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的眉頭微微一蹙,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林薇突然拋出的話題,也是他一直想問卻沒有問出來的。
她始終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去問??
周朝禮的目光掠過林薇淚痕未乾的臉,眸色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林薇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眼淚:“周朝禮,就算你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卿意,就算你要包庇她,可我也曾經懷過你的孩子啊!”
“你怎麼能這麼無情無義,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肯說?”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悽楚又委屈,落在不明真相的人耳裏,確實容易引人同情。
會場裏再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向周朝禮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與指責??
無論孩子的流產是否與卿意有關,“始亂終棄”的帽子一旦扣上,對周朝禮的聲譽總歸是不利的。
卿意站在一旁,看着林薇聲淚俱下的模樣,心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荒謬的平靜。
她太瞭解林薇的手段了,打不過就賣慘,走投無路就拿感情當武器,只是沒想到,她會用這麼卑劣的方式。
周朝禮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彷彿林薇說的是一件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
傅晚覺得簡直膩了,天吶,這個女人怎麼能夠這麼的不要臉,她想要上去說什麼。
卻被陸今安拉了一下。
傅晚看,“你攔着我幹什麼?”
陸今安,“還輪不到我們上場,靜靜的看着,有人會解決。”
如果他連這些事情都解決不清楚的話,那也沒有什麼能力了。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首先,”他的聲音低沉,“你肚子裏的孩子,從來都不是我的。”
“其次,流產這件事,也與我和卿意沒有任何關係。”
林薇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難以置信地看着周朝禮:“你胡說,我們明明……”
“沒有明明。”
周朝禮打斷她,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林薇,你覺得在這樣嚴肅的官方會議上,談及你所謂的個人私事,合理嗎?”
“這裏是討論07項目、關乎國家科技發展的場合,不是你宣泄私怨、編造謊言的地方。”
“我只是想要討回一個公道!”林薇,“我失去了孩子,難道連討個說法都不行嗎?”
“想討回公道,去法院,而不是這裏。”
林薇沒想到,周朝禮竟然會如此不給她留情面。
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她的謊言戳穿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沈令洲突然站起身,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憤慨:“周總,話不能這麼說。”
“林小姐一個女人,失去了孩子,心裏的痛苦可想而知。”
“你就算不承認孩子是你的,也不該說出這麼無情的話,未免太傷人心了。”
他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幫林薇站臺,暗指周朝禮無情無義。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紛紛點頭附和,會場的輿論再次開始偏向林薇。
周朝禮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沈令洲一眼。
就在這時。
會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周朝禮的總祕黎南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裏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和證據袋,神色嚴肅。
黎南徑直走到周朝禮身邊,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低聲彙報:“周總,所有證據都已經收集齊全,包括林小姐當年的孕檢報告、林棕先生安排她與合作方接觸的行程記錄、以及相關人員的證詞。”
周朝禮點了點頭,接過文件,沒有立刻翻閱,而是抬眼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林薇。
“林薇,你口口聲聲說懷了我的孩子,不如先看看這些東西。”
他示意黎南將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政府領導和主要企業代表,最後拿起一份孕檢報告,對着全場說道。
“這份是你當年的孕檢報告,上面的受孕時間,恰好是你父親林棕安排你去賄賂一位重要合作方的時間段。”
“你胡說!”林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慌亂,“那隻是巧合!”
“巧合?”周朝禮冷笑一聲,又拿起一份行程記錄,“這份是你的行程表,上面清晰地記錄着,那段時間你與那位合作方頻繁見面,甚至有多次徹夜未歸的記錄。”
“而那段時間,我正在國外參加學術會議,有完整的出入境記錄和會議簽到表可以證明,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接觸的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帶着一絲嘲諷:“你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而是你父親爲了攀附權貴,把你送去賄賂合作方時不小心留下的。”
”林棕擔心事情敗露影響家族聲譽,又急於爲你找一個接盤俠,恰好當時外界都以爲你和我關係密切,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至於你所謂的流產,”周朝禮的聲音更加冰冷,“其實這不用我多說,這是你的私事,我們應該聊的是關於你的家族。”
隨着周朝禮的話,黎南將更多的證據一一展示出來??
包括那位合作方的證詞錄音、林棕與相關人員的通話記錄、醫院的完整病歷等等。
所有證據鏈完整清晰,相互印證,無一不在揭露林薇的謊言。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身體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她看着那些證據,看着衆人震驚、鄙夷、嘲諷的目光,只覺得無地自容。
她怎麼也沒想到,周朝禮竟然會把當年的事情調查得如此清楚,連這些隱祕的細節都挖了出來。
“不……不是這樣的……”她還想掙扎,聲音卻微弱得像蚊子叫,沒有任何人相信她。
沈令洲坐在臺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萬萬沒想到,林薇所謂的底牌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而且還牽扯出了林棕賄賂官員的醜聞。
這不僅沒能打垮卿意和周朝禮,反而把林家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會場內的議論聲徹底爆發了,這一次,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林薇和林棕。
“沒想到林棕這麼卑鄙,竟然把自己的女兒當成賄賂的工具。”
“林薇也太無恥了,爲了打垮競爭對手,竟然編造出這麼荒唐的謊言。”
“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觀,這樣的人怎麼還好意思站在這裏指責別人?”
“難怪林棕會被軟監禁,原來早就幹了這麼多違法亂紀的事情。”
領導們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看向林薇的目光裏充滿了厭惡與憤怒。
他們沒想到,在這樣嚴肅的官方會議上,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更沒想到林棕和林薇的人品如此低劣。
林薇看着衆人鄙夷的目光,聽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不僅沒能打垮卿意和周朝禮,反而把自己和林家的醜聞公之於衆,以後再也沒有顏面立足在這個行業裏了。
她猛地看向沈令洲。
如果不是沈令洲慫恿她,給她出這種餿主意,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沈令洲感受到她的目光,冷冷的,沒有看她。
卿意站在周朝禮身邊,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瞭然了。
她轉頭看向周朝禮,發現他也正在看她,眼底帶着一絲歉意與溫柔。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周朝禮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卿意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沒關係,真相大白就好。”
林薇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眼淚洶湧而出,卻再也沒有人同情她。
她的哭聲在會場裏顯得格外刺耳,卻只能徒增難堪。
很快,會場的保安走了過來,將癱倒在地的林薇架了出去。
林薇一邊掙扎,一邊哭喊着,聲音漸漸遠去。
沈令洲看着林薇被帶走的背影,冷着臉。
他知道,林薇倒了,或許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周朝禮既然能挖出林薇的醜聞,肯定也掌握了他不少把柄。
周朝禮的目光落在沈令洲身上,淡淡的笑了笑。
沈令洲回敬了笑意。
會場內的氣氛漸漸恢復了平靜,但所有人看向周朝禮和卿意的目光都變了??
有敬佩,有忌憚,也有深深的慶幸,慶幸自己沒有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政府領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會場的沉默:“好了,鬧劇結束了。”
“林薇和林棕的行爲已經涉及違法亂紀,我們會移交相關部門嚴肅處理。”
他頓了頓,看向周朝禮和卿意,語氣緩和了許多:“周總,卿小姐,讓你們受委屈了。”
“感謝你們澄清了真相,也讓我們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
“接下來,我們言歸正傳,繼續討論07項目的推進事宜。”
會場內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會議本身。
會議結束時。
窗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剛纔還是晴空萬里,此刻卻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砸在玻璃上。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
人羣陸續離場,卿意和周朝禮走在後面,低聲討論着後續項目的推進細節。
傅晚和陸今安跟在他們身後,沒有提及剛纔會場裏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
林薇的崩潰、醜聞的曝光、沈令洲的難堪,彷彿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隔絕在了身後。
走到大廳門口,傅晚看着外面傾瀉而下的雨水,轉頭問卿意:“你坐周朝禮的車?”
“嗯,”卿意點頭,指了指身邊的周朝禮,“跟他去公司還有些事情要對接。”
她轉頭看向陸今安,語氣自然,“陸哥,麻煩你送送晚晚。”
陸今安頷首應下:“放心吧。”
卿意對着傅晚笑了笑,便跟着周朝禮走向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又關上,車子緩緩駛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視線裏。
大廳門口只剩下傅晚和陸今安,空氣中瀰漫着雨後清新的泥土氣息。
傅晚看着外面瓢潑的大雨,他們似乎都沒有拿傘。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陸今安喊道:“陸哥,走,衝!”
話音一落,她還沒等陸今安反應過來,就已經撩起裙襬,一頭扎進了雨裏。
雨水瞬間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笑得更加暢快。
陸今安剛拿出雨傘,就看到衝出去的傅晚,“……”
他嘴角抽了抽,剩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那個在大雨中奔跑的纖細身影。
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把傘收了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雨水順着他的髮梢滑落,打溼了襯衫,貼在身上,帶來一陣涼意。
但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緊緊追隨着前面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生怕她在雨裏滑倒。
傅晚跑到陸今安的車旁,伸手去拉車門,卻發現車門鎖着。
她轉頭看向正快步走來的陸今安,雨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下,頭髮黏在額頭上,卻依舊笑得眉眼彎彎,對着他大聲喊道。
“陸哥,你怎麼不快點解鎖車門?我都快淋成落湯雞了!”
她的聲音被雨聲淹沒了一部分,卻依舊帶着雀躍的語氣,像是在玩一場有趣的遊戲。
陸今安加快腳步走到車旁,手指在車鑰匙上按了一下,“咔噠”一聲,車門解鎖。
傅晚立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你也太慢了,看看你,也淋成落湯雞了吧!”
陸今安坐進駕駛座,看着身邊頭髮溼漉漉、衣服緊貼着身體的傅晚,無奈地笑了笑:“誰讓你不等我,一下子就衝出去了。”
他拿出紙巾,遞給她,“擦擦吧,小心着涼。”
“沒事沒事,”傅晚接過紙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好久沒這麼淋雨了,真過癮。”
她向來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恰好驅散了會場裏的壓抑,讓她心裏的煩悶也一掃而空。
陸今安發動車子,打開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
“先把空調打開暖暖,別真感冒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傅晚,發現她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臉上帶着輕鬆的笑容。
“剛纔在會場裏,真是嚇死我了。”傅晚“我還以爲林薇真的能拿出什麼證據,沒想到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本來就是在編造謊言,真相遲早會大白。”陸今安的語氣平靜,“周朝禮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手,提前讓黎南收集了所有證據。”
傅晚點了點頭:“還是你們厲害,每次都能化險爲夷。”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陸今安,笑着說,“不過,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還淋了一場痛快的雨。”
陸今安看着她,他抬手,想幫她把額前溼漉漉的頭髮撥開,手指伸到一半,又猶豫着收了回來。
“別光顧着高興,小心感冒。”
他語氣帶着一絲關切,“前面有藥店,我去給你買盒感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