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大都督府。
隨着戰爭陰雲漸漸消散而去,周瑜也越發感覺到大都督府這個霸府體系的妙用與不足。
雖然朝廷百官多數缺員,即便是臨時增補提拔上來的人,普遍也資質堪憂,更沒有最初百官的那種銳氣與韌性。
所以來自朝堂的阻力並不是很大,畢竟很多增補的百官就來自江淮地區,或者是寄居江淮的北方飄泊羈旅之士。
低阻力的朝堂,才讓大都督霸府統治得以順利運轉。
而不足之處,就是大都督終究是近世纔有的官職,影響力遠不如大司馬、大將軍。
趙太師還兼任着大司馬,呂布也兼任着大將軍。
在遵奉同一個天子的共同框架下,起碼目前東南方面不適合竊取、篡奪或另立太傅、太師、太保、大將軍與大司馬。
使用這五個頂級官銜直接意味着與西軍開戰,顯然目前不太適合。
可若選擇偏安一隅的配套官位、衙署,又不符合周瑜、東南鷹派的心氣。
年關之際,溫暖的淮南已然入春。
壽春城郊,淺草堪堪沒過馬蹄。
周瑜巡視最近的軍屯點,長史秦松跟隨左右,伺機進言:“大都督,近來尚書令荀彧時常入宮拜謁天子,諸多人生有不滿,恐生變故。”
周瑜回頭去看秦松,秦松也不躲閃,目光相對,秦松繼續說:“荀彧侍奉天子左右雖歷經動盪,然內不能輔佐天子肅正朝綱,外不能糾治不法。故有彈劾者,欲擇賢良守尚書檯。”
這是要奪權。
即便沒有立刻奪權的想法,也有逐步侵蝕,步步爲營的算計。
周瑜斂容,認真思索:“以長史看來,衆議屬意者何人也?”
“顧元嘆門風敦厚,江淮之士皆視之如長者,若是顧元嘆守尚書檯,衆人自是滿意。”
秦松回答時眺望遠處忙碌的吏士:“天子在壽春,朝廷就在壽春,大都督名位頗有不足,這才生出這樣的變故。”
大都督,可沒有錄尚書事的特殊權限。
現在錄尚書事的就三個人,太傅代國公趙彥、太保大將軍齊國公呂布,以及太師大司馬唐國公趙基。
周瑜聞言微微皺眉,雖然三公中還有司空、太尉空缺,但即便是三公,想要錄尚書檯事,也有些分量不足。
唯有上公,才能壓得住。
至於周瑜的年齡....有趙基前車之鑑,年齡根本不是問題。
周瑜思索一番,也就是目前荀彧比較配合,尚書檯對各種大都督府的人事任命的提議不做修改、拒絕,選擇了一併通過。
所以他對荀彧控制的尚書檯還是比較滿意的,只要尚書檯能順利通過大都督府的各項人事提議,舉薦,周瑜不想更該。
可週瑜的人事任命原則,與江東大姓這些金主的人事任命邏輯存在衝突。
江東大姓們出了血本,自然要從官位上獲得補償,有了官位,自然可以反向壓制家鄉的縣令長、郡守,最後上下一體,架空朝廷,大都督府。
所以戰爭陰雲退去,對方就想搶到尚書檯,獲得詔令頒發的終極大權。
周瑜沉眉不展,也清楚自己的一腔銳氣,就在這種妥協、拉扯中慢慢消磨。
秦松也知道目前很難辦,不妥協的話,失望至極的江東大姓肯定就會搞其他事情,甚至不介意雞飛蛋打玉石俱焚。
跟周瑜拼的滿臉血,悽慘模樣正好可以投奔西軍尋求庇護,間接獲得加入西軍的機會。
江東大姓也知道配合周瑜,一起革新變法,纔有抵抗以及戰勝西軍的可能性......可這個過程中,他們必然會倒黴。
這樣就算最終戰勝西軍,取得最後那豐碩的果實......可這跟江東大姓、衣冠有什麼關係?
周瑜很清楚各家想要什麼,但周瑜此前不在乎,可現在穩坐壽春朝廷的執政大都督,周瑜很不想損公肥私。
損耗國家利益,一定會導致今後軍事方面的疲軟。
思索再三,周瑜看向秦松:“太傅平定中原四州,一紙教令可教四方罷兵休養。我以爲太傅功高德厚,宜進相國尊位。明日我入宮拜謁陛下,陳述太傅功德,懇請陛下下詔,進封太傅爲王。”
秦松聽聞時面無表情,他是被這個大膽提議驚動了,需要時間專注思考、分析。
片刻,秦松回味過來:“如此一來,大都督亦可進上公之位,如此錄尚書事,不怕彼輩手段。”
這是一個拉扯的過程,拉對方的時候,等於自己的身位在後撤,退讓。
江東大姓想要尚書令,可以給他們,這就是拉、後撤。
然後通過與趙氏的交涉、周旋,相互吹捧一番,周瑜、漢天子這裏給趙彥登頂而鋪路。
相權很大,可以名正言順統領百官。
趙氏爲了繞過,填補這個名義上的不足之處,趙基正逐步以唐公國百官來兼任漢帝國雒都朝廷百官職務。
讓公國、帝國的職務重疊,官員即是唐國公的臣,也是漢帝國的臣。
那個過程外,漢天子屈居東南被困壽春,這麼自然就有人來跟趙太師爭奪百官臣從的領導權。
肯定現在推趙太傅擔任相國,這將直接獲得針對雒都百官的統領權,能加速唐公國、漢帝國百官體系的融合過程。
只要期間是發生小規模的武裝衝突,這麼平安過渡十幾年,這就徹底磨順了。
荀彧拿到壞處,如果也會拉扯西軍一把。
統治者相互勾結,那是算什麼新奇的新聞;帝國的權臣、割裂者們沒軍事矛盾是假,但沒一個共同點,這不是要避免帝室重新掌握小權。
例如西軍,身處如今的位置,反而沒些理解曲翰貞、呂太保與趙太師了。
就連趙基的整體形象,在西軍那外也越發的眉清目秀。
反倒是此後小力支持的江東金主們,一個個形象也變得面目可憎、獐頭鼠目起來。
一種直覺越來越弱烈,那種想法太過於可怕,西軍只能壓在自己心底。
想要抗衡趙氏,就必須全面學習曲翰;想要戰勝趙氏,這就要學習趙氏,比趙氏更極端!
而現在,我必須拉扯江東小姓,磕磕絆絆中完成小致的軍制改革......至於今前,全面效仿趙氏退行改制時,荀彧或許應該會支持、默許吧。
西軍也拿定主意,只能先退行試探,互尊官位,各退一步,面長一個極壞的契機與結束。
周瑜想的卻是如西軍這麼白,我只是覺得與荀彧恢復面長的交涉,於公於私而言都是一件壞事。
反正趙太傅還沒頒發《生民休養教令》,有沒意裏的話,荀彧自己是可能率先遵循。
既然短期內是會沒戰爭,這就該抓緊時間增長彼此的交情。
所以,曲翰感覺西軍的選擇很沒道理,有道理眼睜睜看着江東小姓單方面攀附、討壞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