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大娘本來對路虎很感興趣，但看到羅盤的指針快速擺動，嚇得趕緊躲在了周易身後：
“道長，車裏是不是有鬼？”
周易笑着說道：
“你好歹也是道士，不要這麼疑神疑鬼的，車上確實有不乾淨的東西，但距離傳說中的鬼還有很大距離。”
要是鬼的話，開車的人就不只聽到哭聲了，大概率得全村開席。
見周易掏出了羅盤，孫成林沖五菱店裏嚷嚷起來：
“老表老表，趕緊出來，你這破路虎有救了！”
第一次見到這臺攬勝，孫成林其實很心動，還想用自己的X5置換一下，但得知開着會聽到哭聲，就把稱呼改爲了破路虎。
很快，店裏就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光頭男子，他個頭不高，腆着圓鼓鼓的肚子，跟懷了七八個月的身孕似的：
“嚷嚷啥嚷嚷？明明是最新款的攬勝，非得喊破路虎，這臺車賣不出去，你至少得佔百分之七十五的責任……咦，這不是開業那天的道長嗎？我叫毛聰……”
他還沒說完，孫成林就補充了一句：
“對，大聰明的聰……小易道長看出你的路虎有問題，趕緊上紅包！”
毛聰好像真被這臺路虎攬勝整得不輕，他掏出一包中華開始散，得知周易不抽菸就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別說紅包了，要是能把這臺路虎的毛病整好，我送一臺五菱都行。”
當時圖便宜，低價買下了這一臺才跑了一千多公裏新款攬勝，覺得一倒手就能賺個一二十萬。
誰知賣不出去砸在了手中，毛聰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子：
“要是機械故障啥的我也認了，他媽的機械完全沒問題，就是開車時一恍神就會聽到哭聲，前天三裏莊那個石仙姑給我出的主意是，開到十字路口，對着車子三拜九叩……沒聽完我就走了，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咋可能跪一臺破車嘛。”
孫成林哈哈一笑：
“看，你也說它是破車了，這可不怪我啊。”
公孫大娘滋溜吸了一口奶茶，眼中滿是好奇：
“道長，跪這臺車的辦法能行嗎？”
周易走近路虎，用羅盤試了試，點頭說道：
“應該能行，就是比較缺德……誰要是接手了這臺車，後患無窮，要是再常年停在陰氣比較重的地下車庫，更是雪上加霜，說不定會發展成一個邪靈。”
在十字路口跪拜，能讓車裏的髒東西安穩一段時間，這個時間的長短不好說，但足夠毛聰找到下家賣出去了。
能給出這種建議，那個石仙姑真沒一點職業道德啊。
感慨過後，周易衝毛聰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萬塊錢，我幫你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不管什麼問題，先收費再辦事兒的原則不能違背。
要是毛聰覺得貴，那就問問五菱宏光的價格，然後坐車去喫小龍蝦，未來一段時間不往南環路這邊晃悠就是了。
趨吉避凶是人的本能，也是道士要遵守的行爲規範。
毛聰沒答應周易，但也沒否決，而是嘬了一大口煙，扭臉看向了孫成林：
“你的龍蝦館生意好不好？”
“每天都爆滿，翻檯率高得驚人。”
聽到這話，毛聰下定決心，將菸頭扔地上，用力踩滅：
“媽的，賭一把！”
他手裏沒現金，用微信給周易轉了兩萬塊錢。
勞務費到手，周易沒再耽擱，直接從挎包裏摸出六張封禁符，分別貼在引擎蓋、前後門、後備箱等可以打開的地方，防止車裏的髒東西悄悄離開。
一些半仙兒處理這種事，會採取送神的方式，把邪祟送走，根本不管邪祟接下來會不會害人。
但道教沒有送的習慣，只會把陰靈當成白花花的功德，要是一不小心讓陰靈跑了，會懊惱很多天。
貼好符篆，周易翻了翻挎包，覺得今天帶的東西有點少，所有強力鎮邪的傢伙什都沒裝進包裏，有些失誤了。
他想了想，拿出一張空白符紙貼在胸前，又將身上所有驅邪的東西全交給公孫大娘，拉開車門坐進車裏，放倒座椅躺好，閉上眼睛，默唸起了《息神咒》。
車外面，毛聰看得直咧嘴：
“他這麼大喇喇的坐車裏，不怕那個髒東西上身嗎？”
孫成林笑着說道：
“能把趙公元帥請來的人，還怕鬼上身？等會兒讓小易道長給你看看風水，或者請個神像過來，否則我就不來你這裏了，免得你吸我的財運。”
毛聰不太相信，打算先看看這兩萬塊錢有沒有打水漂，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投入。
嗯，沒用就是封建迷信活動，需要大力抵制；有用就是傳統民俗儀式，必須大力弘揚。
車內，周易還在默默唸誦着《息神咒》。
《息神咒》是一種不常見的咒語，反覆唸誦能降低身體的精神力，據說唸到最後，能讓一個大活人完全變成死人。
但周易沒這麼試過，他默唸幾遍，將精神力降下來，靜靜等着車內的髒東西找上門。
很快，他就恍然聽到一個嬰兒的嬉笑聲，接着又是嬰兒的啼哭。
哭與笑轉換得很突兀，再加上飄忽不清，隱隱約約，讓人感覺渾身發冷，汗毛直立。
這一刺激，周易的精神力瞬間恢復，《息神咒》頓時失去了作用。
嬰兒的哭聲笑聲，全都消失不見。
周易推門下車，溫暖的陽光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孫成林圍過來問道：
“怎麼樣小易道長，解決了嗎？”
周易搖了搖頭：
“沒解決，但我找到原因了……這車出過事兒啊。”
毛聰一聽就罵罵咧咧起來：
“他媽的王耀輝那個鱉孫拿全家人的性命賭咒，說這臺車不是事故車，連剮蹭都沒遇到過，二手車販子的話，果然一個標點都不能信！”
說完，他就要打電話怒罵對方。
周易攔住他說道：
“我說的出過事兒，不一定是交通事故……也可能這車上有人流過產，死過嬰兒，反正出過早夭的人命。”
小孩子應該死得很痛苦，所以留下了一縷怨氣。
車主偶爾聽到的哭聲，就是怨氣在作祟……幸好毛聰一直把車放在大門口，風吹日曬的，再加上南環人流量比較大，陽氣充足，纔沒讓怨氣發展起來。
要是開到地下車庫的角落中不管不問，說不定還真能釀成慘劇呢。
公孫大娘一聽車裏死過小嬰兒，頓時遠遠躲開，還一個勁兒的唸誦東嶽大帝、中天紫微大帝、三清、佛祖等神靈的尊號，祈求平安。
周易安慰道：
“別緊張，我現在就化解這團怨氣。”
說完，他將胸口的空白符紙揭下來，放在一旁的汽車引擎蓋上，接着從布包中摸出一盒硃砂，打開，擱在一旁備用。
孫成林和毛聰圍過來，想看，又擔心會衝撞做法事：
“小易道長，我們能看嗎？”
“可以，這沒啥祕密。”
說話時，周易拿着自己那杯奶茶，往右手食指上滴了一滴，然後就着這滴奶茶，蘸了一下硃砂，在空白符紙上畫了個圈。
收尾時，故意沒封死，而是留了兩三毫米的缺口。
接着他用針刺了一下左手中指，像測血糖一樣擠了一滴指尖血，滴在了圓圈最中央。
做完這些，周易來到路虎旁邊拉開車門，迅速把符紙貼在駕駛位的車座上，再把門關上，對一頭霧水的孫成林和毛聰說道：
“紙上有我的血，怨氣會把那張紙當成我，開始襲擾，最終匯聚到那滴血周圍，被封印在符紙上。”
毛聰不太放心，圓滾滾的大臉貼着車玻璃，認真觀察着裏面的動靜。
車內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硃砂畫的圓圈缺口，卻在奶茶浸潤的作用下，一點點靠近，一點點聚攏，最終合在一起，成了個標準圓。
剛合攏，毛聰就看到符紙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往外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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