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說周延年接走了喃喃,可仔細想想,周延年向來心思深沉,做事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明知道接走喃喃會立刻引起周朝禮的警惕,甚至可能激怒他,爲何還要如此急切地行動?
若只是想拿孩子當籌碼,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沒必要這麼快暴露行蹤。
卿意皺緊眉頭,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周延年或許根本不是想拿喃喃威脅周朝禮,而是想藉此引誘他回周家老宅。
畢竟周家老宅是周紀淮的地盤,也是周延年經營多年的勢力範圍,只要周朝禮回去,就等於落入了他們父子佈下的陷阱。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以周朝禮的心思,未必想不到。
可越是這樣,卿意心裏越不安。
卿意深吸一口氣,再也坐不住,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朝禮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越發焦灼。
“喂?”
終於,周朝禮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奔波後的沙啞,背景裏似乎還有車輛行駛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裏?”
“在去城郊的路上,黎南查到他們可能在那邊的廢棄別墅。”
周朝禮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怎麼了?”
卿意皺眉開口,“你想過嗎,這可能是周延年的計謀,他不一定真的在那裏,他或許是想引誘你回周家老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卿意能想象到周朝禮此刻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傳來,穩沉內斂:“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去?”
周朝禮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釋然:“不入局,怎麼破局?”
“周延年籌謀了這麼久,就是想逼我回老宅,想要名正言順得到周家,要是我一直躲着,反而會讓他得寸進尺。”
“只有順着他的意思走,才能找到他的破綻,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
卿意握着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可那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周朝禮的聲音放得很輕,他輕輕的斂下了眉眼,“老宅也是我的家。”
“黎南已經安排好了人手,只要他們敢動手,就別想全身而退。”
有奶奶的老宅,是他的家。
奶奶去世後,那也是他的家。
哪怕周紀淮偏心周延年,哪怕母親毫無作用。
如果奶奶再試,也不願意看到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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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禮剛踏進周家老宅的大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客廳裏,父親周紀淮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陳凌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周雪也站在窗邊,神色複雜地看着他。
周延年正靠在沙發上,手裏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喃喃孩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周延年面前。
“你還知道回來?”周紀淮率先開口,語氣裏滿是怒氣,“看看你做的好事!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
“你是想讓整個周家成爲全北城的笑柄嗎?”
周朝禮沒理會他的指責,目光落在周延年和喃喃身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是你把他接回來的?”
周延年放下玉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着說:“怎麼?弟弟不歡迎?”
“我也是爲了周家好,總不能看着這麼小的孩子流落在外,讓人戳我們周家的脊樑骨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着幾分刻意的挑撥,“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畢竟流着周家的血,你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一直不管不顧吧?”
“他不是我的孩子。”
周朝禮嗤笑,“已經送走的,還接回來做什麼?”
喃喃眼淚吧嗒一直掉。
“話可不能這麼說。”周紀淮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指着喃喃,“不管你承不承認,外面的人都以爲他是你的孩子!”
“現在你大哥把他接回來了,你就得認下他,好好養着!”
“不然,周家的名聲就全毀了,公司的股價也會受影響,你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陳凌連忙上前,拉了拉周朝禮的胳膊,語氣帶着幾分懇求:“朝禮,你就聽你爸的話吧,喃喃這孩子太可憐了,留在家裏,我們幫你一起照顧,總比讓他在外面受苦好。”
周雪也嘆了口氣:“是啊,弟弟,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先把孩子留下,把外面的流言蜚語壓下去再說。”
周朝禮看着眼前的家人,心裏泛起一陣冷笑。
他太清楚了,周紀淮在乎的從來不是喃喃的死活,而是周家的名聲。
周延年則是打着爲周家好的幌子,想逼着他認下喃喃,以此敗壞他的形象,動搖他繼承人的地位。
畢竟,一個連親生兒子都曾棄之不顧的人,怎麼配當週家的掌舵人?
“認下他可以。”周朝禮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目光直直地看向周紀淮和周延年,“但既然要認,就得按繼承人的規格來培養。”
“請最好的家教,上最好的學校,以後周家的資源,也得有他一份。”
“畢竟,他可是大家口中我的兒子,要是養得太差,豈不是更讓人笑話?”
周紀淮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周朝禮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按繼承人規格培養?這簡直是胡鬧!
喃喃的身份本就敏感,要是真這麼做,不僅會讓公司的股東不滿,還會讓周延年的野心更加膨脹,到時候,周家只會更亂。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周紀淮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拿他的未來當賭注!”
“我可沒拿他當賭注。”周朝禮嗓音平靜,“是你們逼我認下他的,既然要認,就得認徹底。”
“不然,半吊子的樣子,只會讓人覺得我心虛,反而更容易被人拿捏。”
周延年的眼神閃了閃,他沒想到周朝禮會這麼強硬。
他原本以爲,只要把喃喃接回來,再藉着輿論的壓力,周朝禮就算再不情願,也會乖乖認下孩子,到時候,
他就能藉着這件事,不斷攻擊周朝禮的冷血無情,可現在,周朝禮卻反將一軍。
提出按繼承人規格培養喃喃,這顯然打亂了他的計劃。
“朝禮,你這話就不對了。”周延年開口,“孩子還小,談繼承人的事太早了。”
“我們只是想讓你認下他,給他一個安穩的家,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再說,公司的資源是留給周家正統繼承人的,這麼隨意分配,恐怕不合適吧?”
“正統繼承人?”周朝禮嗤笑一聲,“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在你眼裏,我這個周家繼承人,還不配決定資源的分配?”
周延年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周朝禮步步緊逼,“你把孩子接回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從長計議?現在倒是學會說風涼話了。”
周紀淮見兩人快要吵起來,立馬開口:“行了,都別吵了!按正常孩子的規格養着就行,別搞什麼繼承人那一套。”
周家老宅的客廳裏,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周延年看着周朝禮,等着他在輿論和家族壓力下妥協,認下喃喃。
“孩子誰接回來的,誰認。”周朝禮的聲音不大,格外平靜。
“我的條件很簡單,這孩子,我不認。”
“你放肆!”主位上的周紀淮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着周朝禮,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麼說周家?你不認他,是想讓整個周家被人戳脊樑骨嗎?”
“既然你這麼不顧及家族顏面,現在就交出股權,滾出周家!”
“紀淮,萬萬不可啊!”陳凌猛地站起身,拉住周紀淮的胳膊,語氣帶着慌亂,“朝禮是周家的主心骨,公司離不開他,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周朝禮看着父親暴怒的模樣。
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帶着幾分自嘲:“我爲周家兢兢業業這麼多年,爲公司拉項目、抗風險,到頭來,竟比不上大哥一句爲周家着想?”
“我清楚,無非是因爲大哥是林慧的兒子,而我,從來都不是你心裏最滿意的繼承人。”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周紀淮心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法反駁??
當年林慧在世時,他確實更偏愛長子周延年,若不是周朝禮後來在商場上展現出驚人的能力,周家的繼承權根本輪不到他。
“拿合同來。”周朝禮轉頭看向管家,語氣平靜得可怕,“簽字,周家的股權,我不要了。”
客廳裏瞬間陷入死寂。
周延年徹底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周朝禮竟然真的願意放棄繼承權。
陳凌急得紅了眼眶,拉着周朝禮的手:“朝禮,你別衝動!股權不能交,周家不能沒有你!”
周朝禮輕輕抽回手,眼神裏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媽,我不是衝動,周家這攤渾水,我早就不想?了。”
他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周延年,語氣裏滿是嘲諷,“我說過,周家是你的,你隨時可以來做公司交接,沒必要用這種下作手段,連一個孩子都利用。”
周延年冷臉:“朝禮,怎麼興倒打一耙?若不是你當年對喃喃不管不顧,怎麼會有今天的事?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我對他不管不顧?”
周朝禮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延年,“阮寧棠入獄,是你故意扣下福利院的求助信息,眼睜睜看着孩子流落在外,就等着今天用來對付我,周延年,你做的這些事,真以爲能瞞一輩子?”
周延年被懟得啞口無言。
周紀淮看着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又看看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喃喃,心裏又氣又急,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周朝禮倘若真的走。
周延年真的能支撐起周家嗎。
他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這時候。
管家拿着股權轉讓合同走進來,戰戰兢兢地遞到周朝禮面前。
陳凌還想再勸,卻被周朝禮一個眼神攔住了。
他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我簽了,從今天起,我與周家再無瓜葛。”周朝禮放下筆,將合同推到周延年面前,“公司交接的事,讓黎南跟你對接。”
“還有,喃喃既然是你接回來的,就好好照顧他,別再把他當棋子。”
說完,他轉身看向陳凌,語氣放柔了些:“媽,以後我會常來看你。”
“周家的事,你別太操心,照顧好自己。”
陳凌看着兒子決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紀淮看着桌上的合同,心裏五味雜陳,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周朝禮沒有再看客廳裏的人,徑直轉身走出了老宅。
而老宅的客廳裏,周延年看着桌上的股權轉讓合同,心裏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
反而心底裏覺得有些不踏實。
周朝禮從來沒想爭過,從他回國開始就是如此。
他以爲他虛情假意,今日一看,並非假的。
可又覺得這份合同拿手裏,沉澱的的。
周紀淮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看着窗外周朝禮離去的方向,手不動聲色的握緊了。
他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而喃喃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懂非懂。
他不知道這些大人在爭什麼,只知道爸爸走了。
爸爸和媽媽,好像真的不會再要他了……
而接他回來的大伯,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他有些茫然……
自己到底該屬於哪裏?
周紀淮盯着周延年,臉色鐵青,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茶水濺出幾滴。
“這就是你說的,他不願交股權、搞霸權?現在把人逼走了,你高興了?”
他喘着氣,指着門口,聲音發顫:“你們兄弟倆,就不能好好相處?非要鬥到魚死網破才甘心?”
周延年上前一步,語氣冷硬:“爸,您看清了,他手段鐵腕,今天交權交得明明白白,您就不怕這是他的算計?”
他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能是單純的人?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會心甘情願交出手裏的權力,他今天退得乾脆,指不定在憋什麼大招。”
周紀淮被噎得說不出話,看着桌上的股權轉讓合同,只覺得一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