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歲抬腳踩住地上那兩顆蛛絲人繭, 語氣輕佻又囂張。
“說說看,想怎麼死?”
胡錫終於感受到巨大的恐懼,甚至用牙去撕咬那些越捆越緊的蛛絲,卻毫無作用。
戴宸人都傻了,他沒想到這隻污染物居然這麼膽大妄爲!
他好不容易找來能源部的人作爲威懾,以爲對方至少不敢輕舉妄動,可沒想到她竟然直接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動手!
她瘋了吧!?一旦殺掉他和胡錫,她自己也死定了啊!
戴宸不死心道:“你這是自尋死路!這麼多人都看見了,中心那邊馬上就會派人來清剿!區區A級污染物,你以爲你逃得過嗎?”
“你到底爲什麼覺得我是A級啊?”簡歲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但真不好意思,用你們人類的標準來說,我好像是S級。”
最初降生在外圍區的時候,她看着水窪裏圓滾滾又簡約的小果凍糰子倒影,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炮灰小怪。
後面污染了深穴蜘蛛,她才知道自己恐怕有個A級。
至於S級,這是江越梅的評估結果。
對於自己究竟是什麼等級,簡歲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因爲說到底那都是人類的標準,只要她夠強就行。
比如現在她想殺掉這兩個人,而她的力量足夠支持她做到這一點,這就夠了。
“S級?”戴宸語調驟變,難以置信道,“怎麼可能?你別胡說八道了,我見過你的污染物形態!你怎麼可能是S級污染物!?”
簡歲:“那你猜猜看,爲什麼1765小隊的人不敢透露我的身份?爲什麼江越梅要跟我合作?爲什麼我大庭廣衆之下對你們動手,卻沒人敢攔我?”
“當然是因爲他們都知道我不好惹,不敢惹,只有你們,蠢得要命。”
戴宸猶如被人當頭棒喝,突然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他本身就是執行部的人,也在任務中接收過無數次來自信息部的指令。
江越梅在員工中的風評是很好的,儘管她有時候有些過於冷靜,但她一直都奮鬥在清剿污染物的第一線,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包庇一隻污染物。
戴宸以爲她們之間有什麼利益交換,肯定是江部長爲了自己的私利選擇將靈魂出賣給這隻污染物。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隻污染物過於強大,江部長認爲中心無法反制,所以只能暫時選擇合作。
他想到無動於衷的1765小隊,所以這些事大概執行部的人也清楚,兩個部門的人小心翼翼守護着這隻污染物與中心之間的平衡。
原本這樁交易目前爲止都很順利,鑫海小區的污染場被解決,1765小隊全員存活。
但戴宸作爲一個告密者,把這件事捅到了能源部,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所以就算簡歲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他殺掉,執行部和信息部那邊都根本不會出手阻止,事後也不會譴責,以表示戴宸的所作所爲絕對與他們無關。
所有人都將默契地保持沉默。
甚至內心埋怨、責怪他,因爲他把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攪亂了!
不出意外的話,之後江越梅還會主動撇清跟這件事的關係,免得簡歲認爲她出爾反爾想毀約。
所以哪怕戴宸今天死在這裏,也沒人會爲他默哀,爲他聲討。
他的死是無足輕重的。
不過簡歲不是傻子,她當然能看出來的這波人跟江越梅不是一夥的。
畢竟江越梅是個聰明人,就算真的打算對簡歲出手,也不可能只派這麼幾個小嘍?來,而是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爭取一擊必中。
這次的小插曲完全是因爲戴宸狗急跳牆,還以爲爆出簡歲污染物的身份,就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靠所謂的正義制裁她。
簡歲不生氣,就是覺得太天真了。
在這種文明動盪的污染時代,個體渺小而身不由己,沒有絕對的公平。
假如此刻真的搬出正義天平,那麼和戴宸站在對立面的根本就不是簡歲,而是十四區更多民衆的安危。
所以哪怕沒有能源部的因素,江越梅爲了安撫簡歲這顆定時炸彈,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否則在進入鑫海小區之前,簡歲威脅戴宸的時候,江越梅就已經出手干預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戴宸纔是註定被捨棄的那一個。
到這時候,戴宸就像一個剛睡醒的人,才認清自己的命運似的,渾身顫抖,陷入濃烈的憤恨不甘之中。
他一覺醒就是D級異能者,而且一直在成長,污染度無限逼近40%的大關,要不了兩年就能成爲一名C級異能者。
他的異能「電擊」更是強力輸出類,每個人見識威力之後都會驚呼,然後主動追隨在他身邊,不停吹捧。
戴宸一直認爲自己是天才,是這污染時代中少數與衆不同的存在。
這樣的他怎麼能不明不白地死在一隻污染物手底下呢?
他這樣的人,就算死也該轟轟烈烈、舉世皆知,所以他一直拼命掙扎求生。
當時在外圍區放出那把赤火,他想着燒盡一切又怎麼樣?
管它什麼污染物、什麼草木生靈,通通一視同仁燒成灰不就行了,這就是絕對的實力。
可沒想到時代的巨輪下,人如草芥。
他其實跟被赤火掠過的小草沒什麼區別,放出的火終究會燒到自己身上。
蛛絲越收越緊,簡歲也沒有虐殺的癖好,乾脆利落地抹斷兩個人的脖子。
隨着獵殺的結束,盤踞在地面上的白色蛛絲如遊蛇一般無聲收回,現場寂靜無聲。
周圍有一組十二人的醫療隊,還有七名臨時志願工,加上清醒的1765小隊兩人,一共21人,都只是默默看着這一切。
其實大多數人並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們都親眼看見簡歲跟1765小隊的人一起走出污染場。
是這個女孩和1765小隊一起拯救了鑫海小區的上千人。
醫療組治療受傷居民的時候,還有傷員指着簡歲激動說:“那個處理員姑娘!對對,就是她救了我們,她叫什麼啊?改天我得讓兒子給你們處理中心送幾幅錦旗去!”
甚至在簡歲放出蛛絲殺人的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小姑娘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開心說:“媽媽快看,是那個姐姐的異能!當時就是這種白白的網把我們接住了!軟軟的!那些黑衣服的人居然要抓走姐姐,肯定都是壞蛋!”
母親皺起眉呸了一聲:“什麼能源部,平常打污染物不見他們出力,這種時候盡添亂!”
這話引起左右一片人的附和,對能源部的印象齊刷刷壞了三分。
污染處理中心大樓,三號會議室。
會議長桌的人依舊坐得零零散散,都是各部門部長,一共五個人,身後站着一兩個直系下屬。
以前這種部門會議都由信息部牽頭,這次卻破天荒的,是能源部那邊發的通知。
能源部部長魏新志跟他的員工一樣,穿着一身筆挺整潔的黑西服,頭髮梳得根根分明,不知道的還以爲下一秒就要去秀場走秀了。
他到場之後也不說話,就往靠前的位置一坐。
緊跟着的一個手下就開始搗鼓終端設備,把鑫海小區門口的情況投影在光幕上。
於是十四區污染處理中心的所有高層就這麼鴉雀無聲地看完了簡歲光天化日之下殺人的全部過程。
魏新志的對面就是江越梅,全程面無表情,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看完之後,在場的人都沒出聲,彷彿都在等誰先開口。
能源部地位特殊,而十四區的主導部門一直都是信息部,兩部門明爭暗鬥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次能源部等於直接把矛頭對準信息部,其他人當然不敢隨便摻和。
魏新志:“江部長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聞言,江越梅抬眼盯着他,眸色冷靜又鋒利:“我只看到能源部的人突然出現在1765小隊收工現場,不分青紅皁白試圖抓人,從而引起隊員反抗。
“衆所周知,由於污染度遠高於普通人,所以中心這些處理員工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太穩定,尤其像1765小隊這樣的高級處理員隊伍。”
“我們中心有明文規定,在任務途中,一切以處理員的精神健康及身體健康爲主。而能源部的人在明知1765小隊剛從高級污染場中離開,正是精神波動最大的時候,強行派人前去問話,還編造出什麼污染物之類的聳人聽聞的理由,激發雙方矛
盾,造成這樣令人惋惜的局面。”
“魏部長,該向大家解釋的人是你吧?這次的事件如果你不能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我將代表中心、就這兩名員工的意外死亡向你追責。”
“意外死亡?”魏新志呵呵一笑,“江部長,我以爲你這個人鐵面無私,還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還會這套顛倒黑白的路數。胡錫和戴宸究竟是怎麼死的大家有目共睹,別以爲你三言兩語就能扭曲事實!”
“那可是一隻污染物啊,江越梅,你居然包庇一隻污染物,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還有你,岑天俊。”魏新志話鋒一轉,又把矛頭指向另一邊的執行部部長岑天俊,“你手底下的處理員也真是可以啊,眼睜睜看着這污染物殺掉我們兩名員工,卻無動於衷!”
“這是處理員該乾的事情嗎?你們執行部和他們信息部,一個明知道污染物的存在卻隱瞞不報,一個明明看見污染物屠殺卻縱容不管,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岑天俊就知道這火得第一個燒到自己身上,靠在椅背上吊兒郎當地道:“什麼污染物啊?你可別賴我,人家那是江部長請來的外援,特地爲鑫海小區污染場請來的高手,到你嘴裏就成了污染物了,我還想問問你想幹什麼呢?老魏你到底想幹什麼
啊?"
“人家一個剛清理了A級污染場的大功臣,還沒來得及休息呢,你的人就跑上去給人家一頓罵,那現在人家控制不住自己了,這不是很正常嗎?我部裏的崽子們都這樣,脾氣一個比一個大,都是神經病,早就跟你們說了,別惹他們,別惹他們,
非不聽,這下好了,出事了吧?”
魏新志唰地一下從位置上站直,冷笑:“外援?你告訴我,這種時候你上哪裏請的外援?檔案在哪裏?哪個區的?你說,我馬上派人去查。”
現在這個時候每個區都在缺人,更何況是能進A級污染場的高手,放在哪裏都是稀缺人才,怎麼可能突然無緣無故冒出這麼一個人。
岑天俊當然是在滿嘴跑火車,他就隨口一扯,反正這種事情都只能瞞一時。
不然還能怎麼說,總不能承認他們真的跟污染物合作吧。
真承認的話,就算你有苦衷,說自己是爲了大局着想,是不得已而爲之,魏新志只會更興奮地把他們咬死,因爲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魏新志根本不關心什麼污染物,他只是想抓住江越梅的錯誤而已。
能源部就是一幫自私自利的傢伙,平常任務遇到困難就沒見他們出來過,這種時候倒是來得比誰都快。
江越梅給了身邊的人一個眼神,那名分析員組長便將一份檔案公佈在大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封軍方調令,大意就是針對近期十四區內出現的A級污染場,信息部部長江越梅以中心名義向安全區軍方申請調一名A級異能者過來幫忙。
還附上了那名A級異能者的檔案,但由於軍方的保密條例,只公開了基本信息。
姓名:簡歲
性別:女
年齡:20
申請人:江越梅
批準人:沈如風
最後蓋着軍隊官方的印章,絕無僞造可能,而且也不可能有人敢僞造。
因爲沈如風的名字無人不知,正是軍方那位功勳累累的女上將,只要你夠資格,隨時可以通過通訊頻道跟她確認。
魏新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
他知道,江越梅既然敢把這東西公佈出來,就一定會做的天衣無縫。
她敢在批準人這裏寫上沈如風的名字,就說明沈如風那邊肯定已經打點過了。
他怒極反笑,拍着手掌說:“好,很好,真是難爲江部長做到這個地步。”
但稍微一聽,就能聽出他滿是不甘心的語氣,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別說他了,連岑天俊都目瞪口呆,手捂着半張臉纔沒做出誇張的表情。
他怎麼不知道江姐還留了這一手,難怪敢這麼做決定,直接一個人把簡歲的身份壓下來。
原來還有後招呢?
先是信息部出面,現在又有軍方的調令做擔保,簡歲以後在十四區也就跟個人類沒什麼兩樣了。
不過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對方畢竟是隻污染物,天然跟人類站在對立面。
這次做交易實屬無奈之舉,難不成還想以後繼續做交易嗎?
岑天俊一驚,又覺得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在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污染物中,簡歲是最接近人類的一個。
她太像人了,與外表無關,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就彷彿彼此的祖先在萬年前曾生活在同一個部落,一起用樹葉當裙子。
岑天俊:“老魏,這下你還有什麼說的?我都說了簡歲是外援,等後面萬一還有什麼棘手的污染場,我這邊還指望人家出手幫忙呢,你這就把人得罪了,煩不煩啊?”
魏新志冷笑道:“都把軍方的調令拿出來了,我一個小小的分區能源部部長還能說什麼呢?”
岑天俊:“其他人呢,其他人有什麼要說的嗎?沒事的話就散了吧,我還得去看看1765那幾個崽子。”
後勤部部長方源每次會議都劃水,有時候都會議開着開着還睡着了,聽到散會直接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結束了?結束了我可就走了。”
也就在這時,醫療部部長餘滁跟着站起來,他還套着件白大褂,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偏長的劉海遮住眼睛,有種莫名的陰鬱感。
餘滁醫術了得,對污染更是頗有研究,平常都遊離在鬥爭之外,專心鑽研醫療領域,不太摻和中心亂七八糟的事。
他跟方源兩個人,會議的時候一個睡覺,一個神遊天外,存在感一直都很低。
這次一開口,所有人都齊刷刷看着他,他好像還有點不習慣,頓了頓才說:“醫療組已經把1765小隊的人都帶回來了,根據剛纔的視頻來看,這個叫簡歲的外援恐怕需要到我這裏重點觀察,好對她的異化狀態做出一個科學判斷。”
“雖然岑部長開玩笑說處理員都是神經病,但動手殺人的並不多,如果她的異變值真的到了一個無法自控的地步,我們需要儘早介入干預。”
“畢竟這也是中心的規則,再高的戰力,如果無法掌控,只會釀成更大的災難。”
餘滁說這些話時神情嚴肅,他已經相信了江越梅的話,認爲簡歲是一名異能者。
那麼作爲一名人類異能者,殺人顯然是不正常的,很可能是高級污染場引起的異化值突增,無法控制自己。
所以作爲醫療人員,他下意識就想介入治療。
江越梅也清楚餘滁完全是出於職業道德說出的這番話,所以其實沒辦法拒絕。
只是沒想到簡歲居然就這麼跟着醫療小隊回來了。
能源部的人去抓她,被她反殺了,她不跑,最後又老實巴交地跟着醫療小組回中心,這是什麼邏輯?
甚至魏新志都以爲,鑫海小區前是最後的抓捕機會,一旦沒得手,江越梅肯定會讓那隻污染物藏起來,躲避檢查,讓他沒證據舉報。
誰能想到,簡歲跟着醫療小組回來了。
剛剛還滿臉鬱色的魏新志精神起來,意味深長地笑了下:“餘部長,還是你想的周到,那就麻煩你了,一定要給我們這位軍方外援好好檢查一番,畢竟人家剛剛幫我們解決了一座A級污染場,我們可不能讓她有絲毫差池,對吧?"
餘滁扶了扶眼鏡:“我們醫療部用的設備都是最先進的,放心。”
“我放心,我當然放心。”魏新志哈哈笑着站起來,“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放不放心,比如萬一檢測出什麼不該檢測的東西來,那不尷尬了 ?"
以醫療部的設備,別說污染物了,連你的異能都能一起檢測出來。
可以說只要去了醫療部,簡歲污染物的身份就絕對不可能再藏得住,他倒要看看江越梅還有什麼藉口。
魏新志興致勃勃跟着往外走,剩下江越梅和岑天俊兩個人在後面。
岑天俊低聲道:“真讓簡歲去醫療部檢查啊?醫療部的檢測設備可不一般啊,就算是S級污染物也能給測得一清二楚,真檢測出來怎麼辦?”
江越梅捏了捏眉心,語氣無奈:“你以爲如果她自己不想來的話,醫療小組的人能抓住她嗎?這明明就是她自己主動跟着來的。”
她的確沒想到簡歲會跟着醫療組回處理中心,真的一點也不怕啊。
但其實仔細一想,昨天晚上也沒人想到簡歲居然會從外圍區直奔十四區污染處理中心大樓而來。
這隻還在成長中的S級污染物完全就是隨心而爲,誰都摸不準她的行爲邏輯,永遠也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幹什麼。
而且說到底,身份暴不暴露對簡歲來說根本沒什麼影響,擔心這個的只有江越梅等人。
她想暴露就暴露,不想暴露就不暴露,只取決於她想不想。
沒錯,簡歲的確是主動跟來的。
她就覺得醫療組的那些設備很好玩,比如那個淨化艙,她覺得很有意思,所以想跟着進來看看,僅此而已。
至於人類處理中心內部的鬥爭,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只是一隻好奇心重的小果凍污染物罷了。
簡歲再次進入污染處理中心大樓,這次是跟着醫療隊正大光明從大門進,乘電梯到四十一層。
短短一天內她居然進來了兩次,這對任何一隻污染物來說都是匪夷所思的。
付清葉的淨化艙被兩名醫療人員推進某個房間,負傷的楊耀文和張雷則是進了某個常規治療間。
處於休眠中的隊長陸雲獻也被單獨帶去治療。
一名身着白大褂的醫療人員走過來,把簡歲帶到只有一扇門的特殊小房間,進去的時候她看見門牌上寫着「檢測間」。
簡歲不知道的是,此時中心幾位高層已經全部彙集在隔壁觀察室,都等着第一時間看到她的檢測結果。
醫療人員:“進去之後請儘量放鬆,該檢測方式不會對人體產生任何危害。以及請不要使用異能,期間如果需要食物和水,可以按牆上的那枚紅色按鈕,會有專人給您送進去。另外,如果感覺哪裏不適,也請按那個紅色按鈕,我們將會立即停止
檢測。”
“整場檢測大約需要三小時,請您耐心等待。”
三小時?這是要把他祖上十八代的基因都檢測出來嗎?
在偷渡進入安全區的時候,簡歲曾經見過鑲嵌在隔離之牆門頂的檢測黑匣子。
當時系統說那就是安全區現今最普及的檢測設備,且無法發現簡歲的存在。
她還以爲醫療部的檢測手段大概就是更高級一點的黑匣子或者更靈敏的黑匣子,沒想到直接連形式都完全不同了。
簡歲從旁邊拿了一個蘋果,很配合地走進檢測間。
裏面地方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平。
門被刷成和牆壁一樣的白色,關上之後幾乎和牆融成一體,幾乎連縫隙都看不見。
一瞬間,彷彿身處一個雪白的異空間,不管往哪裏看,都是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形狀。
這裏的空氣也尤爲清新,像燥熱間喝了一口山谷裏幽幽的冰冷溪水,身體都輕盈得像要飄起來。
簡歲咬了一口蘋果,輕微的咔嚓聲是這空間內唯一的動靜。
就像那個醫護人員說的,這地方其實待着還蠻舒服的,的確不會對人體產生負面影響。
然而如此狹窄而又重複的空間很快就會令人感到疲勞與枯燥,緊接着就會喪失靈敏的五感。
久而久之,你感覺自己的眼睛由於長時間盯着那雪白的牆壁而變得模糊不清,耳朵則因爲太久沒聽到聲音而變得像籠罩一層油布。
人的耳朵原本最先聽到外界聲響,然而此時此刻,當外界變得絕對寂靜,你就只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跳動,你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稍微一個動作,你的關節便在互相摩擦,你聽到骨骼碰撞的聲音。
漸漸的,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
那種恍恍惚惚、模模糊糊的感覺,會讓你以爲自己好像脫離了真實的世界,像是夢境,又像是靈魂已經被抽離出去。
簡歲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