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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穎國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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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鉦~鉦~鉦!——敵豺腰,我戮

“嗡嗡嗡——駁城落丸,擋我弩咻

肩摩轂擊甲光勇,丟盔狐奔望風降。

撕盾削顱尋折旗,披戎踏階樽滿醇。

...步伐如雷...

穎國的大軍唱着戰歌歸來了,回應城中父老鄉親們的翹首以盼。

軍中甲冑是犀牛皮上鑲嵌着陶片和竹片,經過幾年的風霜,已經不那麼鮮亮,並且還有所缺損,但是依舊被清洗整潔,還鄉大軍士氣依舊是那麼高昂,顯然此次遠征屬於得勝歸來。

混在人羣中,宣衝凝視着駛過的戰車,掂着腳看着那一根根只有半米長的弩箭,以及青銅機關上一些奇特的部件。

宣衝:這些貌似就是戰歌中所炫耀的“強弓勁弩”,這玩意能射的遠?難道說還有什麼黑科技?

由於這幾世,宣衝長時間逃離徵兵,宣衝並不曉得這個世界軍事科技的具體發展狀況。

城門口諸多百姓夾道歡迎。在這大爭之世,位於州、篾州的穎國是對全國男子進行動員,平均十戶每五年出一丁。且這十戶秉持着上戶多出、小戶少出的原則。

爍家搞鍛鐵民營產業,在穎國來說屬於中戶,但實際上,人丁規模比起上戶都有餘。

冶鐵是勞動密集產業,常年聚集着十五個壯丁。這些壯丁拖家帶口,往往要養好幾口人。這些人都掛名在家和妻族的名下。

宣衝現在的家族到目前爲止,連帶着幾個妻族,在這二十年來只是供應了三個男丁。

爍家的人丁數量嚴格卡在上戶的標準線內,只繳一戶的稅和勞役。

相對於卦朝的原始封建體系,天下自從蓋朝之後,就已經進入帝國制度。

王權體系下,各個城市對於人丁體系的編制,雖然無法精確到人,但已經能夠把城外城內的各戶記錄在版籍中了。

這裏值得一提:古代孩童天折現象普遍,壯年人口尋庇大族隱戶,都是無法仔細調查的,故只能按照戶口來徵稅,分攤勞役。

當然,目前是帝國制度早期;而到後期階段,中等戶會開始壯大,逐步變成大戶。最後演變成地方豪強,會吞併生產資料,藏匿手段也會增強,朝廷掌握的戶籍會越來越少。

最後朝廷因爲徵稅的人手和制度不足,只能對小戶、中戶徵招,最終導致體制崩潰。

可現如今是大爭之世,穎國的耕戰制度執行了足足一百年沒有鈍化的跡象。

宣衝分析現狀認爲:這是當基層普遍都有爵位時,下戶相當於擁有和上戶一樣的政治權力,容不得上戶壯大成爲豪強。

比如宣衝所在這個鍊鐵世家,如果在宋明初期是絕對可能會壯大,因爲藏匿戶口幾十人都不會有舉報,誰舉報了?

在“民爵”不再增的情況下,家作爲上戶一邊給官老爺送錢,一邊打擊報復可能舉報自己的下戶就行了。

但是現在呢?這種事大族們是不能做的,有資格舉報自己的,有爵位的其他戶口實在是太多。藏匿一兩個還好,藏匿的多了,別家就會找上門要求爍家出丁!

所以帝國制早期是屬於“民主”,但承平久了,放馬南山,就會滑向“自由”。

一箇中等戶變成大戶的核心要素,不單單是土地和糧食,而是人丁!

耕戰制度下的抽丁要比太平盛世時更加公平。

耕戰時,抽丁雖然戰亂損失也很大,但這些丁能帶着爵位回來,擁有話語權。

反而是太平盛世時,尤其是上升通道被“科舉壟斷”後;修河道、修路、修城牆,抽丁的戶是拿不到話語權的,而沒有話語權的戶口會被反覆抽調。幾輪下來,朝廷可用“範圍”的民力就迅速在“仁宗”手上消耗殆盡了。

一個男子十年二十年都在外地,這個戶口就甭想進行人口再生產了。

而那些有話語權的上戶,則可以逃避抽調,進而在風調雨順的開荒時期在當地變成地方豪強,尾大不掉了。

屆時,上戶直接撿走其他戶口拋荒的田地,都能資產壯大。

歷朝歷代的崩潰,就是在於抽丁沒有給予血酬,結果把自己的稅基越抽越少,讓稅基在兩三代內絕戶了。

眼下穎國的賦稅抽取可謂是極重,卻能持續一百年,是因爲給了耕戰羣體血酬。反而讓民力有了可喘息的空間。

穎國內的爵位到底多重要呢?就和獨生代時期的編制一樣重要。

比如說現在惜春城中,車馬體系都是公家,並且糧食、布匹等戰略物資,是商人運過來後尋覓公卿、大夫們對接後,運入城內由官府指定官商控制買賣。

任何戶家想要採買這些“軍民兩用”的戰略物資,都必須按照族中人丁獲取的爵位來購入。

爍家人丁太多,所需糧食量大,縱然有打鐵從城外換取錢糧的渠道,也需要包車馬運輸,因此必須靠着“民爵”,才能供養其家族。

宣衝對目前的爵位也相當認可,原因很單純:“一個國家暴力體系所認可的等級次序,那絕對是比黃金還要硬的硬通貨!”

前幾世的時候,宣衝逃役後,可都是用錢把自己的戶口重新買上來的。

亂世時黃金不一定能買來暴力的保護,但暴力絕對能搞來黃金。

一個政權哪怕在最窘迫,需要自噬的時候,也都會餵飽自己的軍事暴力體系。最後那點家底的資源,都要按照暴力體系所認的這個“等級次序”進行分配。

現在宣衝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軍隊,已經找到了一個穩定着力點:一個政權崩塌時,往往不是資金不足,武器供應不足,更不是富戶們離心,而是內部爲分配建立的等級次序,被代表權威的王庭給踐踏了。

宣衝翻閱主歷史中有關崩塌的步伐,都完美驗證了這個定理。

某些自作聰明的統治者搞金圓券看似弄到了錢,當搞到錢的那一刻,軍隊就垮了。(數學和軍隊,是最不能糊弄的,某些學文科的就是不懂。)

因爲光頭徹底朝着自己的肱骨們證明了,打完了天下後,論功行賞,爾等“帶鐵盔”依舊要位於孔、宋、陳這些蟲豸的下面。

穎國的未來會不會出現因爵位亂分封而垮?

這暫時不用考慮,這幾十年內爵位含金量是不會下降。宣衝:想要起飛,一定要好好地攀附!

...軍國...

軍隊入城後,大軍第一頓就食,是城中的上戶出面安排的。

宣衝等一族人,穿着正裝,簞食壺漿在一旁等着,而等到族中自家的隊伍到來後,便將酒肉和飯糰都送給了自己的堂兄和堂兄身邊的袍澤。那堂兄從家中獲得酒肉招待袍澤時,頗爲憨厚地看了宣衝一眼。

而宣衝則恭敬地舉杯與其對飲,只不過對方飲的是酒水,宣衝飲的是清水。

第一,宣衝不喝酒,第二,家中酒肉還是不便宜,族內集體迎接時都要敬酒,當然只能做面子功夫,把裏子留給在外出徵的將士。。

這酒食絕不是白喫的。

將軍在出徵前犒賞三軍,分牛肉給部下,部下因此拼命。

行伍中,軍士歸家時若喫了某人家中一口飯菜,沙場上就有可能爲袍澤擋刀子。

領過兵的宣衝清楚,什麼叫做一將成而萬骨枯。戰場上沒人給你擋刀子,在攫取戰功成爲將軍前,就嗝屁了。

當天晚上,大軍遣散,各自歸家。言,也就是宣衝堂哥,他歸家後心事重重。

因爲他還想私人宴請一下袍澤。因爲那些過命的交情,讓他在行伍中已經放下了話。

而當晚他進屋後,便對着自家媳婦打探家中餘糧。

爲此,原本纏上來的自家媳婦在聽聞他最終想要拿出家中餘糧請客後,冷了臉,和他吵了一架。

堂嫂:前面入城時,不都已經過了嘛!

堂哥:那次不算,我和兄弟們說過要喫肉的。

堂嫂:請,請!哪來那麼多閒粟!家裏供養你在外面,要折出去十幾個鐵犁。

堂哥沉默好一會,緩緩道:那我總不能食言而肥吧。

堂嫂背過身去睡,甩出去一句話道:你去和老爹爹們說去,看看能不能說通。

而就在兩人悶氣時,屋外傳來了宣衝的敲門聲。

堂嫂蒙着被子面對着牆。

而堂哥則是掀開屋簾,隔着門看到是宣衝,則是愣了愣,道:樂哥兒(爍鑌小名),這麼晚還不睡覺?

宣衝:我起夜,聽到您屋子裏面有聲。

隔着門縫,堂哥對宣衝擺了擺手:“沒事,你嫂子剛剛摔了一跤。”一 -顯然他是把宣衝當成小屁孩來糊弄。

話說宣衝沒必要聽牆根,他耳目聰慧,能夠隔牆聽到他人說話。

宣衝則是開門見山:“堂哥,你明天要是去見爺爺,帶我一起去,我能幫你說說。”

堂哥愣了愣:“你聽錯了。”

宣衝眨了眨眼睛:“哥,你也不想食言而肥吧?”

堂哥愣了愣,隨後披着衣服走出來,跟着宣衝來到後院討論。

...風投...

第二天,在宗族會議上,堂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大家沉默了。

窗戶外很晴朗,讓滿是塵埃的屋子內,出現一簇簇的光。但這光沒有照到族中大人們的臉上。

這年頭不是誰家都能讓鍋中升炊煙,大部分人家都是貧戶。

軍中將軍即使給了賞錢,大部分兵卒回家後,也就只是喫野菜飯糰了。

就在族中的長輩們猶豫時,堂哥看着宣衝,作爲宗子的宣衝站了起來表示:“這個要請。”隨即點出了族中私房錢的數額。

宣衝還聲稱,哪怕是借錢,也要請族中堂哥的袍澤們來喫一頓。因爲未來大戰中,城中必然缺鐵,我家能煉,但有資格否!

注:這年頭沒有經營許可證,但和貴人有關係,就是許可證。有許可證才能做大,沒有許可證做大了,也要被再分配。

而貴人哪有那麼好碰到的?投機客總希望一下子碰到一個高位者,結下人情。然高位者怎麼會這麼容易欠下位者人情?

真正腳踏實地的操作,應當是順着“高位者關注的方向,禮待那個方向上人”這樣纔能有機會得到貴人襄助!

家族中,宣衝站在光亮之處,用詞清晰地陳述利弊。

在城主府中,宣衝知曉自己說話不算數,所以便“小人之心”地只求混口飯喫,不多嘴,不惹事;而現在在家中,自己能夠說得上話,尤其對堂哥等兄長們說話管用,就要表現出自己的主張。

一個人,必須判斷自己說話算數時,才應該站出來說。這就和打boss一樣,技能能夠秒的掉,才技能,秒不掉,一串技能後,boss會回血,會在漫長過程中甩出一系列技能反殺。

在城主府內,宣衝看得通透卻一句話不說,甚至和自己堂弟也一言不發,只是喫飯。現在宣衝剛剛說完,自己傻堂弟就立刻根據宣衝的要求拍手,然後拍着拍着被目光瞪回去了。

宣衝放出豪言,被戳破私藏小金庫的叔叔當即訓斥:“我家可不能和那些大戶相比,就算有餘錢也需要以備不時之需。”。

宣衝緩緩道:“就因爲我家現在不是大戶,所以得請!”

族叔遂問道:“爲何?”

宣衝嘆息道:“數年內此地有大戰,大戰中對於我等小富之家,最易遭人禍!若是不想遭禍,必須要有貴人相助。”。

頓時有姨母斥責:“你請的又不是校尉、將軍,只是大頭兵罷了。”

宣衝沒有說話,而一旁的叔伯則對她斥責道:“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插嘴。”。

宣衝對衆人說道:“我們請的的確不是校尉,但是這宴請十餘人之事,是校尉才能做的。誰說我家就不能出一個校尉?欲得其進,必須收人心。”

今日大軍疲憊歸來,恰似炎炎沙漠中,只需一杯水,就能滋潤人心;來日朝廷犒勞大軍,如同夏日甘霖,我等再做這些小事,人家也不會記得分毫。

最終,族中長輩,也就是鑌的爺爺拍板後,此事就定了。

而堂哥爍言和爍鑌招呼着進了內屋,安排此事。

其實能在族裏堂會上如此順利,是因爲宣衝給族裏的爺爺透了個底。

宣衝說自己在城主府中能夠了解實情:堂哥所在的軍中隊伍相當受將軍器重,而堂哥所在小隊,有一人是騎兵隊正的弟弟,他曾取得先登功勞,未來能成爲將領。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也就意味着,堂哥的路子想要走寬,就得拿出一份豪爽出來。

而這頓飯能達到的功效,可能是未來家裏送幾十金(黃銅)都達不到的。

這就是縱然族裏各家反對,卻依舊能被力排衆議的原因。

...小會...

爺爺對言道:你想在軍中走出一條道嗎?

爍言不假思索到:當然想。

爺爺抬起手重重磕了一下他的腦門訓斥到:那就得學着收人心,並且多讀書。

勸說完畢言後,爺爺又轉向宣衝。

爺爺則是盯着宣衝,半晌後緩緩道:你小子還有別的想法吧。

宣衝則是微笑道:是的,我想要爲家族產業進行長遠的發展。

宣衝不知道自己堂哥懂不懂用沙場搏命換來的爵位到底有多寶貴。他想要請客純粹是和袍澤們單純的哥們義氣,

但是自己得“懂事”,要算計堂哥在軍中的關係,支持家裏做大做強。

爺爺:那你就多和家裏的兄弟談談你的想法,你爹說你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獨了。

...輕才重士,以健健知名...

數日後,家中買來豬宰殺,大院內聚集着將士。這些將士雖然上交了甲冑,也沒有攜帶弓弩,但依舊腰間掛着武士才能佩戴的劍前來赴宴。

這個鐵匠鋪內人來人往,五十人在此暢飲,引起了周邊鄰里的側目。

鄰里們紛紛感慨爍家的小子夠義氣,但在讚歎中也感慨這可真會糟蹋。

當然,這樣的熱鬧也讓宣衝的堂弟以及兩個侄子不理解,因爲好不容易殺豬宰羊,平日裏他們自己都一口不捨得喫,現在卻要請來一些陌生人來家中大喫大喝?這好生奇怪。

對於堂弟名來說,尤其是平日裏帶着自己一起摳搜的鑌,現在也站在大人這邊,一起討論如何拿出好酒好肉,這就更奇怪了。

言開始和弟兄們歡快地劃拳,絲毫不在意。

而宣衝,則在一旁跑動着。

行伍中一個帶頭大哥似乎看着宣衝有趣,便取出了一個小玩意。

宣衝看着這個啪嗒一下能把石子彈射老遠的東西,愣了愣。

這個爍言的袍澤非常得意地說:“這是從弩機上面拆下來的。”——很顯然這個軍中小玩意能讓爍言的家裏小弟弟的興趣盎然,讓這個隊正頗有一衆“給小孩玩具”的贈予感。

宣衝不禁大感好奇,因爲在大軍進城時,宣衝就驚疑弓弩的弓臂、弓弦非常短,似乎不單單依靠彈性蓄力。

在酒宴一旁,宣衝蹲在一邊仔細研究了這個青銅小玩意後,深吸一口氣說:“原來是這樣。超高彈性材料,果然是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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