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看着他,知他心意,目光裏似藏着千言萬語,卻也不再深談,只是輕輕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帶着歲月沉澱的無奈與期許:
“你能如此想,也好。”她微微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而明亮,轉而道,“小姐之事已定,此地已無甚牽掛,我不久後便會閉關,衝擊道成境巔峯。此次閉關,若能成功,或許不久後便會飛昇天界,去尋祖師、到天界闖一番了。”
姜啓一驚:
“飛昇?柳姨您已準備萬全?可有道成飛昇丹?”道成丹乃輔助突破道成境瓶頸的頂級丹藥,極爲難得。
柳姨聞言不由莞爾,戲謔道:
“傻孩子,你也不看看柳姨現在身在何處?這可是九州丹道聖地!區區道成飛昇丹,宗門庫存還是有的,何況掌門師兄早已爲我備好。若非爲了等煙桃有個穩妥依靠,我早已閉關了。”
姜啓恍然,眼中閃過一抹明悟,隨即自失一笑,那笑容中帶着幾分尷尬與釋然:
“是小子糊塗了,竟未想到這一層。”
不過,此時他心中卻陡然泛起一絲悵然,如同秋日落葉飄零於空寂的庭院。
此地,是他多年嚮往又因種種事由無法成行,如今終於踏足的丹道聖地。每一磚一瓦都似乎蘊含着丹道的奧祕,每一縷飄過的藥香都讓他心神盪漾。
可惜,歷經歲月和風雨,千辛萬苦來此,煙桃卻不在身邊,那份期待中的重逢喜悅化作了泡影。柳姨也即將閉關飛昇天界,留下他一人面對這即將變遷的世界。
姜啓頓有一種世事無常、滄海桑田的感慨,彷彿自己只是這漫長歲月中的一粒微塵,隨風起落,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這時,柳姨雙眸微眯,眼中似有深意,緊盯着姜啓問道:
“小啓子,若是本尊所料不差,你這次是從別處歸來欲返舞州,特意繞到此地來看煙桃的吧?”那聲音,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在空氣中迴盪,彷彿要將姜啓言的心思看穿。
姜啓言微微一怔,隨即神色坦然,拱手道:
“柳姨慧眼,的確如此。我這一路奔波,心中掛念着煙桃和您,便順道過來看看。”
“呵呵,我哪裏是什麼慧眼。”柳姨輕笑一聲,那笑聲卻透着幾分深意,她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在屋內踱步,“天地令一出,如驚雷炸響,宣告陰祖三名關門弟子已經應誓確定下來。英兒也名列其中,這消息如狂風般席捲開來。別人不知姜英是誰,我哪裏會不知。沒想到時隔這麼久,你終於尋到了陰祖前輩,只是……”柳姨話音一頓,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滿是不解地看向姜啓,“名單裏爲何沒有你?”
見柳姨過問此事,姜啓幾乎毫無保留地將白州之行,詳細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他還特意強調此次拜訪柳姨和煙桃,就是爲了答謝大比期間,煙桃所贈丹藥對大伯和姜豔傷勢起到了緩解作用。
此後,兩人繼續敘舊良久,但空氣中都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離愁別緒。柳姨輕輕起身,衣袂飄飄,彷彿即將踏入另一個世界的仙子,她輕聲道:
“你既來了,於情於理,也該去見見掌門師兄和大長老。”她頓了頓,語氣略顯平淡,“他們……或許也知曉你來了。”
姜啓點頭應是。
在柳姨的引領下,姜啓來到了鳳鳴派的主殿“丹心殿”。
殿內佈置清雅,藥香嫋嫋。
掌門魏丹卓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着一襲潔白如雪的道袍,道袍上繡着金色的雲紋,在光線的映照下閃爍着神祕的光芒。
他豐神俊朗,氣質儒雅,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於腦後,面容平靜如水,然而那深邃的目光卻彷彿藏着無盡的智慧與威嚴。
大長老刁仙成則坐在一旁的側位上,他面容瘦削,猶如刀刻一般,眼神銳利得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彷彿能瞬間看穿人的內心。
他身着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袍角隨風輕輕飄動,透着幾分仙風道骨,那精明與威嚴之氣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散發出來,讓人不敢小覷。
“掌門師兄,大長老,這位便是煙桃的至交、也是現在炎宗宗主——姜啓。”柳姨介紹道。
魏丹卓目光落在姜啓身上,霍然起身,迎上來語氣平和,淡淡言道:
“姜宗主,年少有爲,真是令人欽佩。早就聽聞你與如萍師妹、煙桃皆是舊識,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凡。遠來是客,我們谷中雖不繁華,卻也願盡地主之誼,歡迎歡迎,便在谷中多住幾日,好好休整一番吧。”話語客氣,卻帶着明顯的疏離感。
刁仙成見狀,也是緩緩起身,但他並未像魏丹卓那樣迎上前去,而是立於原地,微微頷首,目光在姜啓身上一掃而過,淡漠道:
“如今九州不靖,姜宗主遠道而來,路上想必辛苦了。”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熱情。
顯然,兩人與姜啓以平輩論交,看似尊重的同時,卻隱隱有一種明顯疏離的感覺,那疏離如同一層無形的薄冰,橫亙在彼此之間。
姜啓不卑不亢地行禮:
“晚輩姜啓,見過魏掌門,刁大長老。冒昧來訪,叨擾了。”
柳姨在一旁看似隨意地補充道:
“說起來,當年在洞天福地,那可是風起雲湧、暗流湧動啊。朱陵洞天聯合洞靈源福地發出‘天地令’,那動靜可真是攪風攪雨,整個修行界都爲之震動。各方勢力或明或暗地蠢蠢欲動,一時間,空氣中都瀰漫着緊張的氣息,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她頓了頓,目光在姜啓身上停留片刻,又接着說道:
“我丹山赤水洞天當時也是面臨着艱難的抉擇,雖未對你公然施救,沒有在明面上與那股強大的勢力對抗,但也未曾配合某些人行事。要知道,那些人爲了達到目的,可是不擇手段,暗中施壓、威逼利誘,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可我們丹山赤水洞天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沒有被他們牽着鼻子走。小啓子你能安然至今,也算不容易啊,在那樣的局勢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說着,柳姨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這番話顯然是想拉近雙方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