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黑荊棘安保公司的馬車上,克萊恩心裏各種想法難以遏制地閃現。
經過老尼爾的教導,他知道高級執事代表着什麼。
十三位大主教和九位高級執事就是通常意義上的教會高層,據說其中不乏高序列的存在,即序列4及以上的,半人半神的強者。
這二十二位先生和女士在地位層面是完全平等的,只遵循黑夜女神的神諭,只對教宗負責,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講,他們就是女神的信使,代行女神的意志。
如此大人物來到廷根只是爲了調查倫納德身上的異常和安提哥努斯筆記?
他相信倫納德身上有特別之處,憑空從公司轉移到別的地方這件事很詭異,保持警惕並做出嚴格的檢查很正常。
安提哥努斯筆記同理,值夜者小隊對那本筆記的下落很在意,也會爲此付出精力追查,在允許範圍之內給他開了綠燈,讓他可以提前服用佔卜家魔藥。
但這點小事真的值得一名高級執事親自來調查?
克萊恩抿了下嘴脣,想到一個可能。
會不會和他的穿越有關?
克萊恩回憶着自己穿越過來的情景,他記得先是自己在一具死得透透的屍體上覆活,接着星空正好出現了緋紅月亮和九大星體光芒大盛的奇特天象,中途還有一顆星星提前黯淡消失,其他的天象再緩緩消散……
然後廷根市就戒嚴了,無論是非凡者小隊還是世俗的警察巡邏次數明顯增多,似乎上層對天象的變化格外重視。
據羅珊說,以前無論是正式成員還是文職沒有現在這麼忙,加班情況不至於太多……
這時,克萊恩又想起了前幾天去往貝克蘭德的老鄉,眉頭又是一擰。
從陸克租下水仙花街1號的時間,從他在服裝店填寫買下燕尾服正裝的時間,從自己去他家串門時偶爾和僕人帕羅特的閒聊中,陸克似乎同樣也是和自己穿越差不多時間段出現的。
只是老鄉身份成謎,懂得很多高端知識,已經是序列8非凡者,戰力也格外兇悍,滅了密修會在廷根的人手,表現得格外神祕。
會不會高級執事想調查的根本不是倫納德或者安提哥努斯筆記,而是自己或者老鄉這兩個異界之人!
想到這裏克萊恩變得更緊張了,他表面上不露神色,露出好奇的神情。
“弗萊,你知道是哪位高級執事過來的嗎?”
氣質陰冷的弗萊理了下襯衣領口,嗓音低沉地說道:
“據隊長所說負責這次考查的是值夜者九位高級執事中的克雷斯泰.塞西瑪。”
“克雷斯泰.塞西瑪?”
“是的,克雷斯泰閣下只有序列5,還沒有踏入‘半神半人’的層次,不需要太害怕和畏懼。”
弗萊放緩聲音,“嗯,他在非凡世界的稱號是‘女神之劍’,因爲得到了一件聖物的承認,戰鬥力不會比剛晉升的序列4差多少。”
聖物……
克萊恩在心裏咀嚼着這個詞,若有所思。
去蹭飯的時候,陸克偶爾會給他科普兩句,不算規範的指點,也沒收他錢,只是偶爾聊到會提一嘴。
聖物應該是指擁有神性的非凡物品,要麼是序列四之上的非凡特性和物品結合的高級可控的封印物,要麼是高序列強者通過儀式以及其他方式製作出的臨時性或者有次數限制的物品。
克雷斯泰.塞西瑪閣下持有的聖物應該是前者,畢竟後者的逼格和能力明顯差一個檔次,也只能算消耗品。
嗯……希望高級執事先生和他的聖物沒有測謊功能,否則就危險了。
克萊恩眉頭低垂,緩緩吐出一口氣。
也還好,陸克前幾天正好去貝克蘭德度假,即使他這邊出現問題,最壞的情況也不至於一抓抓倆。
“放心,克雷斯泰閣下只是看能不能從你身上找到筆記的線索,肯定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弗萊的聲音將克萊恩從思緒中抽離,他抬起頭,發現這位“收屍人”正注視着自己,語氣輕柔,帶着安慰。
弗萊是那種面冷心不冷的類型啊……
克萊恩心裏一暖,笑着點頭,“我沒事,只是擔心倫納德會過不了審查。”
弗萊認真點頭,“他身上或許存在一些我們不清楚的祕密,但對女神的虔誠不會因此改變,我相信他會順利通過審查。”
馬車在佐特蘭街停下,兩人並列着走進黑荊棘安保公司,剛踏入房間就感到了難得的肅穆與寧靜。
“下午好。”
沒有偷懶的羅珊對兩人點點頭,少女清澈的聲音沖淡了嚴肅,她笑着對克萊恩說:
“你最近加班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
克萊恩紳士一笑:“沒辦法,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羅珊聽得微微一笑,“羅塞爾大帝的名言確實發人深省,不過你現在還不算正式成員誒。”
克萊恩:……
大帝簡直是個抄人,有沒有他沒抄過的東西啊喂!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灰眸深邃,髮際線偏高的隊長鄧恩·史密斯眉頭緊皺,來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
“克雷斯泰閣下正在對倫納德進行審訊,不允許其他人旁觀,你們稍等片刻。”
克萊恩先是點點頭,察覺出鄧恩狀態不太對後不禁又問道:
“隊長你這是怎麼了?”
鄧恩沉默片刻,將食指抵在太陽穴的位置揉了揉,苦笑一聲:
“我……我身上存在一些問題,克雷斯泰閣下看出來了,所以之後可能會存在職位調動。”
隊長身上存在問題!?
克萊恩心裏一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仔細想想,隊長屬於不知道扮演法,沒有徹底消化魔藥,而是感覺差不多掌握魔藥後就晉升的類型,瘋狂必然會累積,作爲“夢魘”,他還表現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症狀,記憶力極差……
“呼~不用擔心。”
發覺克萊恩和弗萊的表情都變得沉重,鄧恩反應過來笑了笑道:
“克雷斯泰閣下已經告知了我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是那種辦法不能外泄,嗯,我指的職位調動是晉升,等最近的事件都結束我或許會離開廷根,前往大城市擔任隊長或者執事。”
隊長,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我還真以爲你怎麼樣了呢。
克萊恩哭笑不得,“這是好事,隊長你怎麼這幅表情。”
“我在廷根呆了太久太久。”鄧恩的目光變得複雜,“我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棟建築,還有值夜者小隊裏的每一個人,如果可以,我不是那麼想離開這裏。”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隊長你總不能一直和戴莉女士分開吧?”
弗萊淡淡開口,張嘴就是一個猛料。
“你們怎麼……”
弗萊嘴角勾起很淡的弧度,“這件事大家基本都知道。”
我其實不知道……
沒來多久的克萊恩看着變得束手束腳,表情不那麼自然的隊長瞳孔地震,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浮現。
女神管得還挺寬鬆,允許辦公室戀情。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響起,隨後顯得有些輕佻的男聲插入對話。
“氣氛很微妙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帶着浪漫詩人氣質的倫納德走下樓梯,雙手抱胸,似笑非笑。
鄧恩輕咳一聲,“結果怎麼樣?”
“當然是沒問題了,克雷斯泰閣下覺得我憑空轉移可能是某個靈界生物的惡作劇,或者是學徒途徑的‘旅行家’失控導致的結果。”
倫納德對着克萊恩抬抬下巴,“克雷斯泰閣下讓我叫你進去。”
“哪個房間?”
“休息室。”
克萊恩點點頭,做好心理準備走上樓梯。
他來到休息室門前,禮帽的敲敲門。
“進。”
簡短有力的男低音響起。
克萊恩走進休息室,看到幾位小隊成員的桌子已經規範的堆到角落,正中央擺放着兩張古典高背椅,它們相對而立,隔了不到一米。
朝向門口的那張此時正坐着一位穿黑色風衣白色襯衫的三十來歲男士,他金棕色的頭髮剃得很短,墨綠色的眼眸彷彿半夜無月的湖泊,襯衫和風衣的領口高高豎着,將整個下巴藏在了陰影裏。
“你好,塞西瑪閣下。”克萊恩彎腰行了一禮。
克雷斯泰.塞西瑪右腿架在左腿之上,悠閒地後靠住椅背,微微一笑道:
“你好,克萊恩,你可以坐到那裏。”
他指了指對面的高背椅。
在他的腳邊,放着一個銀白金屬鑄就的手提箱,大小長寬類似於小提琴的琴盒,應該就是“聖物”。
克萊恩上前幾步,坐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不用緊張,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通常說這種話就是要動真格的了。
作爲面試無數次的合格社畜,克萊恩可太熟悉這句開場白了,他將身體挺直,忍住痠痛感,正襟危坐。
“克萊恩·莫雷蒂,你加入值夜者小隊也有一段時間了,感覺這裏的氛圍怎麼樣?”
這麼輕鬆簡單的問題讓克萊恩放鬆些許,如實回答。
“非常好,大家都很友善,每個人都有幫助我熟悉環境和工作流程。”
“所以你和這裏的文職人員,以及正式成員關係都不錯?”
“是的。”
克雷斯泰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在聊天,他面帶笑容,語氣溫和,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像一位鄰家大哥詢問生活狀況。
在一系列諸如“工作習不習慣”、“喫住是否滿意”、“有沒有考慮過和異性發展成家”之類家長裏短的話題結束後,克雷斯泰向後一仰,淡然問道:
“你的領路人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隊的隊長鄧恩·史密斯,你的神祕學導師是退居文職的前小隊成員老尼爾。”
他抵住下巴,靜靜注視着克萊恩。
“如果這兩位升遷調走,你是想跟着他們一起前往大城市,還是繼續留在廷根當一名值夜者?”
克萊恩被這個問題弄得怔了一下,從怎麼上司也開始催婚的尷尬中回過神。
隊長要走他剛知道,怎麼老尼爾也要走了?
他勉強保持鎮定,在胸口畫出女神象徵的紅月:
“一切聽從聖堂安排。”
克雷斯泰輕輕搖頭,“這是一個選擇,前往大城市代表更大的施展才能的舞臺,同樣會擁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留在值夜者小隊你同樣會擁有不錯的前景,但或許就走不到更高的高度。”
“克萊恩,你願意選擇哪條路?”
這……
克萊恩眉頭緊鎖,不是很明白克雷斯泰的意思,沒有積累足夠的功勳,他憑什麼擁有更大的舞臺。
“克雷斯泰閣下,我選擇後就真的可以前往大城市嗎?”
“不,評判標準很多,你的意願只是其中之一,且不會有決定性影響,但這應該是你最能自己把握的因素。”
克雷斯泰敲敲桌子,略有深意的笑笑,“在自己可以選擇的時候好好行駛這份權利,也許沒有用,但反正也不要錢,不是嗎?”
不得不說“不要錢”這三個字很能打動人。
克萊恩遲疑片刻,選擇一種保險的方式回答:“您可以給我一些時間思考嗎?”
克雷斯泰笑着嘆息一聲,“不用了,‘需要時間思考’也是一種回答,你很謹慎小心,對於個人而言這是一種良好的品質,不過……”
他沒有再說下去。
面對這種神神叨叨,半遮半掩的態度,克萊恩在心裏暗自腹誹。
謎語人滾出廷根!
“好了,出去吧,暫時沒有你們什麼事了。”
克雷斯泰像是累了一樣,閉上眼睛,手中遞過一張紙條:
“我會在廷根市逗留一段時間,這是地址,你們遇到難以解決的事,可以向我求助。”
“是,閣下。”
等克萊恩離開房間,克雷斯泰閣下抬起手指,隨着他的動作,一道靈性之牆封鎖住四周。
克雷斯泰閣下走向外邊酷似小提琴的琴盒,動作小心的打開,露出裏邊的純白色骨劍。
隨後,這位高級執事,女神意志的執行者開始虔誠祈禱: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我祈求您的眷顧;”
“祈求您指引我正確的選擇。”
祈禱聲落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在下一刻吞沒整個房間,帶來讓人沉寂的寂靜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