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到地府辦事時,路經八寒地獄,被八寒地獄冒出的寒氣激了一下,不僅打了個顫。
她扭頭看,地獄中冰天雪地,鬼魂們赤身裸體,魂體都凍裂成幾瓣,青紫相雜,不辨顏色。地獄中央有一簇紅彤彤的狀若蓮花的火焰,蓮花火焰的根莖深植在雪地之中,在冰層下面延展到四面八方。蓮花火焰根莖一節一節的,關節處又是一簇火焰,將整個地獄燃燒地通紅。
冰雪中包裹着火焰,看過去,美麗極了。這就是紅蓮業火。
八寒地獄有八個,具皰地獄、皰裂地獄、緊牙地獄、阿啾啾地獄、呼呼地獄、裂如青蓮花地獄、裂如紅蓮花地獄和裂如大蓮花地獄,都瀰漫着狂風暴雪,地是冰川,山是雪山。八個地獄中的寒冷程度依次增加。
這裏的鬼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壽命也較長久,只有紅蓮業火的業力可以燒死他們。打個比喻:二百藏升的大盆裏裝滿芝麻,每一百年取出一粒芝麻,直到把所有的芝麻取盡了,具皰地獄衆生的壽命量才盡。其餘七個八寒地獄的壽命量,依次比具皰地獄增加二十倍。從具皰地獄到裂如紅蓮花地獄,壽命量越來越長,環境越來越悲慘,痛苦也越來越大。
鬼魂們哆哆嗦嗦抖着身子往中央和冰雪下的火焰前湊,期望能碰觸到火焰得到一點溫暖,或者就焚燒在業火中。只是冰雪下的火焰他們摸不着,每當待他們靠近地獄中央的火焰一定距離的時候,就會有一陣罡風出現,吹得他們不能再往前進一步。罡風冷冽,刮在鬼魂身上,割出一道道口子。他們只能看着熊熊燃燒的紅蓮業火,日夜痛苦哀嚎。
一個鬼魂跪在雪地中,身體列成了八瓣,八寒地獄的看守僧莫羅耶盤腿坐在他的面前,手中拿着一顆菩提果。他用手催動菩提果,引了一點紅蓮業火到菩提果上。旁邊的鬼魂看到這一點紅蓮業火,猶如餓了幾天的頭狼看到了一直肥嫩的小白羊,作出奔撲的動作,喉嚨中發出沉悶的吼聲,像是立馬要撲上來。
莫羅耶手上發出一片光,在他和鬼魂周圍凝出一個結界,擋住了撲過來的裏三層外三層的鬼魂。他又用手催動菩提果,紅蓮業火裹着菩提果,種到了鬼魂身上。
這點螢火大小的火種一到鬼魂身上,瞬間就蔓延到他的全身,將他整個吞噬。鬼魂原本痛苦的臉上出現類似解脫的扭曲的表情,呼吸間就消失了。
後來莫羅耶告訴紫蘇,他修煉的菩提 功可以從摘取紅蓮業火螢火大小的火焰,用菩提果盛着,能燃燒八寒地獄中的鬼魂,幫助其從此痛苦中解脫。
紫蘇想到此事,請莫羅耶用一個個菩提果裝上螢火大小的紅蓮業火,待陰兵出動時莫羅耶就催動菩提果,將紅蓮業火連城一片,焚燒陰兵。她又去南海請了觀世音菩薩,待陰兵焚燒殆盡時,用其淨瓶中的水將地上殘餘的紅蓮業火澆滅。這樣既消滅了陰兵,剩餘的紅蓮業火又不至於蔓延,燒死遊戈山萬萬千千的生靈。
戰爭如火如荼,雙
方的士兵都殺得紅了眼。若離知道,無論雙方損失多少生靈,或者哪方軍隊勝了,這場戰爭都不算完,她和新魔尊必定有一場個人戰要打。
個人戰的輸贏,纔是決定這場戰爭的關鍵。
陰兵從一個方向過來,莫羅耶先是唸了句“阿彌陀佛”,又說道:“罷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解開身上披的木蘭色袈裟,袈裟內裏飄出數百個裹了紅蓮業火的菩提果。這些菩提果是從各個佛寺收集到的,佛寺中的菩提樹由聖菩提樹嫁接而生。
裹了紅蓮業火的菩提果飄向陰兵在的地方,籠罩在他們上方,粘到他們身上,很快燒起來。火勢連成一片,組成一個圓圈,將陰兵圈起來。誤入圓圈的魔族之人,被紅蓮業火燒到,瞬間成爲灰燼。
若離手中拿着結願燈,看着戰場上紅蓮業火焚燒。己方的軍隊身上或佩的有菩提葉,或裝的有菩提果,紅蓮業火自動避開他們。有遺漏的陰兵未被火勢燒到,被佩戴了菩提物件有法器的的己方軍隊殺死。
很快,魔族的陰兵軍隊,被消滅了殆盡。
此時天色已夜,觀世音到了戰場,揚起淨瓶中的楊柳枝,灑下數滴仙脂露。仙脂露離開楊柳枝,突然變成瓢潑大雨,將地上星星點點的紅蓮業火全部澆滅。
若離看着紅蓮業火的全部熄滅,向觀世音欠一欠身,表示感謝。觀世音也欠一欠身,還了禮,就駕着雲頭往南邊去了。她的使命已經完成,再留下去,也無甚用處,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若離目送觀世音走遠,抬頭看向夜空。北方秋日的夜晚,夜幕高懸,繁星點點。紫微星在天邊閃着微弱的光,此時突然光亮大增。
若離嘴角冷哼一聲,魔尊一直遲遲未曾行動,顯然和她一樣,都在等待絕佳的時機。只不過她的時機已到,而魔尊,運氣不那麼好,等待的七殺、貪狼、破軍三星聚合之像,今夜不會到來。
她收起結願燈,從雲頭騰空,踩着腳下突然出現的幾根常薇藤蔓向魔尊飛去。
魔尊側臉避過若離射過來的常薇藤蔓,雙手撥動,撥開身旁緊追來的數十枝藤蔓,藤蔓上綠色的葉紅色的花,被掌風震落,飄飄然落到地下,被來回的戰士踩入泥土中。此時若離已攻到他面前,雙掌拍向他的臉。他趕緊撤回一隻手,去擋若離的掌風。
兩人的手一碰之下,雙方都往後退了幾步。魔尊感到有手心一陣刺痛,他抬手看看,手掌被紮了幾根刺。若離嘴角斜斜一笑,歪着頭看手上的花枝變成紅綠色的煙氣,在她手間停留了兩秒鐘,完全被手吸收掉。
魔尊看到她的一笑,知道不好,他抬起手,手上從被花刺刺傷的口子處變得烏黑,烏黑還一直向外擴展。果然,中毒了。
他嘴角也輕輕笑了一下,雪白如玉棱角分明的的下巴出現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點毒,就想毒到我,也太天真了。盤古斧我都煉化喫了下去,還怕你這點微不足道的毒嗎。
原來他是將盤古斧煉化喫了下去,因爲承受不住盤古斧的反噬力量,變成了幾千年前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死之身,雖說他因此痛苦了幾百年,但最終保住了性命,還有了現在一統天地的機會。
毒氣在他手上走了兩圈,他的手掌毒氣消失,傷口癒合,像是未受到任何傷害一般。
若離喫驚地看過去,心道,還真是難對付,不過,她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們兩個來來往往過了幾百招,如果是白天,此時已經是天昏地暗,可仍是不分勝負,若離隱隱有敗落的趨勢。
她被魔尊一掌打飛,身上的藤蔓紮在地上,將往後飛的她拉回來,她又甩出一根藤蔓,這根藤蔓不像其它藤蔓那般柔軟,硬如鋼鐵,狠狠地插在地上。她扶着這根鋼鐵般的藤蔓,重重吐出一口鮮血。
夜幕高垂,繁星點點,若離手腕交叉,雙手閃着白光,右手忽而變成白玉般的材質。她高舉右手,五指張開抓向天空。魔尊見此,大喫一驚,飛躍向若離,要阻止她的動作。
若離像是乘着風,身體急速向後退,手呈握拳狀,似是抓了什麼東西。她手臂用力向下拉,臉上沁滿了汗,額頭太陽穴處和脖子上的青筋暴了出來,好像拉的東西有萬鈞的重。
腳下的土地轟隆隆作響,動地厲害,雙方的軍隊都一陣頭暈目眩,站立不穩,撲通撲通倒在地上,同時身上有有萬丈高山傾倒在身上的重壓。
若離手臂繼續向下壓,嘴中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所有人抬頭看,頭頂的天空被她撕開拉下來,空中的星星隨着這片天空的動作傾倒在一側,嘩啦啦作響,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魔尊雙腳被釘在地上,無法移動,運起全身功力推起壓下來的天空。他周圍的人擋不住壓力,噴出一口老血,歪在地下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已魂歸地府。
天空被若離拉下,原本能覆蓋整個遊戈山面積的天空,變成了一塊數十丈方的星光閃閃的黑色玄鐵帷幕,罩着魔尊,兜頭兜臉砸去。魔尊躲避不及,感受着天空的壓力,覺得自己硬抗是扛不住這份重量,可能還會被一下砸成肉泥,趕緊用手護着頭,運起全身功力,期望能扛過去。
地上被砸下一個大坑,起了重重的塵煙。所有人都抬頭緊張的盯着大坑,想要知道魔尊是死是活。
良久,大坑內不見動靜,附近的人小心地走過去探頭看大坑內的情況,忽然發出幾聲慘叫,坑邊的人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拉下去,立馬就沒了聲音。
若離重重的喘息着看向大坑。坑中慢慢升出一個黑影,裹着魔族士兵兵服,臉型刀削斧斫,額邊掛了一塊黑色的面具碎片。
生命還真是頑強,若離用袖子抹一抹嘴上的血跡,看着魔尊飄浮在半空,又看向缺了一塊的天幕,難道真的要借八寒地獄的紅蓮業火來燒嗎?她造的天下真的保不住了嗎?
若離拿出結願燈,爲今之計,也只有試一試結願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