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士爾的目的達成了。
崔瑩回到滿月臺會慶殿把剛纔發生的事一說,高麗國王王顓當場就把擺放在自己面前的矮桌案給掫了。
“嘩啦啦啦~~~”
文武羣臣以頭搶地,異口同聲地喊道:“陛下息怒!”
“唔~~~唔~~~”
王顓喘着粗氣,“息怒?那些遠東惡賊就在城外!他們就差在朕的腦袋上屙屎撒尿了,息怒?你們叫朕怎麼息怒?!”
崔瑩出班進言:
“陛下,事到如今遠東惡賊的言行已大白於天下,我高麗無有再與之媾和的可能。方纔臣出去查看過,城外的遠東軍兵也就三四千之衆,我軍當以泰山壓頂之勢出城主動迎擊,畢其功於一役,將那些惡賊絞殺當場。”
“陛下,萬萬不可衝動,崔大人此言乃是禍國殃民之言!”
崔瑩話音方落,從文班中走出一位老臣。
王顓面色不虞,冷冷地問道:“文大人,難道你認爲朕的二軍六衛還敵不上城外的區區數千遠東惡賊嗎?!”
都評議使司執首文光燦慘然一笑,緩緩開口:
“遠東興起,不過區區兩三年的時間攻城略地,將堂堂的大明打的體無完膚!陛下認爲我高麗的二軍六衛較之明皇的上府十二衛戰力如何?
明皇的十數萬禁軍碰到城外的那幫遠東惡賊都猶如土雞瓦狗,連京師南京城都被那幫遠東惡賊給佔了。
陛下,請恕老臣無禮,敢問陛下今日即便憑藉着人數優勢,剿滅了城外的那幾千遠東軍兵,但如此就能解決問題嗎?
今日他們能派來三五千人,明日就能派來三五萬人,難道陛下以後什麼事都不幹,就天天等着遠東那邊派大軍前來報仇?
今日他們數千人出現在我都城之外,我京師城高牆厚,城中尚且有數萬大軍嚴陣以待,那明日他們若是出現在其他地方呢?怎麼辦?憑着各道的地方軍兵,擋得住遠東的突然襲擊嗎?
如果就這麼不管不顧出城迎戰,打得過打不過兩說,但未來呢?連大明都無法與之爭鋒的遠東,可不是東邊的那些個偷雞摸狗的倭寇啊~~~
老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王顓被文光燦說的一愣一愣的,“呃......文愛卿,那你說現在朕該如何應對城外那幫人的叫囂?你總不能叫朕永遠龜縮於都城之中當個縮頭烏龜吧?”
“陛下,老臣以爲,當出兵迎戰!”
王顓又是一愣,“啊?方纔說不能打的是你,現在說能打的也是你!文愛卿你這又是何意?”
文光燦躬身解釋道:
“陛下,方纔崔大人主張出城剿滅遠東賊兵,其目的是將其誅殺殆盡!認爲憑此戰,可以讓遠東那邊不敢再對我高麗心存歹念。
但老臣認爲,一旦惹惱了遠東惡賊,恐怕殺他們幾千軍兵不僅不會使其心生退意,反而會徹底激怒他們。所以老臣方纔反對崔大人之言。
現在老臣說要打,目的與崔大人不同,求和是求和,但不可一味的退讓,陛下發兵出城迎敵,打勝,但要給遠東留有餘地,不可趕盡殺絕。對那些俘虜要以禮相待,以誠感人,叫遠東那邊既見識到我朝的厲
害,又不至於徹底激怒對方,然後大家再坐下來談。
想必到那時,遠東君主絕不會再提這些無禮的要求。所謂不打不相識,只要雙方最終能夠握手言和,對我高麗又是百利而無一害。”
王顓明白文光燦的意思,點了點頭。
“好,文愛卿所言有理,朕,聽你的。”
話音剛落,王顓對崔瑩說道:“崔大人。”
“臣在。”
“朕命你爲都兵馬使,節制龍虎二軍與左右、神虎、興威、金吾、千牛、監門六衛,負責出城迎戰事宜。方纔文愛卿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臣明白文大人的意思。臣這就去軍中準備,明日一早,出城迎敵!”
。。。。。。
漢陽城東北方向三公裏外的一片高地上,武英高舉望遠鏡,藉着黃燦燦的斜陽仔細觀察着漢陽城的城防。
現在還是高麗,李成桂還沒有推翻王氏高麗的政權,更沒有將朝鮮的都城遷到漢陽,所以這個年頭漢陽的城防系統並不完備,至少不如北面六十公裏處的開城。
漢陽城牆高四米左右,由於這個年頭幾乎不存在有火炮的威脅,所以無論是開城還是漢陽,城牆都不顯寬厚。
對於這些見識過南京城垣的帝國軍隊來說,眼前的這些城防設施根本不入流。
漢陽城牆沒有城垛,沒有女牆,至於一般城防工事常有的敵臺、望樓之類的設施,那更是一概無有。沒有城垛和女牆的掩護,守城官兵的腰腹以上部位完全暴露在敵軍的火力範圍之內,武英觀察片刻之後,甚至認爲根本不需要什麼炮火支援,甚至不需要火槍進行壓制,就算是最普通的弓箭都能夠對守城官兵造成巨大的傷亡。
武英抬手看了一眼手中的腕錶,已過下午五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天色就將徹底黑下來。
“兩個小時,嗯~~~兩個小時。”
武英有心現在就下令攻城,但時間不等人,在兩個小時的時間內想攻破一座在高麗數得上號的城池實在太過緊迫。
“團座!”
一旁的副團長,也是原先跟着武英一起從明軍那裏投降過來的副將齊暢上前兩步悄聲說道:
“團座,咱們這一路而來,雖然低調行軍,但不可能完全不被人發現,想必現在已經有人將咱們的消息傳入城內。再說我團的任務就是要圍堵漢陽城,切斷漢陽與外界的聯繫。
咱們若是一直在這裏蹲守,顯然無法做到這一點。無論如何總是要抵近城池安營紮寨,才能圍困漢陽城。”
武英捋了捋自己上脣的兩條翹須,開口問道:“齊暢,你覺得時間夠不夠?”
齊暢是武英的老部下,很瞭解武英的心思,立刻答話:
“團座,卑職正有此意!既然要拋頭露面,還不如乘其不備,直接攻他一輪。想來城中的守軍現在即使收到了消息,他們也得先去證實真僞,然後再做定奪,所以現在絕不會嚴陣以待,我們仍有偷襲之機!
再者,我軍此時由東向西攻城乃是背陽,高麗守軍則乃直面夕陽,視野極差,正是破城的好時機!”
武英手搭涼棚朝天觀望,果不其然,此時正是夕陽西斜,可謂機不可
失時不再來。
打定了主意,武英一聲令下:
“來,傳某家的號令,第12、13陸戰營即刻攻城,第14陸戰營作爲預備隊,做好接應準備。”
“是!”
隨着傳令兵的號令,已經休整了將近二十分鐘的部隊又動了起來,副團長兼第12海軍陸戰營營長的齊暢身先士卒,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指向前方的漢陽城。
“前進!”
行軍鼓發出了有節奏的鼓點:“嗵嗵嗵......嗵嗵嗵......”
兩個營共一千六百名火槍手邁着整齊的步伐很快就逼近至城牆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離,直到這時,城頭上的登聞鼓才“咚咚咚咚”地響了起來。
“一百五十米!”
按照平時的訓練,如果攻擊的目標是城池,那在距離城牆150米左右必須前隊止步,而後舉槍標準城牆上的守軍進行壓制射擊,以掩護後面的戰友繼續前進,不至於受到城牆上守軍弓箭手們的箭襲。
但此時漢陽城牆上除了傳來陣陣用來示警的鼓聲,齊暢並沒有發現大批成建制的高麗守軍,城牆上僅有些零星的高麗士兵正在奔跑告急。
於是,齊暢大手一揮:“繼續前進!”
“一百米!”
齊暢暗罵了一聲,心說特麼平日裏訓練的東西根本用不上,直到現在漢陽城中的守軍都沒有落位,連象徵性地抵抗都沒有,更沒有一波箭襲。
現在怎麼辦?總不能按部就班命令大軍停下來,然後對着空空蕩蕩的城頭開槍吧?更不能就這麼幹等着,等着城內的守軍組織起來登上城頭,這特麼不是瘋了嗎?
想罷,齊暢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傳令兵手中的擴音喇叭嘶吼道:
“弟兄們,升官發財的日子來了!只要破城,每人賞銀一兩,官升一級!給我衝!”
一兩銀子不稀罕,可官升一級的誘惑力對於普通的士兵而言實在是太大了,見齊暢帶頭衝鋒,一千多名士兵頓時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撒開了大步開始朝着前方不遠處漢陽城牆衝殺過去。
沒多大會兒功夫,二十來把簡易地竹梯便架在了城牆之上。
端着分量沉重的步槍沒法兒快速爬樓梯,第一批爬梯的士兵們紛紛將火槍重新背在身後,手中卻赫然出現一顆手雷,隨着各連隊長的一聲令下,一顆顆冒着青煙的手雷被士兵們甩上了城頭。
“隱蔽!隱蔽!”
“轟~轟~轟~轟~轟~”
齊暢撣了撣自己軍帽上的灰燼,抽出指揮刀,“衝!”
軍令下達,齊暢身先士卒,頭一個衝上了城牆。
等他站定一看,目視所及之處,已無有全須全影還能依舊站立的守城士兵了。隨着後續的士兵紛紛爬上城樓,漢陽城西段城牆算是被遠東給控制住了。
武英從望遠鏡中看到城牆之上帝國藍旗迎風招展,頓時鬆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順利拿下了城牆,那就沒有功虧一簣,再撤回來的道理,說完一咬牙,下令道:
“來人,傳令下去,全軍登城!今日本座要特孃的住在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