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們喫完,這頓美味的晚餐算是正式結束。
李秀菊和柳翠娥撿起碗筷去清理,
陳啓山則給父親和大哥發了兩根大前門,帶着媳婦和女兒回家。
洗碗這事輪不到尹彩雲,她頂多幫忙燒火或者洗菜之類的。
今晚這頓全靠陳啓山,一家人喫完就走人,誰也不會說什麼。
陳啓山一家子離開之後,天也已經變的昏暗。
陳啓強給老爹打好水,父子兩人就在院子裏沖澡。
兩人相互搓背,沒有任何見外,這樣的場景在樟樹村也很常見。
兩人結束後,陳啓發纔開始,洗漱完畢就把換好的衣服拿出來自己洗。
上初中之後,他就沒有在讓老孃幫忙洗衣服了。
何況,也沒幾件衣服可洗的。
他衣服剛洗好,陳啓山就提着嶄新的煤油燈過來。
“喏,給你的畢業禮物。”陳啓山遞給他,“以後晚上看書別太晚,要注意保護好眼睛。”
煤油燈就是給老四準備的。
老大和他結婚的時候,都有新的煤油燈,小妹房間裏也有一個九成新的。
只有老四的房間裏沒有,蠟燭又不捨得買,平常點的是火把,還是自制的小火把。
火光不亮不說,還煙熏火燎的,讓人難受。
“真給我?”陳啓發接過來,有些愛不釋手,“這可貴了吧?”
“眼睛比錢更重要,也省的你把眼睛看瞎。”陳啓山說完,轉頭就回去了。
陳啓發看着他的背影愣神,隨後笑了笑,提着煤油燈就進廚房,纏着老孃要了煤油把燈點上。
小小的房間裏,頓時變的光亮起來,他興奮的把衣服涼好,拿着書坐在牀頭上認真翻閱起來。
院裏婆媳兩人忙活了好一陣,天徹底黑了之後,才各自回房休息。
陳大根的房間裏,
李秀菊進屋就看到這老東西抽着菸斗,手裏拿着兩根香菸放在鼻子下面使勁聞。
“又不是沒抽過,就這麼得意?”李秀菊壓低聲音,坐上牀說道。
“這可是老二專門買來孝敬老子的。”陳大根嘿嘿一笑,“塑料鞋也不錯。”
“老二成家之後,是有不小的變化。”李秀菊點頭,“是個有良心的。”
“那是,”陳大根得意道,“老子的種能差到哪裏去?”
大妹嫁人了,年節也會過來探望,東西拿不老少。
老大和老大媳婦每年都會準備孝敬,平常待他們也不錯。
老三雖然當兵了,但卻也會寄錢或者帶來軍服。
只有老二,成婚三年來,這還是第一次主動給兩人買這麼多東西。
年禮之類的,以前根本就沒有。
現在看來,不是老二沒有良心,而是以前兜裏太空啊!
這麼一看,成家的子女個個都有良心。
“也是老孃才能讓你的種子生根。”李秀菊哼了一聲,又小聲問道,“工作的事情靠譜嗎?”
“老二雖然有些不着調,但從來不說假話,肯定說到做到。”陳大根抽了一口,把菸斗遞給她,“他既然能說出口,肯定有一定的把握,就算是失敗了,也不是他的錯,工作哪裏能那麼容易獲得?”
工作太金貴,盯着的人太多了,誰也說不好一定能成功。
他雖然心裏相信老二,但卻沒把話說死,而李秀菊心裏也是通透。
“也對。”李秀菊點頭,抽了一口說道,“等老四去縣裏上班了,是不是得幫忙張羅一番?”
“怎麼張羅?”陳大根皺眉。
“房子總是要的吧?”李秀菊說道,“到時候在縣裏取個好媳婦,就能落戶成家了。”
“先慢慢來,”陳大根搖頭,低聲道,“咱們是有些家底,但不能一口氣揮霍了,而且四個兒子要一碗水端平,咱們要是出錢給老四買房子,其他三個怎麼想?說好錢都買工作了,要是多拿指定出事。”
“是啊!”李秀菊有點無力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說道,“兒子多了就是債,忙活半輩子來,還有操不完的心。等老四落實工作,就給輪到小妹了,那丫頭不知道能不能上高中?”
這年頭初中升高中,不是通過中考,而是通過推薦。
要麼自身關係硬,能拿到推薦信,要麼學校選擇成績最好的一批直接升高中。
像陳老四成績就很好,在公社中學連初中都沒讀完,學校已經和家裏溝通要求他上高中了。
陳瑩瑩的成績雖然不錯,但要說一定上高中也夠嗆,至少現在公社中學都沒老師找上門來。
“一個個來,等他們都成家立業了,咱們就能享兒孫福了。”陳大根笑道。
他想的很開,並不糾結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做到極致,對兒女自認問心無愧了。
李秀菊默默點頭,抽了幾口就把菸斗交給陳大根,重新躺下之後,心裏默默祈禱一切順利。
大房這邊,熱鬧許多。
許是喫了一頓好的,虎頭和大妮都很有精神,兩人在牀上玩耍。
等柳翠娥忙活清楚,才把虎頭趕去側臥,她和陳啓強帶着大妮一起睡覺。
這丫頭晚上不睡覺,在兩人中間扭來扭去的,被柳翠娥拍了屁股兩巴掌才安靜下來。
“當家的,老二看來沒少賺。”柳翠娥低聲說道,“不僅給爹孃買了塑料鞋,還給老四買了煤油燈,娘還給大妮拿了兩根頭繩,算上西鳳酒和大前門,還有那些饅頭和飯菜,可花了不少。”
“老二是比我大方。”陳啓強默默點頭。
“看來是長本事了,能把家立起來了。”柳翠娥笑道,“希望年前他真能單獨開火。”
“你就這麼高興?”陳啓強皺眉,“我倒是覺得人多熱鬧。”
“你個老爺們不進廚房,當然不知道我和娘有多辛苦。”柳翠娥撇嘴道,“彩雲不上手,老三家的不幫忙,就我和娘兩個忙活一大家子的飯菜,眼看孩子們都大起來了,喫的肯定更多。”
不是她這個做大嫂的不仗義,掙了一天的工分,還要來準備飯菜,她忙活的四腳朝天。
可老二媳婦卻悠閒的帶着孩子,和老三家的湊在一起聊天。
都說幸福是對比出來的,她作爲大嫂就算肚量再大,時間久了也難免有怨氣。
“三弟妹單獨開火,咱們也說不着。”陳啓強淡然道,“老二當初能娶彩雲是老爹許了條件的。”
這事他也是見證者,也和老爹溝通過。
老二當時初中畢業,心思也難定,又不學手藝,老爹怕他立不起來,這纔要結一門好親事。
老尹頭家裏條件不錯,五個男孩都逐漸拉扯起來,以尹家疼女兒的態度不會讓老二日子過差了。
再一個,老二要是走歪了路,對彩雲不好,都不用老爹和他動手,老尹頭的五個兒子能教老二做人。
這些事情,陳大根當初都和陳啓強說的很透徹。
在結親的時候,陳大根也和老尹頭溝通過,甚至還說好兩人有孩子之後,會盡快分家。
誰能想到老三回來探親就和劉知青好上了,劉知青還要求分家單過。
雖然是順理成章,符合陳大根的計劃,但到底是劉影率先提起來的,難免心裏有疙瘩。
“我知道,彩雲命好,俺也比不了。”柳翠娥低聲說道,“所以老二早點分家單過更好。”
“你就不怕以後沒肉喫?”陳啓強笑着,捏了捏她的肥肉。
“他們家天天喫肉,我都沒意見,只要能讓孩子們喫兩口就行。”柳翠娥按住他的手說道。
“放心吧,老二很喜歡咱家虎頭的。”陳啓強說道,“我也會努力,讓咱家能喫上肉。”
“嗯。”柳翠娥倒是不懷疑,她很驕傲自家男人的手藝,也對他很有信心。
她家男人有手藝有能力,還知冷暖不打人,所以從心裏還是很喜歡的。
“當家的,你說老四的工作能成嗎?”她繼續說道,“那剩下的兩個工作能不能拿下來?”
“老二從來都不說假話,他說能成就能,”陳啓強說完,問道,“你想給孃家的小舅子買工作?”
“那小子沒老四厲害,初中畢業都是混過來的。”柳翠娥搖頭,低聲道,“我是覺得,可以給大伯家的六子,六子比老四小一歲,明年高中畢業,也要找工作呢。”
“六子麼?”陳啓強想了想說道,“這事你先別張口,等明天我在和爹提一嘴。”
“嗯。”柳翠娥點頭。
陳大根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
哥哥陳大樹也就是陳啓強的大伯,是第一生產隊的大隊長,也是陳家族長。
陳大樹家有兩個兒子,四個閨女。
他們家是先生的大兒子,在接連生了四個閨女之後,小兒子纔出生。
不僅如此,從陳大樹到陳大根的兒子們排序,小兒子都是行六,所以小名叫六子。
六子在家裏也是排在第六,不過樟樹村女子不入男序列,在家可以叫做老小。
柳翠娥和大伯孃關係近,都是上柳村人,沾親帶故的。
陳啓強能娶上柳翠娥,都是大伯孃牽的線,還親自去說和的。
她就想着回報一二,反正也不需要她多做什麼。
如果不是工作有學歷要求,她其實也想給自家男人買一個,之後才能輪到孃家小弟。
可惜,高中畢業生是硬性要求,農村少見。
從內心裏來說,她還是很羨慕老四的,能去城裏工作和生活,對農村人來說吸引力不小。
但一想到自家男人和孩子,柳翠娥的羨慕之心就淡了很多。
自家男人能掙錢,兒女雙全,她柳翠娥回孃家都是別家閨女羨慕的存在。
等老二家單獨開火,她就輕鬆很多。
甚至柳翠娥內心想着再生兩個呢,一個虎頭一個大妮,可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