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城的少夫人飛雲一襲月白流雲紋羅裙,腰間懸着的青玉禁步隨着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四名身着玄色勁裝的護衛手持黃銅風燈,小心地在前方引路。
“少夫人,這天魔窟陰溼,您當心腳下。”爲首的護衛陸起低聲提醒,手中的風燈在幽深的甬道中投下搖曳的光影。
“我知道!”飛雲冷冷地打斷,眉宇間盡是煩躁:“都到了這樣的地方,就不能讓我安靜會嗎?”
自從前些時日絕影劍出現在滄浪城的消息傳來,府裏那個老不死的和阿平就像看犯人似的盯着她。
那天她連絕影劍的影子都沒見着,更不知道她是否受傷,是否安全離開。
幾次偷溜出府都被這幾個狗鼻子似的侍衛逮個正着。今日好不容易藉着散心的名義出來到無爲觀打聽消息,哭師兄也不肯透露她的消息。
她心中煩亂,索性不回家,來到天魔窟之中躲躲清淨。
正想着,前方護衛突然停下腳步。風燈的光暈裏,一個身着靛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倒臥在溼滑的石地上。
“退後!”陸起立即橫刀出鞘,示意其他三人將飛雲護在身後。
他蹲下身,兩指精準地按在男子頸側,“還有脈搏,是昏迷。不像是六大派的弟子。”
“將此人拖到一邊去,免得擾了夫人的心情。”他又指揮另外兩名護衛。
就在他們搬動男子時,“叮噹”一聲,一塊銅牌從男子懷中滑落,上面“玄同”二字在燈光下泛着古舊的光澤。
同時飄落的還有一封信,信封上“阿雲親啓”四個字讓飛雲眼瞳深眯。
她素手輕揚,一道流雲般的真氣捲起銅牌和信件。當看清那熟悉的字跡時,飛雲只覺心頭一顫,連日來的煩躁頓時煙消雲散。
她顫抖着拆開信封,生怕這只是個巧合。
但信紙上那娟秀的字跡,分明就是十年前那個總愛捏着她鼻子說“阿雲要乖”的人寫的。字裏行間,彷彿能聽見她溫柔的聲音:“阿雲,這些年過得可好?”
當看到最後那句“......江湖不見”時,飛雲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陸起看到自家的少夫人因爲一封信而流淚,默契的和其他護衛默默的把頭扭過去,就當看不見。
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保護少夫人的安全。
至於少夫人做什麼事,他們最好不要插手。因爲少夫人一吹枕頭風,他們這些人就會倒黴。
誰都知道少夫人喜怒無常,經常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人帶着玄同宗的令牌,八成是我玄同宗的弟子,你們把他救起來,小心些。”飛雲對着幾個侍衛發號命令。
她將信件緊緊攥在胸前,彷彿捧着失而復得的珍寶。
幾名侍衛知道眼前的人,八成不會是玄同宗的弟子。因爲真正的玄同宗不必帶玄同宗的令牌。
就像他們來的時候,飛雲夫人只是報上了自己的名號,守洞人便恭敬放行,哪需要什麼信物?
至於玄同宗弟子就要救?
他們護衛又不是傻子。別人不知道,他們能不知道玄同宗內玄派與仙派勢同水火,兩派弟子相遇,十有八九要見血。
反倒是遇到其他五大派的弟子,可能還稍微緩和一點。
不然少夫人怎麼出城都要帶着護衛?真當少夫人手無縛雞之力?
這些念頭在陸起心中轉了轉,終究不敢說出口。他們只是城主府的侍衛,拿人錢財,就要與人賣命。
他示意同伴將昏迷男子安置在乾燥處,伸手搭上對方脈門,頓時眉頭緊鎖。
此人經脈中真氣亂竄,如脫繮野馬,分明是走火入魔之相。
“我來試試。”陸起沉聲道。
他盤坐於地,運轉苦修三十載的《太乙洞仙真經》。這門玄同宗仙派高級心法,是他爲城主出生入死多年才換來的賞賜。
只見他掌心泛起瑩瑩清光,緩緩按在男子後心。不料這道清靈真氣甫一入體,男子渾身劇顫,嘴角竟滲出一道血線。陸起大驚失色,急忙撤掌。
那人體內混亂的真氣非但未被疏導,反而像被激怒的毒蛇般反噬,將他的太乙真氣盡數絞碎。
“怪事...”陸起額頭滲出冷汗,“我這太乙真氣最擅化解走火入魔,而且我是周天修爲,他是氣海,怎會...”
按照常理,高境界修士爲低境界修士疏導真氣,本該如江河入海般順暢無阻。可眼前這男子的經脈卻像佈滿荊棘的迷宮,不僅將他的真氣盡數彈回,還反噬傷及本體。
“哼!”飛雲冷哼一聲,袖中玉手已然泛起清光:“一羣廢物!治個人都能越治越傷,滄浪城養你們何用?”
“我親自來!”
她纔是他們這一行人修爲最高的,因爲他是玄同宗的嫡傳弟子!
她纖纖玉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石飛火周身要穴連點數下,掌心那團清光驟然化作陰陽二氣,在空中勾勒出玄妙的太極圖案。
這正是玄同宗玄派嫡傳《天地玄》的獨門手法,“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飛雲閉目凝神,陰陽二氣如游龍般鑽入石飛火體內。甫一接觸那些暴走的真氣,她眉頭便是一蹙。
這人體內的真氣不僅紊亂,更帶着某種詭異的吞噬特性,竟在主動同化她的玄門正宗真氣。
“有意思...”她脣角微揚,指尖真氣陡然變幻。
陽者愈陽,如烈日灼灼;陰者愈陰,似寒潭深深。兩股真氣相互糾纏,在石飛火經脈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那些暴走的真氣一一收束。
起初進展緩慢,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但隨着被理順的真氣越來越多,疏導之勢便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快。
飛雲光潔的額頭漸漸沁出細汗,髮間一支金步搖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在昏暗的洞窟中劃出點點金光。
期間有幾個好奇的江湖客想靠近觀望,都被陸起等人橫刀攔住。四名護衛呈扇形散開,刀鋒在風燈映照下泛着冷光,逼得路人不得不繞道而行。
“好了!大功告成!”飛雲鬆開了手,略帶疲憊的說道:“等他醒來就好了。”
若不是他身上帶着她的信,這樣的武者,飛雲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昔日劫持石飛火的人,爲石飛火帶來新來了生機。