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深夜。
魔都港外的海面瀰漫着濃霧,月色不見,烏雲昏沉,這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奏。
一艘巨型遊輪從層層霧靄中緩慢駛出,宛若一座移動的島嶼。
新拉斯維加斯號,現代最大的輪船,船長505.9米,高80.4米,船體寬度達到了26排集裝箱,超越一般起重機操作的極限,環保先進,高自動化,計算機系統全面監控,使其必要的船員數量縮減到了十三人。
不過根據公開消息,這艘輪船在一年前已經確認葬身海底,滿載的七千餘名乘客無人生還,震驚世界。
港口,等待這艘遊輪靠岸的不止某人一個,數百名受邀者聚集在這裏,之前在宣賓酒店門口站崗的應侍生青年見到熟人,走過去主動打起了招呼。
“這艘輪船或許有詭,咱們不如搭個手,對了,我的名字是宮沉。”
江禾點頭,道:“它都叫死亡遊輪了,我的建議是把‘或許’去掉,不過看樣子你有非上去不可的理由。”
宮沉攤手回答,“當然是因爲邀請函說的實現夢想,這艘船應該已經沉了,現在又好端端的出現,即便我原本只想試試看,眼下也不免多信幾分,更何況我聽說上麪包喫包住,正巧上份工作丟掉了。”
“我沒興趣坑你。”
“非也,槍擊案影響太惡劣,酒店裁員了。”
死亡遊輪靠岸,掀起的波濤衝擊堤壩,房屋大小的船錨投入海面引發了轟然巨響,遊輪旋即停止,港口岸邊的受害者們面面相覷,這完全不是尋常遊輪的靠岸流程。
“超自然現象。”
一名海員出身的中年男子發表看法。
巨大的議論聲中,右舷船體陡然敞開了一扇大門,灰色的摺疊石板伸展,二十名身穿西裝,眼戴墨鏡的安保人員魚貫而出,每個人都端着一把兩棲突擊步槍。
緊接着船艙裏走出了一名嫵媚女子,腰背鏤空的黑色長裙拖地,肌膚雪白,身段豐潤,透露着一股成熟的韻味,她雙手輕拍,油亮的黑色手套吸引了在場之人的注意。
“尊敬的各位來賓,我是死亡輪船運行的負責人之一,大家可以稱呼我爲A女士,輪船靠岸時間只有半個小時,請各位儘快有序登船,你們手上的邀請函就是船票和通行證,如果有特殊情況無法參與,退出者歸還邀請函可換走三萬美金,不過只要登船,皆視爲自願。”
幾名司儀女子手抬錢箱佔成一排,各有風姿,容貌出衆。
海員中年第一個衝進船艙,他堅信死亡輪船具有神奇力量。
岸邊躁動起來,更多人開始登船,也有十數人選擇見好就收,拿着三萬美金依依不捨的離開,對此主辦方並未做出任何阻攔。
不到半個小時,經過安檢,絕大部分受邀者都進入了船艙,眼前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空地,前後左右各有一條黑黢黢的通道。
而在空地邊緣的牆壁處,則安裝着三十六臺透明電梯,依次以數字標記。
A女士走到站臺上,語氣優雅地介紹道:“歡迎來到死亡輪船,你們所處的是船艙A區,而這裏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但規律確實存在,作爲A區的負責人,我好心提示一下,夜晚會有怪物出沒,它不會進入正常房間,但房間的數量有限,周圍共有三十六臺電梯,只在白天開啓,你們可以通過電梯前去參與遊戲。”
“遊戲成功,便可以留在上一層,如果失敗且僥倖沒死,就要直接前往船艙更下一層的[地獄]。”
一個健壯男子打斷道:“怪物什麼的暫先不說,我們怎麼下船啊,我只跟公司請了兩天假,出了事你們主辦方得負責,三萬美金都跟灑水一樣,補償我一點不過分吧。”
“對啊,遊戲內容也沒提前說嘛。”
“這段時間我們喫什麼,喝什麼,總不能空肚子陪你們玩遊戲啊!”
場面頓時變得亂糟糟一片,A女士像是習以爲常,她轉身走向一處牆壁,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壁向兩側打開,裏面是科技感突出的白色通道,安保人員和司儀緊隨其後,片刻過去,大門重新閉合。
“給個說法啊!”
“臭娘們,鬧什麼脾氣!”
“大家小心,情況不對。”
宮沉大聲呼喊,可惜沒人理他。
江禾看向籃球場空地的半空,那裏懸掛着一張告示牌。
標準時間?5:35
A區人數?525
突然間,人數顯示變成了521。
發現這一點的受邀者很多,衆人的目光四處搜尋,一名女子爆發了刺耳的尖叫。
“啊!!”
四條黑黢黢的通道之中,各有一隻跟人等高的巨型蚊子飛出,每一根肢節都像是森冷尖銳的標槍,伴隨着體型的增大,其面目猙獰恐怖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尤其是它們的眼睛,顯得怪異而又冷漠。
巨蚊將受邀者撲倒在地,口器刺入腹腔,一陣抽水泵作業似的嘩啦聲響之後,獵物的血液和內臟被吸食一空。
“嗡嗡!”
巨蚊進食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開始繼續振動翅膀。
那名女子的尖叫很快戛然而止。
“我靠,變異了吧!”
“跑,大家一起跑!”
“快去房間!”
衆人四散而逃,江禾以一種適中的速度藏身在分流的人羣中,路過正東的通道口時,他順手捏碎了一粒硃砂丸,紅色淡霧被一個個身影衝散,毫不起眼。
四隻巨蚊速度飛快,但在進食時會停頓下來幾秒,這給了受邀者逃跑的時間,只需要比其他人快,就能暫時獲得一命。
通道深邃陰暗,唯有一盞盞紅燈籠依稀指引着方向,左右都是房間。
衝得最快的受邀者打開第一個房間,一羣人躲了進去,並且牢牢關緊房門。
江禾腳步不停,繼續向前奔跑。
“如果一個房間的住宿人數沒有限制,那麼‘房間數量有限’的提示無疑缺乏必要性,那個自稱A女士的傢伙被打斷髮言,對於受邀者們來說是一種實打實的損失。”
跟某人有類似想法的受邀者不在少數,宮沉竭力呼喊道:
“別都聚在一起,蚊子不會進入正常房間,但聚集太多肯定不正常,都分散開!”
進入正東通道的巨蚊只有一頭,但這種明顯異於尋常的怪物帶來了巨大恐慌,它在第一個房間面前止步,然後抬起口器在門上刺出一個大洞。
“啊啊啊!”
“求你了,別殺我!”
抵住房門的五人被串成了冰糖葫蘆,哀嚎僅僅響起幾秒,巨蚊撞入房間,門板因此變得稀碎,裏面空間相對狹窄,受邀者們躲無可躲,巨蚊停止振翅,猶如虎豹般前進。
怒吼和聲嘶力竭的嚎叫此起彼伏。
江禾聽見聲音,隨即停下腳步,面前不遠處就是通道盡頭的牆壁,他伸手留下一粒硃砂丸,打開身邊的房間走進去,裏面只有一張牀。
“門被破壞之後,房間脫離了正常的範疇,應該算是損毀,這條通道一共有一百個房間,分流過來的卻有一百多人,如此一來,最危險的不是巨蚊子,而是其他受邀者。”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呼喊。
“讓我進去,你憑什麼獨佔一個房間!”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你開恩啊!
江禾拿出硃砂鏡,畫面中,數十人來到了通道盡頭,聚在最後一間房門前徘徊,哀求和怒罵者皆有。
領頭的健壯男子邦邦鑿門。
“你們這羣瘋子,人一多大家都得死!”
最後一間房裏傳出怒吼。
尚且沒能找到房間的衆人羣情激憤,開始胡亂拍打和撞擊周圍的房門。
江禾同樣遭受波及,高達8點的體質和力量輕鬆抵住了房門。
“巨蚊如果沒有特殊的超凡能力,生命層次預估在普通野獸之上,山鬼和木客等異種之下,不過生命層次並不完全代表戰力。”
與此同時,巨蚊已經殺光了第一個房間裏的受邀者,蟲腹鼓鼓囊囊,它振動翅膀飛向過道盡頭。
人羣見狀變得瘋狂,在壯碩男子的帶領下,衆人瘋狂衝撞最後一個房間。
“咔嚓。”
隨着一聲裂響,房門搖搖欲墜,等到門鎖被撞斷,裏面的受邀者破口大罵。
“你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看第一個房間啊,一羣瞎子!”
健壯男子冷笑道:“老子見不得你在門後面看熱鬧,房間裏狹窄,想活命就跟我們一起反抗,它就是頭老虎,也絕對打不過這麼多人。”
“就是,咱們一起壓上去。”
“趕緊找趁手的武器。”
恐懼到了極點,衆人反而生出血勇。
巨蚊來到通道盡頭,與預計情況不同的是,它身邊環繞着密密麻麻的蚊蟲幼體,猶如一片黑霧。
黑霧席捲房間,受邀者們的皮膚被叮出了無數拳頭大小的腫包,劇痛難忍。
反抗被輕易擊潰,難以忍受劇痛的受邀者想要衝出去,巨蚊將其一一擊殺,吸光血液和內臟之後,以血肉爲胚牀產卵,幾分鐘過去就有一股新的“黑霧”誕生。
全程旁觀的江禾表情微訝,一個區域就有四頭巨蚊,整艘死亡遊輪上,巨蚊和幼體的總體數量很可能是一個極端的數字。
“倘若真是這種最壞情況,我也只能勉強保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