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歷七年,北方戰事起,變州的草原王越過長城邊境線,烽火臺也一個接着一個點燃。
然而這次北方侵襲很不一般。在邊塞上,一批穎人斥候如同往常一樣,去北邊牧民的那邊做客。做客嘛,自然要帶禮物,斥候懷裏會揣着一個竹筒鹽巴,亦或幾塊“葉子凍幹塊”的磚頭,而牧民那邊呢?無以爲報,會讓自己閨
女,老婆來招待客人。
然而這次似乎和牧民們發生了爭執,穎人斥候們禮品被扣了,並且還出現了人命。
當一個斥候赤裸上半身,身上都是繩子綁出來的血痕,匆匆忙忙的向南逃,而在其身後數公裏外,是七個體格三米高的怪物巨漢,而巨漢身後是大批騎着馬跟隨的控弦之士。
半個時辰後,這些巨大的怪物逼近穎國在邊塞的巨翼城。他們拉開了用北海巨獸肋骨做成的巨弓。
一隻只如同小型矛杆一樣的箭插在了城牆上。這些箭桿是如此結實,以至於能讓一些草原人的踩在上面都穩穩當當。
很快,草原王的禁衛頂着礌石爬上了城牆。
哦,這個邊境城池沒有金汁,有那玩意早就用來肥田了。至於木也少得很。因爲城中燃料短缺,此時守城的只有石塊。
不過城池中還是有一些祕密武器。
巨翼城內,隨着鈴鐺作響,城中中心的高臺上,隨着機關術開啓,裏面籠門打開。隨後傳來“噠噠噠”巨嘴骨喙上下開闔的聲響。
三頭展開巨大翼膜的飛龍開始滑翔掠過城牆。飛龍上的騎士們甩出一根繩子,繩子上的勾爪抓住一個人,將其拖離城牆,然後微微一扭繩子,前端青銅爪子受機關作用開始鬆開,讓人直接跌落城牆下。
然而帥不過三秒,飛龍掠過城牆後,爬上城牆的黑色紋身戰士射出破甲箭,將其射穿。
隨着飛龍墜落在城下,它撲騰着翅膀,立刻被黑壓壓的草原蠻族按住,然後被割掉了龍頭。
城池上士氣崩壞,很快就陷落了。
...朝野震動...
北方城池陷落後,消息很快隨着驛站傳訊抵達了穎國首都掟陽。
那頭獨自穿行五百公裏的千裏奔龍,正大口大口吞噬紙漿質地的飼料,信使則是癱在地上,旁人快速取下其背上的竹簡。
內侍細細查閱並快速檢錄後,呈閱給穎帝國的中樞。
新王繼位的這些年裏,任何地區衝突都不單純是一城一地的丟失,而是涉及複雜的邊境問題。
在封建時代,國家是否有強勢的威懾力,與君主有着直接關係。
上一任穎昭王在位時,北部非常安穩,這是因爲北部那些野人領教過什麼叫做天威赫赫。
昭王十五年、二十年、三十一年的三次北方徵伐。當時穎軍直接對變州地區進行了屠邊。
穎軍將領們在所有水源地附近灑下毒芹種子,同時殺死了此地的野生馬駝。以至於此地連續二十年都沒法放牧。
注:草原上現在牧民養的是棉龍獸,其喫草喫石頭可以生產龍卵來供給牧民使用,但是這棉龍獸是不能喫“顯花植物”的草,毒芹恰恰就是這種作物,棉龍獸在喫了後會避孕。
當然,毒芹正常情況下是氾濫不起來的,因爲馬駝會搶着喫這玩意,馬駝不怕毒芹,但要喫完草原上的毒芹,需要兩年。
故,穎人殺馬駝、撒毒芹,就能破壞那脆弱的草原經濟。
而這種大規模對敵國地區進行軍事行動且連帶經濟破壞的行爲,聽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需要整個國家的官僚和將士上下一心協同才能完成。
在封建帝國時代,帝王有決心解決北疆問題是“有謀略”,而同時掌控好上下環節和各方勢力,讓謀略執行叫做“雄才”。合起來就是雄才大略。
大帝國人才濟濟,君主整合力量後上限很高!
大國下限也很低,因爲稍微處事不公,帝國內部就陷入矛盾和內鬥。
而現在凌陽允“有大略”,但“雄才”方面卻得徐徐圖之,因爲帝國先前是經過了一輪內鬥(他和廬意派系),內部充滿裂痕。
凌陽允暫時不清楚誰能用。
比如說,以在草原上執行破壞經濟的任務爲例,帝國得明確知道“草原上的經濟重點”和“氣候允許的情況下,大軍可以逗留的時日”。
穎昭王那三次安定西北邊塞的戰役,背後是前十年通過給歲賞,然後開商貿,收買了那邊嚮往中原繁華的原住民,然後在給予恩寵後,直接將他們套牢,對他們攤開了大顆的軍功爵位體系,最終一舉將其打崩。
這背後的人事體系,在穎昭王在世時一直存在。
哪怕後來相關人士長期無功可立,被穎國集團排擠,一直處於邊緣化狀態,但只要穎昭王想,隨時可以把這些“雪藏”的人提拔上來。
故西北邊境線上,那些遊牧部落不敢放肆。
然而遊牧部落可能不懂這麼複雜的帝國運作體系,他們只是單純認爲穎昭王這個大魔王直接透過天空用眼睛俯視着他們,現在這個大魔王死了,簡單理解“變天了”。
大穎換屆了,人事變動非常大。
穎昭王能連續做三次,那是靠着強人推進,特事特辦,但是新王繼位後有沒有這個能力呢。(正如美帝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能登月,不代表二十一世紀初期隨便翻翻資料庫,依舊能跑到月亮上去。強人推進、特事特辦是一時成
就,只有定爲制度常態,纔是固化的國家能力)
...詭譎的朝局....
穎朝的羣臣現在吵吵嚷嚷,這些大臣們腦子不傻,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城被奪走”,而是整個西北邊境原本的安穩局面將要被打破。
從國家統治成本來看,原本北方的邊界要猛然提高戰備等級,朝廷需要撥付大量錢財。
而僅僅是防禦作戰還不夠,遊牧這邊畏威不懷德,如果不能證明有“再揍他們一頓”的能力,他們會一直是尋找機會襲擾。
凌陽允看着朝中紛紛擾擾的勢力,穩坐釣魚臺,暗中已經記下來朝中各種叫嚷聲音。——凌陽允:北邊這件事,想要解決絕不是單單一個“任用主戰派”就能解決,主戰派不代表有“公心”也不代表有“才能”。
有些主戰聲音,是想要重新立功站在朝堂位上。
而有的是這十幾年來在北方城防爛賬中撈取利益的“專員頭目”,想要通過高呼“主戰”路線來掩飾什麼。
當然還有一些外戚,他們身後的勢力(比如說斐國)想要穎國與北邊死磕。
於是便使了厚禮撬動穎朝的朝廷一些大人物們,來在朝堂發聲。
凌陽允望着這些臣僚們在明面上爲暗中勾結的勢力打掩護。
凌陽允嘀咕:好像我沒有外部勢力一樣。 —這句話從君主嘴裏說出來後可真是一個冷笑話。
說罷,他拿起一份新建的密信,這份密信恰好來自籤州方向的郡縣。
上面是最新的奴隸價格賬單,他查看了把人的價格以及斐人奴隸流動的情況,點了點頭,確認道:“哦,看來人力資源已經夠了對吧。”
隨後他撥通了王刺劫那邊的通訊。在沒撥通後,留下了這樣的留言:“我這邊可以任命太守職位,你有什麼看法?”
...王的團隊....
留言結束後,凌陽允看向宮殿前方,一批批發條騎槍正在打造。
作爲穎朝的王者,他集結天下能人異士打造覺醒武裝,以此與天外的基因戰士對抗不落下風。
陽允作爲這個世界最古老的“帝王”,此時聯繫到了現在在線的十八位覺醒者。
這十八位覺醒者,有的是現在各個機關宗門的宗主,有的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涵蓋了這個星球上所有擁有“覺醒者”的技術家族。
凌陽允現在利用不周山系統對在場的覺醒者們說:只要齊心協力,度過這次任務,文明一定能晉升一大步。
只是啊,此時凌陽允還沒有意識到他正處於被選中的重要時代。
在當下諸國爭霸的時代,穎朝不僅迎來了這個文明開創時的首位帝王,其首位大祭司還正在西邊的樾山縣內“摸魚”。
維度上,考場隔絕得不錯,有效杜絕了不同考生抄答案的可能。
...摸魚的分割線....
樾山縣,在這宣衝選中的地點,山崗上,一條河流正從人工開鑿的石槽中流淌。水流從二十五米落差的高處落下,帶動水輪,而水輪帶動着一旁鍛造場內的轉軸。
球墨鑄鐵齒輪咯吱咯吱地轉動着,傳導着巨大力道,進而節省了大量畜力所需的飼料供應。
宣衝選的地點非常好,不僅僅有水路運輸,而且還有這麼一個落差提供“水能做功”,此處簡直就是爲早期鍊鋼廠所設計的。
當然,爲了確保水能穩定,必須在上遊引入大河水流,設置水閘門控制水流,爲這個水力瀑布補充水源。並且此處聚集的區域要容納上千名工人,因此需要一套梯形船閘系統,將船運糧食一級一級運輸上來。
這能工巧匠般的手段,是宣衝根據自己掌握的知識,傳授給年輕人們,通過測繪、計算搞出來的。
當看到水流按照自己的意願,帶動期望的事物運轉至工廠核心時,諸多年輕人們就如同感覺自己血脈中的真氣打通一般通暢舒坦。
由於水力的大規模運用,鋼鐵廠的槍管加工水平提了上來,首先熟鐵槍管開始被製成鋼管。
哦,先前的槍管黑漆漆的,撫摸起來像大理石花紋般粗糙,依舊帶着工業革命前舊鐵器的氣息,而現在製成鋼管後則鋥光瓦亮。
在鋼管加工所內,嗡嗡作響的鑽機在水力帶動下平穩鑽洞,水流和鋼末被轉動的螺紋帶出,從槍管外壁流淌下來,積攢在下面的凹槽中,就如傳說中溪流凹槽會積攢金沙一般。
而被鑽好的槍管則是被沾滿油的稻草給纏繞上,放到箱子裏面。
一組組火槍在場地進行試射,大約在三百發後依舊彈道穩定,到一千發之後纔會炸膛。
而這些指標都被工廠成員記錄在竹簡檔案中。
並且每一個批次都有竹簡記錄。目前竹簡已經開始技術改革,一疊竹簡,開頭三塊簡片用於目錄,結尾三快簡片用於總結,中間竹片已經換成“紙漿壓疊”三指寬的頁片。
那開頭三塊竹簡片,和結尾三塊,剛好覆蓋紙頁的面積,能起到能作爲“封面書皮”的作用,保護裏面紙張頁片。
值得一提的是,造紙術已經在攻堅,純鋼金屬研磨器正在嘗試紙漿研磨工藝。
檔案文書工作的變革就在這幾年了。
宣衝不清楚和“秦漢的軍工體系”相比是如何。但目前這套體系絕對能壓倒明末和清朝的火器生產體系。 畢竟啊,好的制度要有上升渠道。
宣衝招募的軍工廠士兵並非軍戶,人事標準參照士人階層。
匠戶們有着直接上書樾山縣最高層、言明吏治問題的權限。
哦,這種話語權看似也不會得到幾個賞錢,但確實是一個階層最重要的權力,因爲被欺負了是直接能喊到高層。
儒家士大夫體系在魏晉、唐、宋、元、明、清逐步剝離工匠階層話語權,建立起禮制森嚴的社會。
文人主導的制度,使得技術人員們不能說話,且在士大夫們、儒士們在場時不配說話。
這個可以參考獨生代時期,一些法學人士面對大衆質疑公正時,擺出的那一副“你不配”“你是氓流”的嘴臉。這其實就是從舊文人那邊繼承的。
封建時代的儒家士大夫在掌握“理學經義”解釋權時,對於農人,匠人等行業的話語權壓制,是那些法學人士的加強版!
要論現在宣衝對工廠工匠的待遇,在賞錢和餐食的指標上其實也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算總賬後也絕對沒有像北洋官辦企業那樣花錢。
樾山縣雖然地盤大,但也沒那麼多錢。
但宣衝只做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捂嘴,開會時,主要工組的帶頭人能發言。很多工業上的節省和改進並不是錢買來的,而是技術工人們大聲說話提出來的!
這使得工業生產力有了質的飛躍。
王刺劫來到工廠領取武裝時,是一個月來一次,結果看到這工廠技術三個月一更新。
王刺劫發現軍工的創造氛圍及正規化,其實已經是古典時代無法比擬的,而是有一種近代工業革命後的勃勃生機。
哦,這與王刺劫以前穿越時,只依靠幾個固定的超前科技以及提拔幾個重要技術人員來產生工業革命不同。
那種創業明君提拔了一個工匠做官,固然能提高工匠的生產積極性。
但依舊是受限於時代侷限性。等到這個工匠老了,同時工部派來文官來摘桃子;長期沒有其他工匠被提拔,工匠匠坊就會重新地變成落後封建工匠作坊了。
實際上歐美去工業化時,工廠倒退也是這個模式,一羣阿三簇擁着二代們接手,製造業其實也就變成了“大明匠戶所”。
王刺劫發現,宣衝並不是“技術未卜先知”。
比如說顆粒火藥,也是經過好幾次實驗才研製出來。宣衝並沒有記錄配方是什麼,奈何下麪人就能把配方試出來。
其他的各項科技,也在宣衝管理下層出不窮。
甚至王刺劫詢問,宣衝有沒有提拔特定工匠什麼的?宣衝手上只有各個攻堅項目組的組長名單。
宣衝是整體拔高工匠團隊話語權。且賦予團隊話語權,記功也非常詳細。
下面工匠是自己抱團形成科研小組,然後對於“鋼管缺陷”“火藥缺陷”選擇立項。
有小組接了任務完成攻關並且成功後,整個小組則記功,納入軍工爵位體系,並在爵位體系中享受組織內福利政策。並且有更多科研資金,以及實驗室。
以至於宣衝過手的工匠一個個都是成長爲老師傅、大國工匠,而各個工業班組在技術上是羣英薈萃。
王刺劫咋舌感慨道:原來技術是這樣進步的。
要論見識“技術”,王刺劫作爲來自二十四世紀的國人,見識到的各種技術遠比宣衝多得多,但是“技術”是怎麼來的?——這就好比現代真的有人感覺白菜是從超市裏面長出來的一樣。
話說擁有技術,卻不懂技術研發,是二十五世紀大部分深海人類社會的常態。畢竟那環境都差點出現“遊牧文化”倒退了。
且不說二十四世紀,就是二十世紀蘇聯也都是這種角色,大部分科技都是從歐洲那邊搞過來的。
他孃的蘇聯有錢,二戰前靠賣石油礦產,就從歐洲買科技。
更因爲二戰後意識形態的優勢,歐洲工人組織直接給克格勃送技術資料。以至於蘇聯領導階層對於各種科技理解,是“這玩意好”“得擁有”,但具體“該怎麼無中生有”則是到死了都不懂。
結果蘇聯解體後,工業直接退回原點。
反倒是被封鎖的東方雖然窮,但在經歷工業不足的應激反應後,走上了全工業鏈自研的道路。到了獨生代後基本上全民都清楚了“觀察,假設,實驗,對比”流程,對於技術是怎麼來的?清楚路徑,也懂得該如何投入辛苦。
王刺劫看到宣衝,陡然明白了宣衝所處年代的底色。王刺劫覺得陸地上的“精英”就是繼承了這樣的底色。
第二紅朝雖然由深海地區的軍事集團奪取政權,實際上依舊依賴陸地區域的精英們,哦,是的,那年頭留在陸地上的,都仿照“二十一世紀”的精英教育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