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蘊輕輕一笑, 伸手拉住了太淵微的小臂, 隨着元景的動作緊跟其後, 那鋪天蓋地奔湧下來的威壓不知怎地竟是齊齊避過了他們, 彷彿是在一片滔天巨浪當中開拓出了一條水中道路,四周是觸手可及的、足可以將他們碾成齏粉的無形巨力,他們卻在其中有些輕鬆地行走着, 感覺頗爲奇異。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任由顧時蘊抓着自己的手臂,獵獵的長風吹起他的長髮,烏髮黑眸,極精緻清華的面容之上一片淡漠之色,略顯蒼白的薄脣形狀姣好, 叫人忍不住想要蹂.躪一番, 看看它染上幾分血色之後, 又會是怎樣的一副昳麗之色。元景神色微怔, 緩緩地將目光收回來, 手上輕動, 便是將那兩個修士送到了地面之上,而他自己,也十分輕巧地落了下去。
顧時蘊脣邊依然是噙着淡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極爲俊美柔和, 溫潤如玉。唯有一雙眼眸染上了濃重的墨色,叫人一看就心下發寒。他輕輕斂眸,柔聲對太淵微說道:“師尊,我們下去罷。”
太淵微神色凜然地看了他一眼, 似是有些不耐,身體卻是順着他的力道鬆了鬆,讓他更爲順利地將自己帶下去。
顧時蘊微微一笑,手掌託着他的小臂往下一落,便是十分順暢地落下去了。
“顧道友與淵微道友,當真是師徒情深。”元景含笑說了一句,似是有些試探之意。
顧時蘊面帶恭敬之色,嘆了一口氣:“師尊於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然是事事想着師尊的。”
太淵微就站在他的身側,聞言眉頭微動,淡若寒星的眸子輕輕地看了他一眼。
這毛狐狸倒是個懂事的。太淵微面無表情地想到,對顧時蘊時常黏糊糊的行爲也寬容了不少。
到底還是隻年歲尚小的毛狐狸。
元景卻是笑了笑,點了點頭,轉而言道:“這便是那虛門的所在之處。”
他展開那幅卷軸,凝目看了許久,又是指尖裹挾着燦烈的真元,似是有些緩慢,卻十分堅定地往空中的某處指去。
濃烈的金色驟然綻開,一道指訣輕飄飄地越過了一段高空,隨後便是在某處停留了下來。只聽見砰的一聲細響,那道金色指訣不知怎麼地就是突然爆開,連帶着那片高空也掀起了層層漣漪。
天幕之上的漣漪動得越來越快,及至一個極點之後,那片天幕便是悄然靜止,隨後緩緩地,猶如黏稠的液體一般化開,形成了一個白燦燦的大口子,形狀有竟好像一扇巨門,悍然高掛在空中,深奧玄妙的氣息在它的輕微波動之中,不斷地滌盪開來。
太淵微等人沐浴在這股玄奧的氣息當中,只覺得神思飄然,體內的真元運轉起來似也是輕快了許多,直叫人忍不住想要脫去這一身凡殼,重歸大道輪迴當中……
“守心。”一道清冽如冰雪般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彷彿夾帶着無限的凜冽寒意一般,如冬雷震震,陡然將他們從方纔的那種醺然沉醉的狀態中喚醒。
那女修柳眉倒豎,粉面之上略帶薄怒之色,只是她一眼掃過了自己目前的狀況,那抹怒色便是化爲了驚駭,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她這樣一退,便是將身前站着的人露了出來。她身前原先站着的便是元景一同帶來的那個男修,他長相算不得英俊,只勉強算是面容端方,性情也是有些沉默,並不如女修那般的,舉止之中仍有些活潑驕矜之氣。但是此刻他站在原地,端方老實的臉上還殘留着一抹猙獰,眼底猶帶厲色,大掌舉着起來,上面真元濤濤,似是正要對着什麼事物打下去一般,蠢蠢欲動。
“元衡!”元景輕喝一聲,本就有些掙扎之色的元衡聞言,目光大綻,隨後便是大喊一聲,那團蓄勢待發的真元終是散去。他有些虛軟地收回手,頭上沁出了幾滴冷汗,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慶幸。
“多謝景堂兄。”元衡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朝着元景慎之又慎地道謝。
元景沉默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停留在太淵微身上,面上帶了慶幸和感激之意:“此事於我無干……乃是淵微道友的功勞。”
元衡想起方纔的那道模模糊糊,卻格外清冽沁涼的聲音,不由得也是將目光投向了太淵微。
方纔那句警醒之聲便是這樣一個與他境界相同的美貌修士發出的嗎?他原先也和元柔一般,對自己這個堂兄一定要帶上這兩名陌生修士而感到有些不爽,尤其是這兩名修士看起來除卻性情特殊一些,其他的類似修爲境界都與他們沒有什麼太大差別,更不用說是與自己那位在家族之中佔據了一席之地的堂兄相比了。
他原先是有些不明白爲何一定要帶上他們二人的,但是方纔……那巨門的迷幻之力極爲隱祕和神妙,連自己的堂兄都是陷入其中難以察覺,可這個修士卻似乎不受干擾,甚至是……能出言將他們警醒。
別的暫且不言,光是這分堅定的道心,便是叫人忍不住敬佩了。
太淵微面容冰冷,朝着元景微微頷首,隨後便好似十分隨意地一般輕拍了一下身旁站着的青衣修士。
青衣修士臉上帶着清淺而溫和的笑容,面如冠玉,生得極俊美,雙手攏在身後,眼中沉沉如墨,看着似乎並無一絲異樣。直到太淵微微涼的手掌拍到他的手臂之上時,他的眼中才閃過一絲暗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側頭對太淵微笑道:“師尊。”
相比於元衡的猙獰,元柔的失態,他似乎沒有怎麼受到那扇巨門的影響,仍舊是那般溫潤君子的模樣。
太淵微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是冷聲問道:“可無事?”
顧時蘊搖搖頭,微笑道:“弟子無事,師尊莫怕。”
“……”誰說怕了這是。太淵微皺了皺眉,看了看他稍顯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冷硬着臉,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暫且先縱着他。
此時元柔也反應過來了,臉上的驚駭之色褪去,面沉如水,一張秀美端麗的面容染上了幾分陰鬱,森寒的目光掃向那扇空中巨門,隱隱又有些懼怕之意。
“淵微道友……”她輕喚了一聲太淵微,卻不期然地對上元景略帶威嚴的神色,咬了咬脣,“景堂兄……”
她身上的氣息十分純淨磅礴,確實是屬於化神境的強者。可她的性情看起來卻好像不曾經歷過什麼世事,有一種想當然的驕矜自貴,面對這樣一個意外頻出的隕落之地,她對自己修爲的驕傲和出身的自持,也在慢慢地崩潰了。
元景自是知道自己這個堂妹從小便是被養在堂嬸身邊,乃是千嬌萬寵,百般呵護着長大的,一身修爲更是在各種靈丹妙藥的催灌下拉拔起來的,單單看着確實是極爲出色,可是一旦是遇上了經驗豐富目光毒辣的修士,她的那點兒閱歷,卻是根本不夠瞧的,更何況是在一身修爲皆是經過了錘鍊的太淵微面前。
元景本身便是在各種磨礪中成長的,最是看不得這樣走捷徑的元氏子弟。但是因着他急需萬年凌虛根,而這萬年凌虛根生長在這隕落之地中,那隕落之地的地圖有一半又是剛好掌握在元柔父親的一個朋友手中,他爲了拿到凌虛根,也只好在拿到卷軸之後,也將元柔元衡一起帶上了。
只是,他到底還是有些不喜元柔的這般性情。
太淵微卻是不理會他們兄妹二人的糾葛,上前一步,深沉如水的寒眸當中泛起了一絲霜白色的靈光,袍袖輕晃,眨眼之間便是登上了那高空之上,猶如閒庭信步一般往那扇巨門之中行去。
顧時蘊見狀,便是飛身跟上:“師尊!”
他朝着仍是站在原地的元景等人叫了一聲:“元道友!”
元景猛地回過身來,也不管元柔他們心中有何想法,直接伸手揪住了他們的領子,翻身邁入了那巨門之內。
元柔閉了閉眼,手指有些顫抖。
“淵微道友,你方纔太過冒失了。”元景隨手將元柔他們二人放下,來不及去看四周的情況,便是皺着眉對不遠處站着的一個白衣男子說道。
“……”太淵微緩緩睜開雙眼,朝着他微微頷首,“多謝道友關心。”
顧時蘊靠在他的身後,對着元景笑了笑:“元道友可是知曉那萬年凌虛根的所在之處?若是知曉,我等便先去取來,以免後患。”
元景仔細一想,也是這般道理,抬目看了看四周的事物,又看了看手中的卷軸,鬆了一口氣:“那萬年凌虛根藏於大殿藥園之中,倒是離此處不遠。”
顧時蘊點了點頭,目光輕輕地掠過了元柔元衡二人,隨後便是含笑說道:“那便勞煩元道友帶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此物卻正是爲我所取的,又何來勞煩之意!”元景朗笑了一聲,倒是運起身法,極快速地往一個方向衝了過去。
元柔二人自是急忙跟上,反倒是太淵微與顧時蘊落在了後面,不緊不慢地吊着。
“師尊方纔,似乎有些異樣。”顧時蘊伸手挽住了太淵微的小臂,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卻不曾出言,只以神識傳音道。
太淵微冷冷地與他對視着,許久,才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真是使我絕望……語音碼字果然太尬了,左手碼字技能再次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