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擦過周朝禮的臉,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破碎的聲音驚心動魄,陶瓷碎了一地。
老太太眉眼從始至終冷着,抬眼看着周朝禮被砸後的臉,瞬間泛起了紅。
“字字句句小意不介意,需要我現在給她打電話問問嗎?”
“寧棠如今風光優秀,你要變心了?”老太太冷着眼看周朝禮:“小意當初放棄了學業嫁給你,你怎麼辜負人家?你讓我日後下黃泉,怎麼跟語琴交代!”
老太太氣的呼吸都不順暢,抬手拍了拍胸口順順氣。
她是當真不知道還有這些事。
倘若不是那則新聞??
她今日勢必爲小意主持公道。
看着老太太臉上的表情難受,男人微微的皺緊了眉頭。
“奶奶。”周朝禮邁步過去,抬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彆氣壞了身子。”
老太太冷着一張臉,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他好臉色。
卿意算得上是她親自看着長大,原以爲嫁進周家能得自己庇護,她竟不知她受瞭如此多的委屈。
偏偏卿意是個要強的性子,從來不訴苦,永遠都是一副嫺靜的模樣。
越是這樣,老太太心裏就越發的悶着生疼。
老太太深呼吸,瞪着周朝禮:“你真是要氣死我。”
“這件事情,你給我處理好。”老太太極力的緩解自己的情緒:“小意不爭不搶,你真敢讓她跟在你身邊受盡委屈!”
周朝禮淡淡的斂下眉眼,也斂了眸底的所有情緒。
“你跟寧棠之間,雖然從小一起長大,我知你們感情好,與傅沉傳言是北城的鐵三角,傅沉那孩子還在世的時候,你們走的近並不會有人傳謠言。”
“如今他已經離世這麼多年,你們兩人還走的近,是不是應該避避嫌?”
提及傅沉,周朝禮眸色微深。
“現在你們比不得小時候,你是有家室的人,寧棠那孩子性格再像男孩子,你們也要懂得避嫌,拉開距離。她再男性化,終究不是男人,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周朝禮一下又一下的拍着老太太的背:“與寧棠的關係,我有分寸。”
老太太直接拍開周朝禮的手,氣不打一處來:“你能有什麼分寸?你要是有分寸,就不至於會鬧出那樣的新聞。”
老太太抬手,微微的揉了揉自己的眉骨,覺得頭疼的厲害。
“你父親馬上要出差回來了,這些事情如果他知曉了??”老太太聲音更是沉了幾分:“他可不像我老太太這麼好打發。”
“等他回來給你緊緊皮。”
周家名門世家,兩百年的家底餘韻傳承至今。
周朝禮的父親周紀淮,一生廉潔爲民,最注重家風,兩袖清風,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他們家的門第如此,周朝禮生意上處處掣肘,總是要防着被有心之人舉報,拎着錯處。
上頭的人幾百雙眼睛,也緊緊的盯着周家。
“你父親馬上就要退位了,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生事端。”
“如果,你真的做了對不起小意的事情??”老太太抬眼深深的看了一眼他:“那我做主,你們兩個離婚。”
“如果小意願意與你離,你不要再耽擱她。”
周朝禮渾身氣息一如既往的清冷。
聽着老太太這些話,他站在原地,沉默着沒有回應。
老太太開口:“說話,悶着做什麼?”
周朝禮斂着眉眼,劉海細碎的在額前,眉眼之中是讓人瞧不明白的暗沉與沉默。
良久。
他才緩緩的開口。
“我不想離婚。”
老太太眯眼,立馬抓住了這話裏面的重點,“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意要跟你離?”
周朝禮緩緩抬眼,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您可以問問小意。”
-
另外一邊。
卿意最近忙碌着手頭的項目應接不暇。
二期的工程開始了以後,她也往雲途那邊跑。
陸今安看着她像個陀螺似的,每天忙的團團轉。
他實在沒有辦法,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怎麼了?”卿意手裏拿着平板,看3D模型:“有什麼事情必須得長話短說,我一會兒還得去跑個測試。”
陸今安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看她:“什麼時候能見你主動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休息。”
“九空的項目差不多已經告個段落,預計年底會試飛,這些情況交給九空技術部的其他人去盯着就好。”
“如果有任何他們解決不了的,會召集你回來開會。”他凝視卿意:“你這樣一心撲在工作上忙碌,早晚有一天身體會拖垮。”
卿意皺了皺眉:“我??”
“難道你沒有發現最近總是容易生病?稍微一着涼就會感冒發燒。”
並且感冒持續的天數還格外的長,輕易好不了。
卿意微微的頓了一下,的確是這樣。
忙碌起來,她很少顧及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
她的時間上只要有空檔,就會忍不住去盯着,否則她不放心。
“所以?”陸今安挑了挑眉梢:“身爲公司的領導者,要會放權給下面的人,否則你不得累死了?什麼事情都要你親自盯着。”
卿意收起手中的平板,深呼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會試着調節。”
陸今安是的確擔心她的身體,最近的工作排的有些太滿了。
賀老師已經旁敲側擊敲打他無數次了。
生怕卿意累壞了。
她不但有工作上的事情,還要準備自己的論文,還得回家帶着女兒。
陸今安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夠忙,看見卿意他都得誇她一聲她是時間管理大師了。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能被她用出四十八小時的既視感。
今天是傅晚的生日。
他們下班後,約了飯局給傅晚慶生。
原本傅晚這個生日就打算跟家裏麪人隨便過一過就好。
可朋友們熱情。
但這個飯局結束的早,晚上八點左右結束的。
只是飯局剛剛散場。
卿意就接到了來自於老太太的電話。
她聽着那邊的話,皺了皺眉,掛完電話就立馬開車去往老太太說的會所。
她一路緊趕慢趕的抵達會所。
發現老太太坐在包廂之內,臉上的情緒意味深長的盯着她。
“奶奶?”卿意看她好好的,皺了皺眉:“不是說不舒服?”
老太太垂眸泡茶:“我不這麼說,你能馬上來?”
她朝着卿意招招手:“過來坐。”
卿意邁步過去,在老太太面前坐下。
老太太抬眼,靜靜的凝望她:“你跟奶奶說句實話,你跟朝禮之間最近是不是有大矛盾?是不是吵架了?”
她直切主題,沒有任何鋪墊。
打了卿意一個措手不及。
她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卿意看老太太這一副態度,明顯就是知道了什麼,所以過來質問。
她皺眉,並不知道老太太掌握了多少信息。
畢竟簽了保密協議,她當下也只能順着說。
“夫妻之間並沒有天天和睦的時候,難免會拌拌嘴。”
“是不是他都跟您說了什麼?”卿意看着老太太,打探。
老太太垂眸沏了茶:“他能跟我說什麼?該說的是你,應該你來向我訴說委屈。”
老太太聲音裏面沒有以往的慈祥,都是嚴肅。
她抬眼看卿意,渾濁的眼神裏沉沉的,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透。
卿意垂眸移開視線,輕抿了一口茶。
“你跟奶奶說說,他這些年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或者是欺負你了多少回,你並不告訴我。”
卿意見老太太現在這個態度,心裏面逐漸有些明瞭了。
她想到那一則新聞,或許老太太是看到了新聞,所以現在過來爲自己鳴不平了。
奶奶向來疼愛她,捨不得她受委屈。
她抿脣:“奶奶,沒有的事兒。”
她與周朝禮的事,已經解決,她不想橫生事端,以免麻煩。
只得按照約定,繼續隱瞞。
倘若事大,她落不得好。
老太太眯了眯眼。
“你越是這樣打碎了牙還要往肚子裏吞,就越是讓人心疼。”
老太太認爲她太懂事,太顧着周朝禮了。
“有些時候,不用這麼懂事,你鬧一鬧,我又不是不給你做主,怎麼小時候性子那樣的張揚跋扈,長大了反而內斂。”
“奶奶讓你嫁進來周家,是想讓你來享福的,不是讓你吞一肚子的委屈。”
老太太的態度嚴肅、認真。
卿意抿抿脣,沒回應。
她嘆了一口氣,無奈的看卿意:“之前奶奶知道你喜歡朝禮,所以撮合你們,如今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他了,你就跟奶奶說,奶奶也會替你做主。”
“奶奶並不會盲目的再繼續撮合你們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
以前的卿意,的的確確是喜歡周朝禮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與他黏在一起,老太太也清楚,所以總是會撮合他們。
卿意也享受着老太太的撮合,畢竟有老太太在,她能與周朝禮多待一段時間。
但是現在已經不同往日??
她皺眉:“奶奶是聽說了什麼嗎?”
老太太倒了一杯茶,遞到了卿意麪前,“你現在倒是打探起我的態度來了,奶奶是在問你,你是否過得委屈?”
卿意一頓。
她微微的斂下了眉眼。
她跟周朝禮之間已經做了決斷,也已經離婚了,並且他們之間的約定,她要遵守到一年。
“沒有。”
他們已經離婚的事實,可以從任何人嘴裏吐露,但這個人絕不能是她。
老太太看着卿意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她若有所思,並沒有再說話了。
半晌後。
“喃喃認了寧堂爲乾媽,你知道嗎?”
這件事,卿意並不知道老太太是從什麼渠道得知的。
“嗯。”卿意點頭。
見她態度沉靜,一點也不意外,一點也不驚訝。
“所以真的是你同意的,朝禮一開始跟我說,我還不相信,你怎麼能同意呢?你難道不喫醋?”
老太太勢必要把這些問題徹查清楚。
該有的問題都解決,該斷的也該斷了。
卿意的態度,讓老太太心底更加的緊揪。
這就代表,她已經默默吞下無數委屈。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喃喃喜歡她,認作乾媽也正常,我並不會有什麼意見。”
老太太眯了眯眼:“你倒是大度。”
“究竟是真的大度還是受了威脅,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裏吞?”
卿意怔了下,欲言又止。
“行了,餓了吧?你也別在這兒坐着了,去那邊拿菜單過來,我點點菜。”
卿意點了點頭,起身往包廂外走。
老太太看着卿意的背影,深呼了一口氣。
如果她真的過得不好。
她會做主,讓他們離婚。
卿意一出包廂,就拿起手機準備給周朝禮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兒。
這樣的事情,她並不會回回頭配合。
剛要打,門外阮寧棠就進來了。
她看見卿意,挑了挑眉:“你過來這裏做什麼?”
卿意看她過來,皺了皺眉:“你來找周老太太?”
阮寧棠雙手環胸:“是,周老太太特地約我談家事,或許以後某些人再見了我,得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