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沙莊園
“張老爺,我家老爺們真不在。你還是請回吧!”
“顧寅,你別騙我,你家幾位老爺前幾日還與趙一傑和宋國良見過面,今日我張炳來了,怎麼就不在了?”
顧寅滿頭大汗,焦急的解釋:“張老爺,小的騙你做什麼?不僅幾位老爺和夫人都遠行了,連大管事都一起跟着出門了。現在下沙莊園的事情都由小的看護。”
張炳對顧寅的話將信將疑,還是不敢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情發生。
“那你讓我進去看看,我好歹也是老爺們的義弟,你總不能把我攔在門外吧?”
顧寅用僅剩的一隻手臂擋住了張炳的前路,堅定的說道:“張老爺,不能進。老爺們有吩咐,除了劉玉文劉千戶手下的將領和兵丁還有瞿大人及其親眷,其他一概不能入內。張老爺還是請回吧,莫要讓小的難做!”
張炳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指着顧寅的鼻子罵道:“顧寅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是我張炳的人救的你,現如今我想進去看看都不行!你越是不讓,越是心中有鬼,他們一定躲在內裏不敢與我相見,你閃退一旁,今日我非要入得莊內看個明白!”
“張老爺,小的也記着你的大恩,可是老爺有命,小的不敢不從!若是老爺夫人回來了,小的親自前去張老爺那兒報信,你看這事......”
張炳越聽越氣,甩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顧寅的臉上!
“啪!”
顧寅摸着被打的生疼的臉頰,可還是堅定的堵在了張炳的身前。
“哼,顧寅,你真是老爺們的一條好狗啊!瞿尚兵可以進,劉玉文可以進,偏偏我這個義弟不能進!哼哼,你若是再不閃開,休怪張某不客氣了!”
顧寅被莫名其妙地捱了一巴掌,也有些惱火,一步不退,身板挺得筆直大喝道:“張炳,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你是老爺們義弟不假,但是顧寅重責在身,若是今日放你進入莊園,便有失老爺重託!我以下沙莊園代總管名義再勸說你一次,回去吧,莫要自絕於下沙!”
張炳怒目圓睜,滄啷一聲把隨身佩刀給抽了出來。
“好,你家老爺不敢出來見張某,那張某就動手殺了你,我看你家老爺到底見是不見!”
顧寅一瞧張炳是真打算動手,往後退了一步,退進了莊門內。
“擅闖下沙,殺無赦!”
旁邊值守的親衛隊瞬間舉起了槍,對準張炳!
“慢!慢!”
隨着兩聲大喊,顧五四急衝衝的從莊內跑來,來到顧寅身邊低聲問道:“顧寅,怎麼回事?”
“五四大哥,張炳不聽小的勸告,要硬闖莊園。”
顧五四衝張炳拱拱手,好言勸說:“張老爺,你這是何苦呢?老爺夫人真的不在莊子裏,顧寅是職責所在,你莫與顧寅計較。還是轉返回去,待老爺們回來,我自會派人來給張老爺送信。你看這樣可好?”
張炳指着兩人大罵道:“一丘之貉,一丘之貉!混賬!我是你家老爺的義弟,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殺我?來!張某就不信這個邪!哈哈哈哈!”
顧五四見這個張炳軟硬不喫,心頭火氣,指着莊園大門冷冷地說道:“張炳你是知道規矩的,沒有老爺的吩咐,膽敢踏進一步,便死無葬身之地,難道你今日當真想命喪當場嗎?我告訴你,你今日進來,我把你宰了,老爺們對我只有賞,無有罰!”
“哇呀呀呀!”
顧五四一瞧張炳要動手,一聲大喝:“把張炳給我拿下!”話音剛落,幾個家丁直接把張炳圍在了中間,其中一個親衛隊員端着槍朝張炳的腳邊“啪!啪!”開了兩槍,激起一片塵土。說時遲那時快,乘着張炳一愣神的功夫,四周圍的家丁一擁而上,直接把張炳給壓在地上,反捆雙手抓了起來。
“押進去!”
顧寅見張炳真被顧五四給拿了,心有餘悸地問道:“五四大哥,當真不要緊嗎?張炳畢竟是老爺們的義弟,我們就這麼綁了,不會被老爺們責怪吧?”
顧五四毫不在乎的回了句:“顧寅老弟你且安心,可還記得趙大人來犯的那日,張炳違背軍紀,私自破壞戰陣,老哥我清清楚楚的聽到二爺大罵張炳,說是要對張炳明正典刑!幾位老爺絕不會爲此責罰我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老管事張民一獨坐張宅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見,暗道:哪怕被下沙老爺們留在莊園裏閒聊喫飯,也會派個人回來通稟一聲,爲何石沉大海毫無動靜!難道半路遇上了海賊倭人被截了去?心中焦
急萬分,無奈之下叫來張山張海兩兄弟吩咐道:
“張山張海,老爺一大清早就已快馬出發前往下沙,到此刻還不返還。我怕是事有不測。你二人與下沙的那些家丁們素有交情,快去下沙跑一趟,問個明白。看看老爺到底到沒到下沙,爲何到現在杳無音訊!”
兩人得了張民一的吩咐,立即快馬加鞭,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便來到了下沙莊園。
接待他們的,還是顧寅。
“二位大哥來此,可是有事?”
張山活動了一下身體以緩解長途奔襲後的痠痛感,隨意的拱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焦急的問道:“顧老弟,我家老爺可在莊子裏?”
顧寅點點頭:“張老爺在此,不過......”
張山聽說自家老爺在此,鬆了口氣心說還好沒出什麼事,可聽顧寅說話的口氣,感覺有些不對勁,忙問道:“不過什麼?我家老爺如何了?”
顧寅有些爲難地解釋道:“不過張老爺現在是被軟禁在下沙莊園,若是二位想帶張老爺回去,恐怕要讓二位哥哥失望了。”
“嗯?老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家老爺爲何會被軟禁起來?”張山皺着眉頭,極爲不解地詢問。
“呵呵,二位哥哥,不瞞你說,張老爺之前欲私闖下沙莊園,小弟竭力阻止未果,還幾次三番辱罵小弟,被五四大哥派人繳了械,現正被軟禁。”
張海一聽自己的老爺被人給綁了,頓時收起了笑意,拉下臉來。
“我家老爺是來下沙與你家老爺們商議事情的,何談私闖下沙?又爲何會被五四大哥軟禁?顧寅,你別在這胡言亂語。讓開,我兄弟二人要見一見我家老爺!”
顧寅早就有了腹案,知道會有張家人來問詢,微微一笑說道:“可以可以,二位大哥若是想見張老爺,自然是可以。不過嘛,二位還請交出隨身兵刃,小弟便可安排讓二位進去與你家老爺見上一面,但是小弟亦要在現場,不可讓你們私自會面。二位哥哥同意嗎?”
張海怒目圓睜,指着顧寅就罵了起來:“顧寅,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救了你!就是哥哥我手上的這口刀,才保住你一條狗命!現在你居......”
張山沒等弟弟把話說完,一把便將張海拉到身後,臉上又重新堆起笑容,客客氣氣的問道:“顧寅老弟,可否看在當初的情分上賣個面子給哥哥,我家老爺今日來無非是想和幾位老爺見上一面而已,到底爲何鬧到現在這地田地?老弟你可否與哥哥明說,也好讓哥哥我回去覆命啊!”
人心都是肉長的,顧寅嘆了口氣說道:“說是誤會也是誤會,說不是倒還真就不是,張老爺吵着鬧着要見我家老爺,可是我家老爺此刻不在莊園裏,帶着夫人和大管事出遠門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這些小的如何能知曉?張老爺不願相信小弟的一番肺腑之言,執意擅闖莊園。小弟與五四大哥身但重任不敢違背老爺們的旨意,這不就鬧成如今這般了嘛!”
張山點點頭,又扭身對張海說:“把兵刃放下,我們兩個進去和老爺見上一見!”
張海只能解下了隨身佩刀,和哥哥張山跟在顧寅身後緩緩進入莊園。途中路過別墅,張山瞧得真切,心說顧寅沒騙人,現在天色已暗,往日老爺們的別墅在此時早已是燈火通明,今日卻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光亮,而且往日在別墅外自由閒逛的大黑狗也不見了蹤影,想來老爺們當真不在莊子裏。
顧五四關押張炳的地方就是原先陸遠吩咐留出來給張炳一家居住的房子,不消片刻三人就到了地方。顧寅和門口看守的家丁低聲說了幾句便對張山張海兩兄弟說道:“請吧,你家老爺就在這間屋子裏!”
說罷,家丁推開門,張山張海一眼就瞧見了張炳,兩步進入屋內單膝跪地。
“老爺,下沙那幫家丁可有爲難老爺?”
張炳木訥地搖搖頭,生無可戀地回答:“沒有,只是老爺被他們看的死死的,連去趟茅房都有人看守。你二人怎麼來了?”
張山四下看了看,見顧寅果不其然和兩個下沙家丁在房門口監視,輕聲回道:“是老管事見老爺遲遲不歸,放心不下,派我弟兄二人快馬加鞭來下沙詢問。這不,我們繳了兵刃,顧寅纔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領我們進來見老爺的。”
張炳重重的嘆了口氣。
“哎~~~昔日座上賓,今日監下囚!世事無常啊!”
衆人正長吁短嘆的時候,下沙莊園正兒八經的二管事梁進回來了。
顧三被陸遠等人帶走後,梁進被趕鴨子上架負責督造周浦莊園的一切事務,這些天白天全在周浦泡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一回到
下沙就聽到顧家莊的族人在傳言張炳的事,回到莊園又聽家丁稟報了一遍,這才緊趕慢趕來到了關押張炳的地方。
顧寅一見頂頭上司來了,趕緊行禮剛想解釋兩句:“梁管事,我......”
梁進一伸手直接打斷顧寅的話:“不必解釋,我方纔已經聽家丁們說了,這事你做的極好,等老爺們回來我會着重將此事稟報給老爺們,你必得老爺們賞識。現在這裏的事交給我,你去吧!”
梁進對顧寅說完,邊走入屋子,一邊拱手施禮,同時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張老爺,別來無恙乎?哈哈哈!今日這是怎麼了?”
張炳見到梁進,知道他在下沙的地位,也起身還了一禮,淡淡回道:“梁管事不見張某此刻的情形嗎?張某身爲老爺們義弟,此刻卻被困在這小小的屋中,出入不得進退不能!”
“哈哈哈哈,張老爺此言差矣啊!在下來的路上已經瞭解了此事的經過。此事要說怪,只能怪我家老爺的命令。與下面做事的那些下人家丁們無關啊,還請張老爺多多的包涵!”梁進說完話,又對身後的下人們吩咐道:“給張老爺上茶,上好茶!哈哈哈!”
張炳一擺手,冷冷的說道:“不必,張某身陷囹圄無有喝茶的心情。敢問梁管事,我那幾位哥哥又打算如何處置張某?!”
“哎,張老爺你怎麼還不信呢?我家老爺確實不在莊園裏,你瞧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若是在此怎會還不回來?張老爺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張炳嗤笑一聲,怒容崩現:“哼,張某一進下沙便被軟禁在此,誰知道他們到底在不在,莫不是自知理虧,把頭縮起來,不敢見張某吧!哈哈哈!”
聽到張炳侮辱自家老爺,梁進也變了臉色,冰冷的語氣陰森瘮人:“張炳,你以爲老爺們大發善心,認了你這個便宜小弟就可以在下沙爲所欲爲了嗎?莫不是五四兄弟看在你家張山張寶救過顧寅的面子上,你還以爲你能在這屋子裏端坐嗎?張炳,你還當下沙是你的張宅,可以目中無人,隨意發號施令不成嗎?”
張炳聽得火往上撞,刷的起身與梁進怒目相視,哈哈大笑:“梁進,張某就在此,你一個區區下沙小管事,又能把張某如何?美其名曰是張某大哥,呵呵,如今翻臉不認人認賊作父,竟然連與張某相見的勇氣都沒有,這樣的大哥,張某不要也罷!”
張山張海聽得渾身汗毛倒豎,張炳不知道陸遠等人的手段。可這兩兄弟是嘗過施成手段的,張山不顧主僕身份直接上手一把拉住正在義憤填膺的張炳,低聲說道:“下沙老爺們確實不在,小的在來此地的路上已經細細瞧過了,確實不在,老爺不可衝動啊!”
張炳瞪着半跪在自己腿邊勸誡的張山,大喝一聲:“滾!張山,難道你也被下沙這幫人收買了不成?他們早不在晚不在,偏偏老爺我找來就出門了?哈哈哈,此等雕蟲小技瞞得了別人,還能騙得過我張炳嗎?給我滾!”
梁進心說這個張炳真是不知好歹,皺起雙眉對張炳說道:
“張炳啊張炳,有道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而你呢?張山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信!你當真以爲我家老爺會認爲自覺理虧就對你避而不見嗎?你當你張炳在老爺們眼中是個什麼東西?連自己大哥什麼脾氣秉性都不曾瞭解,居然還口口聲聲稱自己是義弟,現在又要與我家老爺們斷絕兄弟關係!好,張炳你好得很!既然如此,來人啊!”
兩旁邊看守張炳的家丁立即回道:“管事請吩咐!”
“把張炳帶走,另擇一地嚴加看護!你等記住,此人從現在起不再是老爺們的義弟,只是擅闖下沙的惡賊!不得寬待!”
張山張海傻了眼,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就在下沙的家丁要對張炳動手之時,張山張海還是條件反射般擋在自家老爺身前進行阻止!
梁進見此情形,不想涉及旁人,對這兩兄弟勸道:“張山張海,你二人與此事無關,現在擋在張炳身前打算作何?也要同你家老爺一道自絕於下沙嗎?還不退下?!”
張山長嘆一聲,對張海說道:“弟弟,我在此陪着老爺。你快回去將此事稟報給老管事知曉,讓老管事再想想其他辦法救老爺和哥哥出去!不要你我兩人都陪着老爺困死在下沙!”說完話也不等張海同意,直接把他往門外一推,自己留在張炳身邊寸步不離!
梁進將他們的對話聽得真切,冷哼一聲:“張山,梁某看在往日的情面給你機會你不走,好!既然你要在此死守張炳,那梁某便成全你,來人!把他們兩個一起押走!另外派一隊人去張宅,看死張家的一舉一動,若有圖謀想救張炳的任意行爲,一概當場射殺,一個不留!”吩咐完一切,直接轉身離去,將剩下的事交給家丁們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