不知道新的魔尊是誰了,新魔尊可不像我這般好對付。”
若離又用力狠狠踩了他一腳,道:“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如有保留和謊言,就讓你試試剝皮抽筋的感覺。”
陌央聽出來若離說這話是認真的。他這個師侄女,別看是個上神,也別看平時一副淡漠祥和人畜無害的樣子,可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那次政變的緣故,她骨子裏其實非常狠厲。
陌央不敢有任何隱瞞,當下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講了出來。
陌央派人擄走了何子君,將鬼陰派到人間幫助他煉鬼兵,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魔界中一夜之間,冒出了一股來歷不明的大勢力。這股勢力從冰城出現,將領是個臉上畫滿了紅色枝紋的怪異男子,心狠手辣,法力高強,頭領是個不明身份的黑袍男子。黑袍遮面,沒有人看過黑袍男子的長相,也沒有人知道黑袍男子施法術,據說他法力深不可測,他輕輕動一動手指,就將一個五星大將打得灰飛煙滅。
這股勢力很快就席捲整個魔界,不停有人出來反抗陌央的統治,加入黑袍男子的陣營。
臉有枝紋的男子手中已有一股非常厲害的勢力了,還不斷爲黑袍男子擴大陣營,收羅魔界的有能之士。
何子君被囚禁的住所被這股勢力查到,他們暗中下手害死了何子君,何子君魂魄到了地府,被判官判決施了魂飛魄散之刑。
又找到鬼陰告知此事,將此事推到陌央頭上。鬼陰爲了
何子君墜入魔道,如今何子君被陌央殺掉,世間已再無何子君,他再此煉兵,又有何意義。
只是,何子君的仇不得不報。
鬼陰帶着自己煉的所有鬼兵,投奔了黑袍男子,並將陌央的功力功法,宮殿結構,缺點弱點,一一告知黑袍男子。
冰城城主已被臉有花紋的男子殺掉,他又投奔而去,陌央手下的四員大將,一折一叛,剩下的兩員,受到臉有花紋男子的威脅,審時度勢,也都投靠了黑袍男子。
只不過他從地府的鬼將軍,變成黑袍男子的屬下,像極了三家姓奴,落到連自己都不齒的境地。
如此,陌央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受到各方圍攻,最終寡不敵衆,身受重傷。
黑袍男子佔了他的魔尊宮殿,他像條狗一樣趴在他的坐前。黑袍男子輕輕抬一抬手,他的頭就不受控制的抬起來。他努力睜大眼睛看黑袍男子的模樣,卻只看到一個黑色的面具,覆在他的臉上。
“殷若離是你的師侄女?”他問道,聲音鬼魅迷惑。
陌央陷進他的聲音裏,不自覺地點點頭。
“她的血還有些用處,你去告訴她,讓她保重好身體,等我來取她的血。”
陌央不甘被奪去魔尊之位,趁黑袍男子說話間,凝聚全身功力向他拍出一掌,掌風變成裏一根鐵樹枝,隱隱泛着藍光。
那黑袍男子見此卻不慌不忙,漫不經心的說道:“鐵樹枝上還淬了毒,手段真不入流。”然後手指再輕輕一揮,陌央身體就飛到了宮殿那頭,重重摔在地上。
臉有花紋的怪異男子快速移動到陌央身邊,將一把帶倒刺的劍狠狠刺入陌央的身體又拔出來,道:“找死。”
陌央身體受傷一重接一重,直接昏死了過去。待他再次醒來,發現還在魔尊宮殿上朝的大殿地上躺,位置都沒有移動一分。
他睜開眼,身體並未移動半分,臉有花紋的怪異男子彷彿就知道他醒了,對他道:“主人讓你做的事情乖乖地去做,不要惹主人生氣,否則就不再是刺你一劍這麼簡單了。”
“原來你不是逃出來的,而是被故意放出來的。”若離說道。
陌央詭異地笑了,聲音詭異道:“現在才知道,晚了,我話已經帶到,任務也完成,就此別過了,師侄女。”
他不知怎的,手腳縮了縮就從身上扣的手鍊腳鏈中脫身而出,唸了個訣,消失在若離眼前。
若離拿着這套手鍊腳鏈,猜測陌央練得是什麼斜功。手鍊腳鏈是太上老君用星辰材質打造,隨着被它鎖着的生靈變大變小,生靈不得在此鏈中脫困。沒想到陌央只是動動手腳,就破了這套鏈子的鉗制。
只是聽陌央形容,那黑袍之人非常厲害,她的結願燈還未練好,憑自己的法力,是否能打得過他呢?
不過,無論打不打得過,她都要和他有一戰,爲王兄報仇。如果真打不過,就和他同歸於盡,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不在人世間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