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的選擇,陸遠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他不可能就憑着自己的幾句話就這麼輕易地改弦更張,從大明轉投遠東。若是他真的這麼不經人勸,他李文忠也就不值錢了。
不過李文斯頓話出了口,這顆雷就算是給提前埋上了。
無論是情感還是現實,如果站在李文忠的立場上,他不主動投效遠東很好理解,但李文忠考慮的,僅僅是他個人。
而朱元璋考慮的不僅是他的這個外甥,而是整個大明。
李文斯頓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可以廢除每年的歲供,同時還能讓自己的親兒子朱棣和乾兒子沐英重新回到大明,這代表什麼?實質上就是逼着朱元璋在李文忠和朱棣、沐英這三人之間做出選擇,一個是他的外甥,一個是他的親兒子和乾兒子。而且每年的歲供也不是一件小數目,所謂的歲供,主要就是由畜牧、馬匹和黃金所組成,絕對數量雖然不大,但對大明而言畢竟是個負擔,特別是本來就稀缺的軍馬和黃金。
其實,陸遠在這件事上還給大明下了個套子。現在無非是兩種結果,第一,保持現狀,李文忠回去,大家該幹嘛就幹嘛。第二,朱元璋接受了條件,讓李文忠留在遠東。
這第一條自不必說,如果李文忠留了下來,還有另外兩種可能,要麼是他真心實意,要麼就是人在心不在,甚至於充當大明的間諜。
在陸遠看來,李文忠如果能與自己同心同德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他身在曹營心在漢,那之後就等於又拿住了大明的把柄,有了把柄,只需再搞一波輿論攻勢,那將來爲自己徵伐大明又創造了一個良好的前提條件。
陸遠等人這算盤,那真是打的山響,可謂是一環套一環,一扣接一扣,翻來覆去的看,要麼是自己得到了人才賺了便宜,要麼就是大明喫虧,總之無論從哪方面看自己都完全沒有一點損失。實在不行,大不了就保持現狀嘛!
其實保持現狀對遠東來說,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至於未來撕碎《大明遠東睦鄰友好條約》的藉口,以後再找就是了,反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找出開戰的理由,總是能夠找到的。實在不行還能讓吳城元再辛苦辛苦,現編嘛!反正他有的是這方面的經驗。
李文忠知道李文斯頓這番話其中的意思嗎?
他知道,但是李文斯頓耍的,那叫做陽謀。李文忠明明知道這其中的真實含義,卻就是沒有辦法,只能如實上報,讓朱元璋親自來做定奪。
話說到這裏,大家就已經沒啥好再談下去的了,李文忠還未曾開口,陸遠等人就已經知道了這次大明使團出訪遠東的真實目的,遠東方面的小算盤,也已經對李文忠開誠佈公,大家直來直去倒也來的爽快。
李文忠告退之後,梁進親自將他引至了城堡二層“特意”爲他提前準備好的客房之中。
梁進推開房門,“國公爺,這就是你的房間,若是有什麼需要,門口就有兩個僕人可隨意召喚。請!”
“多謝多謝。”
李文忠拱手招呼過後,轉身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可當他一腳踏入房間,立刻就傻眼了。因爲除了桌椅,書架,衣櫃和之前就已經接觸過了的沙發茶幾之類的傢俱,其他的一切是既不認識也不會使用,就連牀都不敢躺下,只兩分鐘不到又重新退出了房間。
梁進剛叮囑完門口的兩個僕人,還沒離去,見李文忠又出來了,不解的問道:
“國公爺可是有什
麼需要?”
李文忠尷尬地撓了撓鼻子,“不不不,梁總管,只是這屋子......”
“哈哈哈哈!”
梁進沒等李文忠把話說完,立刻笑道:“國公爺,抱歉抱歉,是梁某疏忽了,容梁某給國公爺先介紹一番。”
城堡二層的套房,每一套的差別並不算太大,面積大約在80至130平米之間,李文忠和碽妃所住的都在二層,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由旋轉樓梯和中堂阻隔,互爲獨立。面積都是130平米,內置有一個客廳、一間小餐廳、兩間臥室和衣帽間,並有單獨的乾溼分離的衛生間,其實除了沒有廚房,和普通的大型酒店套房也差不了太多。
家用電器方面則配備的不多,也就是電水壺、立式搖頭風扇以及衛生間內的電熱水器。但令李文忠大感驚奇的遠不止這些電器,潔白的衛浴瓷器,鋪滿牆壁的花色瓷磚,可變換出水模式的淋浴花灑,衣帽間內一塵不染的全身鏡,富有彈性的席夢思牀墊,就連一個小小的點燈開關就已經讓他把玩許久,頗爲現代化的裝飾風格令一貫自詡見多識廣的李文忠大開眼界,不時嘖嘖稱奇。
“梁管事,此屋內飾精美至極,令李某大開眼界,大開眼界,這些都是梁管事從何處置辦來的?哪家的能工巧匠能製出如此新奇之物?”
“國公爺客氣了,在老爺們,呃......也就是陛下和王爺們沒來之前,梁某也從未見過此等事物。這些都是陛下他們給咱們遠東帶來的變化。”
“當真?”
梁進笑了笑,點點頭,“自然是真。國公爺後面幾日不妨出去走走,四處參觀參觀,體察體察咱們這兒的民情風貌。”
“好好好,多謝梁管事了。”
隔日一早,陸遠就收到了顧三和顧小七的稟告,李文忠只帶着一個隨從,換了一身便裝,老清老早便離開了東岸花園,微服私訪去了。
李文忠去了嗎?
真去了!他只給顧三打了聲招呼,並直接謝絕了顧三要派人隨行的想法,只是向顧三簡單打聽了一些注意事項,而後直接領着自己的貼身僕人從東岸花園的東門,也就是靠近冠江樓那一層的大門頗爲低調的跑了出去。
出了門就得完全靠着自己了,李文忠和隨從做的第一件事,也是顧三首先提醒他的,去銀行換紙鈔。
二人溜溜達達行至距離東岸花園不遠處的遠東銀行塘橋分行,直接就喫了個閉門羹。
出來的太早,連門都還沒開。
等了將近二十來分鐘,知道早晨八點,二人才終於步入銀行的大堂。
“早上好,先生請坐,請問要辦什麼業務?”
僕人拉開座椅,李文忠順勢入座呵呵一笑,“呵呵,我們是從大明來的客商,特意來此收購些新奇之物回去販售。聽說在咱們遠東,到哪兒都得花紙鈔,這不嘛,特意來兌換一些。”
“先生想兌換多少銀子?”
李文忠特意擺出一副土豪的做派,輕蔑地問道:“你們這兒能兌換多少?”
“呵呵,先生,我們這裏是銀行,先生想兌換多少都是可以的。不過單日每人只能一次性兌換一千兩銀子的鈔票,若是需要兌換更大的數額,得提前三日預約。”
“那用紙鈔換回銀子呢?”
“同樣如此。”
李文忠點點頭,讓僕人從背囊中掏出了二百兩銀子,往櫃檯上一碼。
“那行,先換個二百兩吧。”
銀行櫃員見李文忠還真就一次性拿出了這麼多銀子,不敢怠慢,趕緊對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沒多一會兒,塘橋分行的大掌櫃,顧孝長便從二樓蹬蹬蹬蹬走了下來,笑麼絲兒地朝眼前的大主顧李文忠拱手致意。
“哈哈哈哈,這位先生,本人是此行的行長顧孝長。聽說先生這次是到咱們遠東來做生意的?”
李文忠有些狐疑地看着笑容滿面的顧孝長,點了點頭應道:
“不錯,此行正是打算來這兒看看有什麼買賣能做。顧行長這是......有何指教嗎?”
顧孝長連忙擺手,“哎,指教不敢當,不敢當。恕顧某唐突一問,先生貴姓?”
“免貴姓李。”
“哦,哦,哦~~~李先生,先生與咱們皇後和三王爺可是本家啊,哈哈哈哈!李先生,是這樣,咱們遠東歡迎大明的客商到咱們這兒來投資做買賣,若是李先生有意長期往來明遠之間,不妨直接去商務部申請,直接在咱們這兒註冊一家屬於李先生自己的私人公司較爲方便。”
李文忠一聽,趕忙問道:“註冊公司?有何好處?”
顧孝長以爲有戲,立刻答道:
“那自然是有好處的,首先來說,先生只要是掏了銀子來咱們遠東投資,只要達到一定規模,可以直接申請成爲咱們帝國的公民。先生,帝國公民是什麼身份,就不用顧某在這兒多絮叨了吧?
其次,帝國政府現正在扶持相關與民生用品類的新興工廠作坊,只要先生所在行業於此相關,直接免稅一年,若是先生的工廠僱工達到五十人以上,更可直接免稅兩年。李先生,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啊!”
李文忠聽是聽得明白,可他思索了半天詫異地問道:
“顧行長,恕李某初來乍到,那李某開辦私人公司,與你又有何干係?”
“哈哈哈哈,李先生真是快人快語。是這樣,在咱們這兒註冊公司,必須得在銀行註冊公戶,那先生若是把賬戶開在咱們這兒,那顧某不就......呵呵呵呵~~~”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文忠點點頭,笑道:“顧行長有所不知啊,李某初來乍到,對遠東還不甚瞭解,想在四處多轉轉,先瞭解一番行情,再做決定,可好?”
顧孝長連連點頭,“嗯,是是是,先生說的是,這做生意嘛,確實得先多多的瞭解熟悉,才能做下決定,李先生若是有什麼需要諮詢的,可以直接前往民政部和商務部瞭解情況,也可以直接來找我們。
另外......嘿嘿嘿,若是李先生覺得帶着銀子不甚方便,可以直接將銀子存在咱們銀行,先生可以放心,哪怕先生只在銀行存一天銀子或紙鈔,都有相應的利息,絕不少了先生。
若是先生打算開戶,那顧某破個例,只要在五千兩以下,先生可以在我這兒隨存隨取,不過先生若是想在其他分行提取兌換,還得按照那邊的規矩來,呵呵呵呵!”
李文忠心說遠東上到一位親王,下到一個行長,都特麼是一個模樣,環套環的下扣,還能叫人摘不出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